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从者都在同时止住了自己的行动,他们扭过头,面容严肃地目视着自己的身后,看着那本该被钉在墙上的从者。
那个男人已经停止了挣扎,此刻的他不再尝试去摘下身上的那柄剑,他只是睁着自己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两位从者。
那猩红的眼眸里充满了负面的情感,那沉重的感情犹如旋涡,包裹周围的一切,并抓住它们朝着正中心而去。
按理来说,就算被这样目视,应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此刻的两位从者,面对这样的双眸,居然感到了一丝如芒在背的错觉。
曾有人说,不可轻易与他人对视,因为眼眸里可能隐藏着他人的诅咒或魔术,那是比恶意更加恐怖的事物。
然而这个男人的双眼,明明只是普通无比的眼眸,却给人一种比诅咒和魔术更加恐怖的氛围。
那是一种精神上的压迫感,光是看到那双眼,都会让人油然而生一种此刻正处于冰冷荒野的错觉。
而在这种诡异阴森的气氛之中,男人开口了。
只是这一次,他说出的并非是没有理智的暴言又或者狂暴的杀戮言语,男人这一次开口言说的,是清晰和冷静的话语。
“朕有罪。”
而伴随着他的言语,更加可怖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两行血流从他的眼眶之中夺目而出,滑过了他的面颊。
猩红的血泪带着苦痛与冤屈,其中饱含着的负面情绪连两位从者看了都感到惊人。
而在这血泪之后,便有无尽的漆黑从男人的身体里蔓延而出,现在的漆黑的直感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化,此前还如烟雾般的漆黑,现在已经如同沉重的液体般流淌。
当那液体似衣衫般覆盖在男人身体之上,自狂者周身的漆黑之中,缓慢浮现出了新的圆环,那沉重的圆环再一次环绕在了男人的脖颈旁边,牢牢地对准了男人。
虽然此刻berserker被十字长剑锁在墙壁上无法做出任何行动,但那漆黑的圆环却再一次开始切割起男人的颈部,圆环自行化作了断头台,合拢收缩,轻而易举的收割了动弹不得的男人的生命。
男人的头颅再一次坠地,男人的身体也因为失去了大脑而进入了僵直的状态。
从常理来说,这便是死亡的体现。
但两人都很清楚,对这位berserker而言,死亡并不是终结,而是新的开始,两个从者都很清楚,berserker在死后便会重生,而每一次重生都会使这个男人的身体产生新的变化。
只是这一次,未免情况也太过于不妙了……
那具无头的身躯面对着前方的二人,脖颈微微向下,显露出那本该是切面的地方,只是此刻,那个切面内显现出的并非是血肉,而是无穷浓郁的黑色。那混沌无序,没法被任何人看清的黑色自顾自的翻滚,随后则流淌而出。
一滴,两滴……水滴们凝聚汇集,并在最后形成了涓涓细流,乃至于大海。
漆黑的事物正从男人被切断的脖颈里狂暴地向外溢出,那些黑水奔腾不息,永无止境,似瀑布一般覆盖了男人的身体,并滴落在地板上,流淌着朝他们蔓延而来。
低头看着这如地狱一般的景象,archer眯起眼睛,已经开始思考起是否要让御主使用令咒。
佢身上的那个黑色圆环,此刻已经因为berserker身上的变故而变得同样凝滞,已经化作实体的圆环束缚在佢的身上,让佢感到自己的手臂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了。
倘若那缠绕在佢身上的事物和berserker身上的黑色液体触碰在一起,archer不用想都知道,肯定会有更加不妙的事情发生。
那么,该怎么办呢?是现在直接撤退,还是再看看情况呢?
