好难受啊……
我紧盯着公交车冰冷的地板，眼睛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不敢往上看。拜托，这紧张感要命了啦！果然是太久没出门的关系吗……平时就去个快递站，走两步路而已。现在挤在人堆里，浑身都开始难受，就像有蚂蚁在爬，麻麻的，真想挠。心脏也「砰砰砰」的，感觉下一秒就要跳出来了。
啊……好想快点下车，逃离这里。
我到底为什么要出门啊？真是自找罪受。早知道就该在家打游戏了……不不不，现在说啥都晚了。深呼吸，深呼吸……还是不行，超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果然我这种人就是不适合出门，跟家里完全不一样……好想回家，拜托了，快点到站吧……
「星星桥南到了，请携带随身物品后门下车，开门请注意，下车请注意安全。」
公交车的广播响起，我抬头一看，哦，到了啊。
双脚踩在实地上，呼……稍微好点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犹豫着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
「我到了。」
几乎是秒回——
「星星大厦 A 栋 8 层 816。」语气很简洁。
「OK. JPG」我回了个表情包。
一阵冷风毫无预兆地袭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哈啾！」 真是的，今天的天气怎么这么冷……明明都已经是春天了，还这么冷飕飕的。我不禁缩了缩脖子，把衣领拉得更高了些，试图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可是……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手心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冒汗，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再次涌上心头。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走进这栋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厦。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 8 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安静得让人感到有些压抑。我抬起头，看着电梯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仿佛时间都变得格外漫长。终于，电梯到达了 8 层，门缓缓打开，我走向标着「816」的门口。
一边漫不经心地滑动着手机屏幕，一边假装不经意地朝里面瞥了一眼。门是半开着的，从这个角度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景象，但因为角度问题，看得并不是很真切。
说起来……为什么我今天会站在这里呢？明明被妈妈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再不去找工作，就要断掉我的生活费——啊啊，真是想想就头疼——可我还是忍不住懒惰，或者说，是对「工作」这件事本身，对「找工作」这件事本身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即便妈妈说了那些狠话，我仍然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家里，一天又一天，重复着相同的日常。在被妈妈下了最后通牒后，我依旧躲在自己的舒适圈里，没有去找任何工作，就好像「找工作」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怪兽，我畏惧着，逃避着，明明知道自己必须面对，却还是拖延着，拖延着，一再拖延着……我是如此的懒惰，这么的没有动力，如此的……没用。
最终，在又混过了一个星期左右的某个早晨，我被妈妈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家门。已经 18 岁了，明明都已经成年了，却还是被妈妈像赶小鸡一样赶出门，真是……丢人死了啊。（捂脸）
就这样，我只能不情不愿地开始在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招聘网站上随便翻找着工作。那些招聘信息，一个个都像是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奸商，什么「月入过万」，「轻松高薪」，看着就让人觉得可疑。最后，我随便挑了一个电子厂的普工职位，招聘信息上说一个月能给 7000 块，真的假的啊？说实话，我是完全不相信的。在网上看过一些相关的视频，那些所谓的招聘广告，往往都会把工资标得高高的，实际上都是虚假宣传，等到了真正发工资的时候，根本不会有那么多……我多么希望这是假的，希望他们说的是真的。
不安地揉着衣角。就算有 7000，这份工作我真的能坚持下来吗？我感觉我都不能坚持住吧……那种每天重复一样的机械操作，每天面对着冰冷的机器，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但是……如果能拿到 7000 块，至少在被妈妈断粮之前，我还能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吧……我怀抱着这样的希望，希望会真的给这么多吧……说到底，我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我只能祈祷，祈祷这 7000 块是真的，祈祷这份工作不会让我崩溃，祈祷自己能够坚持下去……
前台的位置坐着一位姐姐，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的样子，大概也就二十出头吧。她化着精致的淡妆，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和我这个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宅男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是来应聘的吗？」
她抬起头，用一种略带职业化的语气问道。我紧张地抿了抿嘴唇，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啊……好紧张，我完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些什么，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接下来……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嗯，那把这张表填一下吧。」
似乎并没有在意我的沉默，语气平淡地递给我一张表格。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各种信息，诸如家庭住址、毕业学校、手机号码之类的个人资料，看来我需要把自己的信息都填进去。我拿起放在旁边的笔，手指有些微微发抖，写出的字迹歪歪扭扭的。
「好……好了……」 我把表格递还给她，声音小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
「写好了是吧，你拿着这个，跟我来。」 她接过表格，扫了一眼，语气依然很平静。
