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砖瓦堆砌的屋檐在头顶不断变换。
间隙之中能看到身旁大理石色的墙壁上还映着像是月光一样的明亮色彩。
夜晚的天空则填充着视野的剩余部分。
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种带点斑驳气息并略显拥挤的街景。
如果我的身边能带着任何拥有照相功能的东西,我一定会停下脚步,费点心思找一个还算好一点的角度记录下这副图景。
“毛贼,给我站住!”
开玩笑的。
听到身后这样愤怒的叫喊,我加快了脚步。
甚至顾不得再多留意身边的风景。大概是风景吧。
没错,我再一次拼尽全力的奔跑。
但是呢,这样的事最近已经算是我的日常了,所以虽然我看上去手忙脚乱,慌不择路,但其实我的心率并没有因为紧张提升半分,始终维持在高强度跑动时应保持的正常水平上。
“***,这一个星期都来三次了,你今晚要是能跑掉,我明天就关店!”
抱歉啊大叔,我也是要吃饭的,要怪就只能怪你家的安保措施实在是太差了。
差到能让手无寸铁的小女孩连续三天都能找到空子溜进店内的程度。
我在内心如此吐槽着,继续在小巷中翻滚着前进。
身后的脚步声依然响亮。
看来大叔今天的体力很好啊。
但是,我还有最后一招。
虽然作为一个刚来这不到两周的异乡人说这种话有点自大......
但,我还是想这么说说看。
“这块的地形,没人比我更熟悉了!”
随意堆砌的货箱、擅自扩建的后门台阶......
就是这里了。
我拐进一旁如毛细血管般狭窄的胡同里。
对于成年人来说,这里可算是拥挤的很。
“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我了吗?”
店主大叔跟着我的步伐,侧着身子挤进了小巷中。
吼吼,真是有骨气呢。
如此想着,我也放缓了速度,毕竟这里不仅狭窄,地面也崎岖不平,还积攒着陈年的污垢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随手丢进来发酸发臭的垃圾。
“不想摔倒啊,在这种地方。”
反正大叔像螃蟹一样跟在后面肯定是追不上,悠闲一点也没关系。
更何况......
一堵由碎砖瓦砌成的高墙如意料般出现在视线当中。目测应该有四五米高吧。
“哈哈哈,真是走运啊。你说呢,小子,这下你跑不掉了吧......”
还在喘着粗气,也不忘摆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是啊,这样的高度,应该是没有办法了。
“唉,走进死胡同了,真是倒霉啊......”
我装模做样的如此叹息,然后......
“呼,哈!”
飞身向左边的墙面跳起,在还未完全接触时将蜷缩的手脚尽力伸展。
“好......”
在跳向右侧的凌空时间内将身形重新蜷缩起来,然后借助那一点点凸起的砖瓦,用尽全力一蹬。
最后,稳稳的坐在高墙之上。
“什......”
抱歉啊大叔,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我摘下面罩,微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向后仰去,在空中转了大约一圈半之后轻轻着地。
这副身体,还真是拥有着可怕的体能呢。虽然我早就已经适应了。
“好了,来看看今天的收获如何。”
我伸手在破旧的长袍内搜索,一一清点着此行所得。
“五个面包吗,应该能坚持两天左右吧。”
唉,不就是几个面包吗,不知道为什么大叔每次都穷追不舍。
我撕下一块怀中的面包,放在口中细细咀嚼。
表皮像是烤焦了一样又硬又涩,内部的填充物也完全感受不到小麦的香气。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白天卖不出去的残次品......
“呕......”
大叔,你的手艺该精进一点了。
嘛,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样的面包也算佳肴了就是。
真是狼狈啊。
我想起差不多半个月前刚来到这个城市的事,没错,就是那两个不太聪明的旅行商人,混在他们的马车上颠簸了两天左右后,终于看见了些许人烟,我也就趁着他们在跟守卫交涉的时节,偷偷跳下马车,混进了这座中世纪气息浓厚的小城里。
阿克塞尔,应该是这座城市的名字。从路人的交谈中得知的。
虽然有着从商人车上顺下来的一点干粮,但没坚持两天我还是陷入了后勤短缺的窘境中。
所以,我干些小偷小摸的营生,也是没办法的事,应该吧?