虽然这么说,可archer的双眼却盯在saber的身上。
佢认为,那个从者,肯定有自己的手段。在她选择撤离之前,archer还不会那么快选择撤退。
这是一种直觉,来自于archer作为射手的千里眼的一种判断。
佢觉得,这个saber绝对会因为berserker此刻的表现而施展出什么。等她表演完了,佢才决定是否撤退。
也许在一般人看来,archer的这种举动是一种逃避的懦弱行为,但佢很清楚,战场上能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只有活到最后,才能赢得胜利。
不打没必要的战斗,将全部押在必胜一仗上,这才是佢作为战士的谋略。
而被视作参照对象的saber,此刻却是紧闭上了双眼,她将双手在胸前合拢,做出了最诚恳的祈祷的姿势。
她甚至像是看不见前方的一切变化一般,直接原地跪坐了下来。
收敛了所有的狂傲,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位真正的信徒,没有任何的危险性。
每当saber闭上眼睛,她都会觉得自己进入到了一个精神的领域之内。
在这个领域里,神无处不在,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向神展现她的信仰。
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saber用最虔诚的态度,呼唤主的指引。
然而,无论她怎么祈祷,也没有任何话语出现在她的耳边。
面对这样的景象,saber没有任何的不安,她的信仰也没有出现任何扭曲和衰弱。
因为她很清楚,主只会在该言语的时候言语,既然现在主没有出现,那么就证明,还没到需要主指引的时候。
这不是主舍弃了她,而是主给予她的试炼。
亲爱的弟兄啊,有火炼的试验临到你们,不要以为奇怪,倒要欢喜;因为你们是与基督一同受苦,使你们在他荣耀显现的时候,也可以欢喜快乐。
在心中吟咏着,saber已经明晰了一切。
此刻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那便是在主的注视下,跨越这一切的磨难。
睁开双眼,saber那双金色的眸子,此刻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毫无感情,极度漠视,视一切为虚无的眼神。
而她所做的也只是伸出手,在虚空中遥遥一握。
也正是这一动作后,那原本插在berserker身上的剑在这一刻无风自动,自行脱离了berserker的身体,飞回到了这位黄金之女的手中。
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剑,berserker那庞大的身躯也开始向下滑落,只是这一次,他的身体并没有消散,而是像被那些黑色的潭水吞噬了一般,融入了漆黑之内。
看到这一幕,archer的手立刻紧握住自己的长弓,佢的左手搭在弓弦上,做好了时刻向空中发射信号的准备。
不对劲,从saber身上传来的氛围,完全改变了。
倘若说此前她还是痴迷于战斗的狂战士,那么现在,她就是纯粹的狂信徒。
那种偏执的灵魂,是任何人都不会想去触碰的。
直到此刻,佢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如此信任这个从者。
和berserker一样,这个Saber也是个疯女人,与berserker这种因为狂化而癫狂的人不同,像saber这样的,是看似正常,然而内心却完全与世界相悖的疯子,这样的人更加不该相信。
倘若她突然发疯,要和berserker同归于尽的话,那佢才是真的不值得了。
在弓弦上点起火苗,archer做足警惕,突然察觉到了周围气氛里的一丝异样。佢低下头,凝视着那层漆黑的潮水,在佢的双眼里,佢能看到,有一个人形的模糊虚影正从潮水之下一步步朝上而来,并最终浮出水面,站到了他们二人的面前。
依旧是berserker,可是这一次,这个如不死之身一样的男人第一次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一面。
那本显得肮脏的白袍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肮脏的成分,比无暇的白雪还要洁净。男人的左手握着苍翠的木棍,右手握着昏黄色的圆环,原本显得无比漆黑平庸的两样器具在这一刻变得高贵,甚至比得上最华丽的祭祀用品。
盖住了男人面庞的蓬头垢面的黑发也变得整洁而有条理,男人发丝下那张严肃而古板的脸也因此显露了出来,虽不英俊,却显得规矩。而更重要的是男人脑后,存在着一枚洁白的光轮。
那一轮光轮微弱但却实际存在,哪怕是月光也无法掩盖它的明亮。
而看到这一幕,无论是saber还是archer都呆了一瞬。
身为从者,他们很清楚这一轮头光意味着什么。
那是——“神”的证明。
Saber在目睹这一变化的瞬间,双眼就变得无比严肃,她握紧手中的金色之剑,直指向了berserker的面庞。
“因为那日子以前,必有离道反教的事,并有那大罪人,就是沉沦之子,显露出来。”
Saber一字一句地念诵着,周身冒出了金黄色光芒:“异端,你怎敢以这种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肮脏我的眼!”