说完，她就转身朝着走廊深处走去，我赶紧跟了上去，心中忐忑不安。她带着我走进了一个房间，房间的布置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些宣传画，看起来这里就是面试的地方了。我的心脏跳得更快了，感觉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啊……我真的要面对面试了吗？这种感觉……真的是太糟糕了。
我们走进房间后，前台姐姐示意我坐下，她自己则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那么、先问一下、你之前有做过这种类型的工作吗？」她翻看着我填写的表格，语气依然平淡，听不出什么感情。
「没、没有。」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小声回答道。
「嗯……」她点了点头，又抬起头看着我。
「也就是说，你之前没有进过工厂喽？」
「嗯……」
她合上表格，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眼神平静地看着我。
「像这种工作，其实挺辛苦的，而且要穿无尘服，你要有心理准备，能坚持得住吗？」
「我……我应该……可以的。」
「能做多久呢？」她继续问道
「大概能做几个月？」
「欸？」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我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几个月……我也不知道啊、能坚持多久呢？难道要说自己可能随时都会跑路吗？犹豫了一下，我随口说了一个数字：
「大概……三个月吧。」
「三个月啊……」
她似乎对这个答案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桌子上的文件堆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这是合同、你看一下。」
我接过那张纸，上面标着「劳务合同」，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条款、看得我头都大了。什么甲乙双方、什么权利义务、各种专业术语、我根本就看不懂。我只是大致扫了几眼、就觉得头晕眼花。
「那个……我不太懂……」不安地抬起头。
「没关系、你看一下最后这里、这里签个字就行了。」
她指着合同的末尾处、指了指一个空白的地方。
「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直接签了。」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按照她说的、在那片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嗯，好了。」 她收回合同、放回到桌子上。
「还要交一下服装费、宿舍费，一共 150 元。」
「欸？服装费？」我愣住了、有些疑惑地问道。
「嗯，是要交的、统一服装的费用。」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没有多想，只觉得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也许，这就是入职的必要流程？我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机、扫了她桌子上的二维码、转了 150 元过去，感觉好心疼。
「好了，你明天去接受培训和入职，住宿的位置还有明天你工作的地方，我会在微信上发给你。」
出了这个地方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梦一样。我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但好像觉得好像在某个地方、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忽略了。不过……我应该算是找到工作了吧……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
……
第二天，我怀揣着一丝不安与更多的好奇，来到了被告知的 jihe 地点。
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大多和我一样，都是来参加工作培训的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气息，既有新环境带来的新鲜感，又夹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紧张感。
一个中年大叔站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关于这份工作的各种事情。他详细地说明了工作内容，强调了需要遵守的规章制度，还介绍了无尘服的穿戴方法以及不同服装所代表的含义。他讲得口沫横飞，而我则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注意力飘忽不定。
之后，我们被带到了真正的工作场所。我笨手笨脚地穿上了无尘服，那种包裹全身的束缚感让我感到有些新奇。白色的制服，遮盖了原本的自我，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被装进了塑料袋里一样。不过，这种新奇感又能持续多久呢？
我被安排到了一条生产线上，站在一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工人旁边，观察他如何操作。他动作熟练，仿佛每一个步骤都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肌肉记忆里。就这样，我度过了有些漫长的一个上午。看着他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动作，我感觉眼睛都有些疲惫了。这份工作看起来并不轻松，那样的重复……让我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样的日子，真的能够坚持下去吗？
当我脱下那层束缚的无尘服，感觉身上都轻松了不少，现在是中午休息的时间了。我跟随人流，来到了拥挤的食堂。这里简直像一个喧闹的集市，人头攒动，嘈杂的说话声，碗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噪音。
我端着刚刚打来的饭菜，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米饭、蔬菜、肉，普普通通的午餐，看起来没什么食欲。我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始吃饭的时候，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划破了食堂原本的嘈杂，瞬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我的心脏也猛地一跳，手中的筷子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惨叫声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穿了食堂的喧嚣。我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眼前的一幕让我瞬间呆愣在了原地。
一个男人，双眼通红，面容扭曲，正发出癫狂的笑声，而他的身下，则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她的身体已经变得残破。