我当然也想用双手喂饱自己,不如说以这副身体的恐怖体能,靠干苦力活养活我自己应该是简简单单。但是,怎么说呢,没人敢雇佣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吗?或者我应该仔细把自己身上的伤痕遮住?总之,就是我还处于一个待业的情况。
待业就待业吧,毕竟我的异世界语言水平也很难说达到了及格,只在能勉勉强强与人正常交流的水平,读写还是有点困难。
未来还在混沌当中。
夜空投下这个世界独有的明亮的光辉。
不好的记忆又在头脑中闪现。
“唉,忘了忘了。”
没有开挂的能力。
没有可靠的伙伴。
没有传奇的故事。
只是尽力的活着而已。
“这样的我,有什么观看的价值吗?”
不自觉发出这样的声音,好像那个致使我一切苦难的神明就可以听到一样。
嘛,无所谓。
反正就普遍情况而言,只是单纯的烦恼,事情也不会有所好转。
“今晚,还是去那家的马厩里面睡一觉吧。”
我如此想着,继续在昏暗的小巷中行走。
“喂,你,站住!”
洪亮且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虽然很想逃跑,但是,不行......
太近了。
而且,我还听到了盔甲相互碰撞的清脆响声。
这儿的巡夜士兵可穿不上那种厚重且昂贵的盔甲。
没办法。
我僵硬的转身,尽力把脸埋下去。
“这么晚你在这干什么。”
好像只是例行盘问而已。
“那个,我对这附近不太熟悉......好像不小心迷路了......”
啊啊,好蠢的理由。
哪有人深更半夜的一个人走在这种又脏又臭的小巷里啊,况且我看起来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不对,就算是青壮年也很奇怪啊!
但是,没办法了......
“嗯......?”
发出了这样疑惑的声音。
趁此机会,我偷偷向上看去。
穿着沉重铠甲的恢弘身影进入视野。但是,身体的主人却长得一副十分清秀的面容,还有些许金发没有完全盘住,从一旁散落下来。
一时竟让人无法分辨出是男是女。
“好,那我带你走到大道上去吧。”
骑士君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如此说道。
真是好事。虽然看着精明但实际头脑却不太好用吗。
不对,这时候应该要装的开心一点才对。
“嗯,谢谢大哥哥!”
呕。
故意夹着嗓子说出这种话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要吐了。
“大哥哥吗,哈哈......”
原本还在轻笑的骑士君,却突然停下了声音。
就在低头看到我的那一刻。
时间好像僵住了一样。
余光中,对方的脸上突然带上了一分惊愕。
然后,是恐惧。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不见,只剩一种好似独属于品德高尚之人决心献身之际的坚韧神情。
我,哪里说错话了吗?
“非常抱歉阁下,希望是我的错觉,但您的面貌十分像一位......我的熟人。总而言之,今晚能占用您一点时间。”
对方边说边向我走来。
手还顺势搭在了一旁的佩剑上。
“额,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完全也不记得见过你啊!
能感受到汗水从我的额头不断渗出。
配合着对方的步调,我不配合地一步步后退。
后方畅通无阻,附近的地形我也还算熟悉,加上这副身体超乎常人的体能,应该逃跑才对。
但,我却有一种十分确定的感觉,那就是如果我现在转头逃跑的话,一定没法甩掉面前这位高挑的骑士。
对方的神情甚至在威胁,只要我的视线一旦移开,那柄长剑好像就会立刻抵达我的咽喉。
“没办法了嘛......”
没办法,事实确实无法皆为人愿。
不如说,度过如此多次绝境,我还能在此苟延残喘,已经算是奇迹。
但也因此,我隐约有一种感觉。
我的结局还没到来。
“抓——小——偷——啊!”
像是能贯穿夜幕的宏大声响如狂风一般在小巷内席卷开来。
又是那个大叔吗。一晚上难不成遭到两次盗窃?
我的思绪还没打开,一道人影就从我身边飞速掠过。同样金黄的发丝像闪电般突然出现然后不明所以的消失。
但是,即使如此......
“跟着我。”
在这须臾瞬间,我还是听到了如此这般微小的声音。
而恰巧此刻,对面的骑士大人也微微移开了视线。
毕竟是如此突然的事态,任谁也无法做到百分百专心于原来的事情上。
就是现在!
我侧身之后便向疯了一般向前跑去。
“喂......站住!”