漆黑的berserker面对saber的怒吼,没有丝毫反应,他只是提着自己的杖与环,直面saber,一步步走来。
“此世一切,皆含罪孽。”喃喃自语着,berserker似一位于苦海上普度众生的菩萨,没有一丝犹豫与后退地来到了saber的面前。
那所有的黑泥与黑雾,在这一刻,都成为了berserker的背景板,更衬得这个男人有一股无法忽视的神威。
漆黑的事物于此刻,就像是在哀嚎一般,蔓延着朝saber伸出了出手。
但那些阴暗还没能袭来,就被金色的事物给压制。
那金色来自于saber的周围,来自于她本身。
从剑内,从身上,从saber的一切里传递而出的金色,就像是辉煌的王冠,光是存在于那个位置,就凌驾于黑暗之上。
而这一刻,那位saber的双眼里,便只剩下了纯粹的愤怒。她紧握住了自己的长剑,越来越多的金色光芒显现在她的身侧,如她心中那份汹涌感情一般燃烧着。
这股怒火,也正是所谓的“神之怒”!
漆黑之神与金色之神,在夜晚的月光下,正面地碰撞在了一起。
一直在旁边盯着这两个人举动的archer,此刻已经决定了暂时撤离,佢很清楚,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佢绝对得不到任何好处。
佢能猜测出来,他们两个人,都想要释放宝具。
倘若宝具与宝具在此处同时绽放,作为旁观者的佢是绝对不可能幸免的,除非佢也释放宝具,不然无法与这样宝具的对冲抗衡。
但现在,还没到archer释放宝具的时刻,更不要说将宝具用在这里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archer本意是不想在这个地方浪费令咒的,但是没有比现在更需要使用令咒的时机了。
手指轻轻一点,准备已久的信号便径直向空中而去,并在空中绽放开来,于夜空上构筑出了一只展翅的火鸟。
这便是archer与自己的御主约定的暗号,只要看到这样绽放的火焰,她就要第一时间用令咒把佢召唤回去。
在离这栋大楼无比遥远的地方,早已准备就绪的山田惠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吟诵出了话语:“以令咒下令,archer,回到我的身边!”
在述说这句话语的时候,山田惠有些紧张,或者说,那是一种畏惧的情感,毕竟对于她而言,这也是她第一次使用令咒。
哪怕有黑服所给予的保证,她也不能完全相信令咒。毕竟她不认为那存在于她手背上的令咒,真的一丝问题都没有。
面容肃穆地盯着自己的面前,山田惠此刻所感受到的更多的,其实是一种颤栗。
她能看出来,倘若没有令咒,她是根本没有在这场圣杯战争战斗下去的资格的,令咒就是她的根本。
同时,她也不清楚使用令咒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只是在单纯地复述之前archer教给她的语言。
但,无论是什么代价,她都会去做。
因为她是用自己的坚毅心态,下定了决心,参加这场圣杯战争的。
她要赢得这场圣杯战争。
伴随着一丝刺痛,在她手背上的那三枚令咒中的一枚,在瞬间便黯淡了下去。
红色的光芒开始向外释放魔力,这魔力的波动带来了微风,令山田惠的周遭都有些波动。
山田惠周围的红光变得愈发浓郁,而当那光芒抵达闪耀的巅峰的时候,一个身影便显现在了她的身旁。
身着黑铠的将军紧握着自己的那柄大弓,沉默地站在山田惠旁边,佢遥遥地注视着远方,虽然山田惠看不到这位从者的表情,却还是能从佢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异常严肃的氛围。
“……情况如何,archer?”山田惠凡人的双眼根本不知道那处战场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能做的就只有询问。
不过她能看到,她身边那位从者身上的伤势,这也证明了这一战绝对不如她想的那般顺利。
“我与那位berserker战斗了,原本若是只有berserker的话,这一切都并非是什么大事,但是,saber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与那位berserker,并在关键的时候偷袭了我。”archer用简短的语言再现了刚刚的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我勉强避开了致命的一击,但也借机让saber与berserker碰撞到了一起。但是,那两个从者的精神,可以说都不正常,如果我继续插足他们两个之间,也许会很不妙,所以我发信号让你用令咒将我带回来。”
“还有其他的事情待会再说吧,那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archer说着,那双眼睛跨越了这之间遥远的距离,凝视着那一处战场。
在那大楼的顶端,漆黑与金色仍然在对立,他们注视着彼此,周身的那股气场变得愈发浓郁。
虽然archer已经离去了,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在场的两位从者,毕竟对他们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对面的那个从者。
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毕竟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任何一丝动作都会影响周遭的整个环境,甚至让这种平衡崩溃。
可很显然,saber并不满意于这种对峙,她的双眼锁定着那个男人,轻笑了一声:“明明是berserker职阶的从者,怎么到了这个关头,反倒不敢上前了呢?”