「哈哈哈哈……你们都该死！所有人都该死啊！」
男人一边狂笑着、一边又开始哭泣，眼泪和笑容交织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样对我啊！」
他咆哮着、挥舞着手中巨大的砍刀、向着周围的人群疯狂地劈砍着。鲜血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将整个食堂变成了人间炼狱。已经有好几个人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们痛苦地 shenyin 着、挣扎着、却无能为力。
男人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又从一个破旧的皮袋里掏出几个像是燃烧瓶一样的东西、点燃后向着周围胡乱地扔去。火焰瞬间蔓延开来、浓烟滚滚、将食堂笼罩在一片漆黑与火红之中。有人在火光里绝望地尖叫着、有人疯狂地逃跑着、整个食堂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还有令人作呕的焦糊味、这景象、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塑一般、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般猛然惊醒，才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于一场真正的噩梦之中。我本能地站起身，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周围的人群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他们惊恐地尖叫着，拼命地想要逃离食堂，却仿佛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牢笼之中。拥挤的人群互相推搡着，使得原本就狭小的空间变得更加混乱。我努力地想要挤出人群，但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只能随着人群一起无力地向前挪动着。
在混乱的逃亡中，我绝望地发现，自己离那个无差别杀人的男人竟然越来越近了。不知不觉间，我们之间的距离竟然只有不到五米了。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双腿也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转过头，毫无感情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我，而我，也同样看着他。在这一刻，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凝固了，周围的喧嚣都变得遥远而模糊，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手持凶器的男人，和那双令人绝望的血红双眼。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僵硬了，恐惧像冰冷的毒液般，慢慢地侵蚀着我的神经，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猎人盯上的猎物，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嘴角勾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就像一只盯上猎物的野兽，猛地向我冲了过来。巨大的砍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带着死亡的气息，直直地向着我的脖子劈砍而来。
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感瞬间爆发，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我的皮肤上一般。我痛苦地尖叫一声，身体无力地倒在了地上，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我挣扎着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那个男人正举着砍刀，一下又一下地砍在我的身上。刀刃划破皮肤，鲜血四溅，那令人作呕的疼痛感一波又一波地侵蚀着我的神经。
我看见自己的胳膊已经被砍出了巨大的缺口，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的衣服，也染红了冰冷的地板。我不住发出痛苦的尖叫声，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是那么的微弱无力。可男人似乎被我的尖叫声刺激到了，他更加兴奋地狂笑起来，手中砍刀的挥舞也变得更加疯狂，更加用力。
他就像一个失去了理智的野兽，贪婪地享受着杀戮带来的 kuaigan，刀刃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鲜血和痛苦，一点一点地将我的生命吞噬。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冷，我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无力地沉沦着。绝望，恐惧，痛苦，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挣扎着，想要抓住些什么，可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我只能无力地承受着这无尽的痛苦。
我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冰冷。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漆黑的深渊之中，所有的感官都开始慢慢消退，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啊……我真的要死掉了吧……我苦涩地想着。真倒霉啊，为什么偏偏让我碰上这种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如果有神的话，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是因为我太废物了吗？是因为我一直以来都活得一团糟吗？我忍不住在内心说着。说起来，如果真的有下辈子的话，我希望可以过上不那么悲催的人生啊。如果可以，如果可以被人爱着就好了……就像那些动漫里的主角一样，被温柔地爱着，被珍惜着……那一定，是很幸福的事情吧……我带着深深的不甘和渴望，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我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了一段奇怪的声音，不，那并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一段文字，一段无法用言语形容、有着无法形容的色彩的文字，直接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我会满足你的愿望，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