骑士君半刻过后才反应过来并同时追来。
但可惜,如此片刻就已经给我创造无限的机会。
我借着月光确认着前方同样在奋力奔跑的娇小身影,并不时回头确定于后方穷追不舍的骑士君。
还好,距离并没有缩小。奇怪的是,前方的矮小盗贼也没有加快速度,好想是为了照顾我一般。
如此三人,就在漆黑的小巷中如此翻滚。
即然只是盗贼,为何要带上我一起呢?
明明我应该没有值得搭救的价值,在我刻板印象里盗贼也不像是什么人均拥有伟大品德的高尚职业。
或者他觉得带上我可能在必要时刻能将我作为诱饵?毕竟虽然我此时已经拼尽全力,但对方好似还有余力的样子,如果加把劲的话,应该很容易就能甩开我了吧,那时因逮捕我的程序,他就可以趁机逃之夭夭。
还是不对,如果他能有甩开我的速度,那即使不借用我也能顺利逃走,不如说因为帮助我而同时招惹上穿着一身铠甲且完全不知道水平如何的高级骑士,根本划不来。
对啊,后面那家伙穿着那种装束是怎么能一直穷追不舍的,而且完全看不到任何疲倦的样子?!
突然感觉,自己的这副身体好像也没有那么离谱了。
“啊......哈......哈......”
无法抑制的喘着粗气。
遭遇两场追逐战,我深知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而最糟糕的还是此刻追逐中的三人中,处在如此窘境的人只有我一个。
无可奈何,我的脚步开始放缓。
好似察觉到这一点般的,骑士君突然发力,一口气缩短了我们俩之间的距离。
“不是,你竟然还能留着力气啊!”
虽然想如此吐槽,但我已经没有余张口了。
就在此刻,前方的盗贼君突然拐进一旁的小路上。
就好像也注意到了我的体力问题一样......
不是,你是这么注意到的啊。
没有时间思考,趁着跟骑士君还有一段距离的此刻,我只能相信神明的安排了。
我同样拐进盗贼君所在的小路上。
那是如此狭长且黑暗的长廊。视野中没有人影。
“跑走了吗......”
在我如此想着的此时,一股力量将我抓进了漆黑的墙面里?
不对,这是门,只是如此破旧并辅之以漆黑的情况,让人完全无法看出来这是一扇门。
在我被拉近去之后,门迅速的被关上,一双手盖住了我的嘴巴。
金发盗贼将我压在墙角,从缝隙中观察着门外的情况。
骑士君紧随其后来到,但等待着他的,只有空无一人且漆黑一片的小巷。
话虽如此,之后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被压住身体的我所能获得的视野及其有限。
待骑士君从我所能获取的视野中完全消失后,我就只能看向面前的盗贼。
已经提过几次的金黄头发,灰色的瞳孔,不算太光滑的皮肤,除此之外的面貌几乎全部被衣物遮住了。
话说,对方好像有点矮。
细看一点,手腕也细的可怜。都是跟我差不多的水平。
嗯?
待门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放在我嘴巴上的双手也逐渐收回力道。
“呼......”
随着放松下来的一声叹息,面前的盗贼君伸手摘下了兜帽。
除刚刚我看到之外的娇小的脸庞,细长的睫毛,还有......跟我一样,头顶长者不属于人类的兽耳。
或许此刻应该叫盗贼小姐?
不,这完全是小孩子吧,甚至感觉外貌上年龄还没有我大。
“嘿嘿,终于逃掉了啊~”
女孩伸展着腰肢。
“嗯,幸苦了。”
黑暗中,还传来的低沉的男性嗓音。
火星在不断闪烁,好像有人想点燃油灯。
不对,这个声音......
像是为了确认我的猜想,一股属于面包的香气袭来,灯光也被完全点亮。
熟悉和还不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视野中。
“大......大叔?”
完全没印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带回这条路上了,或者说,被带回这家店了。
“我说过吧,今天你要是还能跑掉,我就关店。”
不久前还在小巷内追逐着我的中年男人,扶着前台的桌子淡然的抽着烟卷。
“你好,盗贼小姐,欢迎来到——渡鸦工会。或者说是,甜甜面包店?”
已经面临谢顶危机的中年大叔向我展开胸怀,像是真的表示欢迎。
盗贼小姐,是指我吗?
“你好,咱叫妮娜,那一边的是莱恩大叔。”
一旁的半兽人女孩笑着向我伸出手。
不是,这都是啥啊
我抱着混乱的思绪,木讷的伸出了手......
今晚,看来是别想回去我的马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