闻言,berserker那张死板的脸上,突然显现出了一丝愠怒,他举起了手中漆黑的权杖,用一种审判的语气,下达了判决:“你有罪。”
随后,那漆黑的一切都开始了暴动,环绕着他们的漆黑化作了一只只手臂,伸向了站着的saber。
甚至连saber身上的缠绕着她的漆黑,在这一刻也扭动了起来,它不仅是在束缚,甚至是在深入,试图穿过saber的盔甲,刺入她的体内。
面对着这一切的变化,那位saber的脸上没有丝毫不安,恰恰相反,她在这一刻,甚至显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没错,就是这样,把你的黑暗,全部展现出来吧。当黑暗越深,主的光便会愈发璀璨。berserker,你就看着吧,看着这主的奇迹显现。”
用狂热的双眼盯着面前,她用最诚恳的手势,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那柄金色的剑。将剑视作十字架,saber以祷告的姿态,张开了嘴:“太平天国,为了主而崩毁吧——『原道救世太平剑』!”
从saber的口中吟唱出来的,便是saber的宝具的真名。
真名的解放意味着宝具威能的解放。而在真名的释放之后,更加耀眼的金光绽放在了saber的周围,她的剑,她的盔甲,乃至于她脚下的这片水泥土地,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成了耀眼的金。
那璀璨的金色超越了笼罩大地的黑夜,跨越了照亮世界的月光,金色的光芒如通天大道般直升而起,覆盖了一切。
也许一般人会被这样夺目的金色完全剥夺视线,但是archer的双眼完全不会被这些金色所遮挡,佢能清晰地看到,那在金色之下发生的事情。
这是……幻想崩坏(Broken Phantasm)。
所谓的幻想崩坏,是一种将拥有庞大魔力的宝具破坏,使宝具本身作为庞大魔力的容器并将其中蕴含的魔力当作炸药引爆,给予对手重创的技能。
而那位saber所使用的,便是这样的能力,但她崩碎的并非是她手中的剑,而是她脚下的这一切。
没错,saber脚下的所有事物都崩碎了,它们就像是不曾存在一般,化为了完全的虚无,而崩碎的地板带来的,便是这金色的魔力放出。
那如此强大,如此纯粹的魔力释放,哪怕是相隔如此之远的archer都能感受到,就更别提处于魔力轰炸正中心的berserker了。
在那金色的轰炸下,berserker周遭的漆黑似乎是想要抵抗般翻涌起来,但在那无尽的黄金面前,这些漆黑毫无反抗的能力,最终就像是被逼退了一般统统涌回了berserker的体内。
在saber眼中,这一刻,那些漆黑的形态真切的显示出来了。
那并不是浓雾,也不是液体,而是一个又一个没有五官只有模糊人形的小人。
一个又一个小人叠加在一起,最终构成了这片漆黑的浪潮。
而每一缕漆黑的回返,都会让berserker像是受重创一般浑身颤抖一下,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在这片黄金色之下,寸寸崩溃。
在这一刻,所有人的耳边,似乎都听到了哀嚎与悲鸣,这份凄厉的惨叫来自于berserker,却并非是来自于男人本身,那是来自于他周围那些漆黑的极悲之声。
金色的洪流,浩大而无情,它们没有目的,为的就只是摧毁阻挡它们的一切。
berserker拼尽了全力,但无论怎么挣扎,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切崩碎。
男人在这一刻,终于张开了嘴,只是这次,他没有说出任何言语,他发出的,只有恸哭的悲鸣。
血泪流淌而出,还未滴落,就已经被那些金色所蒸发。
在哀声的合奏之内,这里最后就只剩下了男人的头颅与那圈光轮。
哪怕只剩下了首级,男人也没有停止行动,他的眸子凝视着saber,似乎是要将她的一切都牢牢记在心中。但与那充满仇怨,似乎永不会合拢的双眼不同,男人周围的那圈光轮并没有那般持久。
在持续的金色的冲刷下,那一圈头光最终还是碎裂成了无数黑色的魔力,消散在空中,而当头光散去,berserker的头颅便随之被金色给粉碎。
但饶是如此,saber却仍然觉得,那悲鸣还在四周回响。她轻轻地哼了一声,让那金色再度暴涨,将空气里的一切都抹去。
至此,那绽放的金色才似后继无力般开始缓慢的黯淡下去。
而那些飘散在空中的黄金魔力,则化作了萤火虫一般的事物,缓慢地顺着风向城市的每个角落飘去。
只是在完全散去之前,那些金色还是构成了一层台阶,给了saber一个立足之地。
依旧举着那柄金色的剑,saber盯着面前的位置,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进行着等待。
而在漫长的时间之后,saber的面前也没有出现任何变化,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确定了,那位berserker现在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眼前了。
他死了?不,并没有这个可能。
她可以肯定,那位berserker并没有死去,那个男人消逝前的眼神,那绝对不会是要消失的从者会有的眼神。
那是对自己的仇敌的视线,是要将仇敌的姿态,完全记录在心间的眼神。
而且她隐约间,还能感受到那位从者的灵基的存在。
既然没有灵基消散,也就是说,那位berserker又在不知何处复活了吧,只是不知那位异端,这一次又是复活在何处。
Saber眯起眼睛,双眼里不时流露出一丝残酷的表情。
那位berserker应该是把她视作不死不休的仇敌了吧,但那也正合了saber的心意。
毕竟她也将那个异端视为自己最需要讨伐的仇敌。
在这一刻,其他的所有从者对于她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她最先要审判的就是那个berserker。
无论那个异端身处何处,作为主的骑士,她都会将其审判制裁。
于现在的saber而言,哪怕是圣杯战争都可以放在一旁忽略不计,她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主的指挥下,将那个berserker,将那个异端之神,完全抹去。
收敛起面庞上那恶劣残酷的笑意,saber收起了手中的剑,将身上那身金色的武装全部褪去,显露出了其下纯白色的连衣裙。
那纯金色的平台自然的向前延伸,在她虚空踏出的脚下构成了一级又一级台阶。
少女就这样一步步向下,走入了这栋大楼之内。
原本应该布满人流的大楼内此刻空无一人,早在saber释放宝具之前,这栋楼里的人就都因为恐惧而远离了,不过这对saber而言也是好事,这让她可以不用考虑隐藏自己这件事。
saber漫步在空荡荡的楼内,面容平静地走向了一个角落。
她还没有走过去,一个恼羞成怒的声音就已经砸向了她。
“saber,你疯了吗!我不是说过无论如何都不可以使用宝具的吗!隐藏真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不是在战斗前就已经和你说过了吗!”
名为冬目泉水的男人从角落里冲出来,脸上写满了对于saber的恼怒。
他一直躲藏在大楼里,等待着saber战斗完回归,可他先等到的并非是saber的回归,而是从顶楼传来的冲击,这样的冲击给整个大楼的游客都带来了恐慌,也让他们一个个冲出了大楼。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泉水也一定会选择逃跑,而不是停留在这个地方。
但没办法,御主需要给从者供魔,也因此,御主注定无法远离从者太远,所以哪怕周围所有人都走光了,他也只能继续躲在那个角落里,一直等到saber出现到他的面前。
而更让他恼怒的是saber居然使用了宝具,他明明早就已经命令过了不许使用宝具。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场揭幕战,仅仅只是双方在互相进行试探而已,哪有人刚开战就把自己的底牌揭开来的。
这完全就是在浪费机会!把原本可以用在致命一击的宝具完全浪费了,更加重要的是,所有人应该都知道自己从者的真名了。
这简直是最糟糕的开局。
一看到saber靠过来,冬目就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心里的愤怒了。
此刻的冬目指着身后的场景,继续抱怨道:“你还记得需要隐藏神秘这件事吗?你闹得这么大,谁会意识不到你在干什么?如果我们因为暴露神秘而成了众矢之的,那该怎么办!”
“够了,你不能再肆意行事了,saber,之后你必须要听我的命令行事。你现在也应该意识到,你的策略并不正确了吧!”
saber眯起眼睛,注视着这个男人,此刻的泉水脸上,有的不仅是愤怒,在他的双眼里,藏得更深的是一种恐惧和恼羞成怒。
“冬目,你在恐惧,你在恐惧何物?”saber没有在意御主的愤怒,她微微探出身子,用那双眼眸凝视着泉水的双眼。
在那漆黑的审判面前,泉水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在瞬间冰冷了下来,原本应有的愤怒与热血在saber如深渊般的眼眸前彻底冷却,冬目泉水的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躲开自己的从者的视线。
但无论他怎么移动,都只能感到saber的视线正锁定在他的身上,令他根本没法逃离。
这样的感觉,也让他更加感到恐惧。
“你在畏惧死亡,你其实根本不在意你说的那些东西,你单纯只是在恐惧被我的宝具卷入,葬身于此这件事而已。”
自问自答的saber言说着,脸上咧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笑容。
“让我来代替主进行阐述吧,冬目,你在意的并非是我使用宝具暴露真名这件事,你本质的担忧是你自己的性命安危。同样,你也不是真心认为你的计策万无一失,你只是想从我的手中夺回属于御主的权力罢了。”
伸出手,saber握住了冬目的手腕,将他手背上那赤红的令咒对向了自己。
她的指尖抚摸着令咒的纹路,那股冰凉的感觉好似毒蛇吐出的信子,让冬目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冬目,你自认为能力超过我,认为在你的指挥下,我们能得到更好的战果。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saber的语气很平静,她甚至没有用任何威胁的话语,但就是这般平淡,让冬目的身体愈发颤抖。
“我并不在意我的真名暴露,因为哪怕我正大光明地述说我的真名,也没有人能得到针对我的计策,在主的视线下,一切阴谋都无所遁形。而我借着我的宝具,粉碎了berserker的同时,也逼得archer用出了一枚令咒。这样的战果,足以称得上是大胜。”
停止了摩挲的手指,saber平静地注视着冬目,问道:“现在,你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在舍弃了愤怒和不理智之后,你能发自真心地说出,‘你能超过我’这句话么?”
手指冰冷,此刻的泉水只觉得自己的双脚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仿佛要带着他整个人坠入泥里一般。
他很清楚saber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知晓,他不可能超过这位从者。
“但是,我能理解你,在过去,我信任的人也想从我的手中夺得权力。权力就是这么令人着迷的东西,不是吗?”语气放缓了下来,saber说道,“把手摊开来。”
听着saber的话,冬目下意识地就将手翻转了过来,让自己的掌心对向了saber。
Saber严肃地注视着冬目,随后,她缓缓从怀里取出了一本书,平稳地放在了冬目的手上:“在我最绝望的时刻,主给予了我启示。《圣经》记录一切,也将启示一切。所以,我希望你也能阅读这本书,从中领悟你应该理解的事物。”
那张原本冰冷的脸在这一刻,竟然显现出了无限的慈悲和温柔,那温暖的光照耀着冬目,驱散了他体内全部的不安与躁动。
冬目并不信仰宗教,甚至可以说是鄙夷,倘若是在以往,他肯定会呛声拒绝。
但这一刻,不知为何,冬目竟然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他只是虔诚地低下头,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按在了那本《圣经》之上。
是的,他应该遵从saber的指示。
毕竟,这位从者的真名是……
“saber的真名是洪秀全。”
酒店的房间内,archer注视着自己的御主,说出了如下的话语:“她的宝具已经暴露了她的真名,她是清朝末年太平天国的缔造者,洪秀全。”
哪怕确定了saber的真名,archer也还是有些思绪复杂,佢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的景象,思考着今晚这一场圣杯战争的初战。
佢在目睹了berserker被逼退,saber消失在原地后,便带着御主回到了酒店内,此刻,已经是佢向山田惠阐述了所有发生的事情之后了。
Archer自己也没有想到,那位从者居然会如此直接地揭露自己的真名,明明现在才是圣杯战争开始的第一天,她居然就选择了使用宝具。
但archer也必须承认,那位从者选择使用宝具的时机非常巧妙,她不仅将berserker从那种诡异状态里打落,也逼出了己方的一枚令咒。
无论从角度来看,这都是属于saber方的极致的胜果。
更何况,对saber而言,就算昭示了自己的真名,于她也没有任何影响。
也就是说,她几乎不耗费任何事物,就取得了这样的成功。对身为战士的archer而言,佢也必须认可saber的谋略。
不过,现在的archer正在思考的事情,是那位saber身上最后缠绕的那丝黑烟。
saber理应和佢一样,都被berserker的那种黑雾所束缚,但是佢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当saber的宝具绽放光芒的时候,被驱散的不仅是berserker身上的黑雾,还有saber身上缠绕的黑暗。
低下头注视着那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漆黑,archer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山田惠此刻,也正在用自己的手机,搜索着和那个从者有关的信息。
没办法,毕竟她不怎么关注这些历史方面的事情,哪怕archer告诉了她那位saber的真名,她也必须要依靠互联网去得到所有的情报。
好在,洪秀全这个名字,在谷基上能找到充分的资料。
随后,她便知晓了,那个名为洪秀全的存在,在历史上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是暴徒,是信仰者,是拯救者,亦是荒诞无度的王。
在最初,洪秀全只是一个穷书生,屡试不第的他在自暴自弃中做了一个梦。
而那个梦在历史上被称为“丁酉异梦”。
无人知晓,那个梦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但所有人都知晓,就是在那个梦之后,洪秀全脱胎换骨了。
他摘下了孔子的牌位,供奉上帝,自称为上帝的次子,耶稣的弟弟,创立了拜上帝教。
他宣称,要拯救所有人。
在那个混沌漆黑的年代,因信仰而跟随他的人因为他的举动变得越来越多,当人们的聚拢形成了队伍,那席卷了整个世界的“太平天国”,就这样诞生了。
自称为“天王”的洪秀全掀起的烈火席卷了那个国家,摧毁了腐朽的过去。
哪怕在最后,他失败了,但没有人会否认他曾经立下的功绩。
“没想到,那个saber居然是这样的从者……”虽然山田惠并没有能够亲眼所见,但是仅靠archer的转述,她亦能看出,那个saber呈现出来的,是怎么样一种恐怖,诡异的氛围。
狂信徒,这是用来形容那个saber的最好的词语。
“那么,我们是不是该想办法针对一下那位从者?”山田惠直接问道。
哪怕是她目前仅有的贫瘠的圣杯战争知识,她也能知晓,从者的真名是重中之重。
“那没有意义。”archer的手指抚摸着自己头盔的下半部分,“那位太平天国的缔造者,她的人生中并没有那种相性极差的事物,更何况对于她而言,过度的针对恐怕并无意义。”
Archer亦能感受到那存在于saber身上的某种庞然大物,虽然佢无法直视那个存在,但佢能感受到,有某种事物在saber的身后。
“更何况,她不仅仅是洪秀全。”archer再度说道,“这次圣杯战争的所有从者,都不只是他们自己,他们身上存在着名为‘幻灵’的存在,我们必须得弄清楚saber身上的幻灵到底是谁。”
闻言,山田惠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情报。”
“正是如此……不过,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御主你今天一直在奔波,应该很累了,早些休息吧。”archer并没有用强硬的语气进行命令,佢只是轻描淡写地诉说着。
可是很善于读空气的山田惠,已经从自己从者的话语里,读出了佢的强制。
在这里拒绝archer并不是好事,山田惠沉默片刻,选择了点头躺倒在床上。
友善地为自己的御主关上房间内的点灯,archer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之所以孤身一人行动,最根本的原因是,archer要尝试使用宝具。
和saber不同,佢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名,至少这是一个底牌,还不至于随意使用。
而使用宝具的原因则是,通过saber的行动,佢隐约猜出,那位berserker的黑雾,也许只有靠宝具才能祛除。放任这些黑气存在终归不合适,佢必须将这些来自于berserker的诅咒消去。
Archer立足于一个佢随意选择的楼顶,在确认了周围没有任何眼线之后,才选择了释放宝具。
赤红的光芒笼罩于将军周身,这一次,那深入骨髓之内的漆黑再也无法抵抗,被灼热的红火所消去。
但不仅如此,archer抬起头,凝视着自己的面前。
佢要试图用自己的眼睛,捕捉那些漆黑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