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sassin始终保持着沉默,她没有开口言语,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就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愈发恐怖的冰凉寒霜之风和那些在风中徘徊的苍白之影。
从者与灵体,在这片漆黑的夜空与月光的照耀下对峙着,双方都保持着一种无言的默契,谁都没有向前轻举妄动,就这样沉默地注视着对方。
梦野荒花有些无法接受这样诡异的沉默,她的手指在身上不停地抓挠着,她用力的程度已经到了挠破自己的皮的地步了,但哪怕到这个地步,她也没有停下,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她内心的那种狂躁一定会逼迫她将眼前的一切都扯烂。毕竟就算是她也不敢随意打破这种沉默,她能做的,也就只有站在自己的从者身边,用越发狰狞的神情看着眼前的一切。
终于,在某一刻,那些寒冰的幽灵们突然停止了游荡和徘徊,它们调转了自己的方向,用那诡秘异常的面庞直直的盯着那处于正中心的女帝。
而后,冰铸的幽魂们便带着寒气,扑向了位于舞台正中央的那位女士。
这些幽魂们,哪怕是在空中飞行时,都会带着凝结的寒气,这些冰冷在空中传动的时候,将本就低温的夜晚弄的更加的阴冷,甚至产生出了只有在极寒的冬天才可能显现而出的白雾。
“真是愚蠢啊,caster,难道你认为,仅凭这些东西,就能杀死余?”用一只手环抱住身旁的御主,assassin那张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了嘲讽的笑容。
在女帝的手中,突然显现出了一柄剑,那把剑上闪烁着凄厉的幽光,哪怕是月色也无法将这种冷厉的光彩掩盖。
而就在assassin旁边的荒花,更是能清晰地看到那剑上的寒光,那份锋利让少女全身的寒毛都直竖了起来。
旋转着手腕,assassin冷笑地看着那飞扑而来的幽魂们,以优雅而又高傲的姿态,挥出了自己的利刃,将那些幽魂悉数绞杀。
就像是在屠戮牛羊一般,高贵的女帝的每一剑都会精准刺中那些幽魂的要害,然后轻而易举地将它们杀死。
这些混杂着灵体与实体的事物对一般的从者而言,应该是极其难处理的事物,可对assassin而言,她仅需要挥剑,便能将它们完全斩杀。
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她手中的剑,都有专门针对这些灵体的力量。
哪怕无法将它们吞噬,可只要抓住他们的灵核,伥鬼的能力依旧能有所发挥,她很轻易就能彻底摧毁这些鬼物的根本。
将身形瘦削的荒花整个抱了起来,assassin旋转着脚步,似起舞般与每一匹幽魂周旋。
没有鬼怪能触碰她,那些冰寒的事物面对assassin就像遇到了耀阳的冰雪,转瞬之间就散为了雪水。
而梦野荒花的双眼,就一直盯着那些幽魂消散的地方,哪怕被自己的从者抱着,她的眼睛也没有一丝的偏移。
被assassin的刀剑杀死的幽魂并非是直接消散,而是化为了液体一般的事物,那些水一般的事物滴落后就融入了大地之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很显然,这些液体绝对不是摆设,它们会以这种姿态消失,只可能是某种布局。
“assassin,你有注意到吗?”虽然此刻的荒花像宠物一样被assassin抱在怀里,但她还是非常冷静地提出了询问。
“野兽,余并非盲目之徒,你能看见的事物,余自然也能看清。”assassin用略带调笑的语气说着,看向了更远的位置,“估计那位caster应该是在布置什么魔术吧,他用这些羸弱的杂鱼拖住余的脚步,同时也在布下魔术,这很符合那个阴险的男人的作风。”
“既然如此……”梦野荒花皱起眉头,想询问她为什么不做点什么来反抗。
“首先,余现在的状况并不如你看到的那般好,余本身就只恢复了一半的状态,想要靠这种状态打破那个caster的限制是不现实的。”assassin轻松地回应着,“你现在看到的攻势不过是一种假象,余要是想进行反抗,那个男人必定会调动更强烈的攻势拦住余。在这样的前提下,余只要不做过于激烈的反抗,就只需要面对这些羸弱的敌人,这样不是更省力一些吗?”
“那之后caster的魔术要……唔!”梦野荒花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她咧开嘴,似乎是想要指挥自己的从者。但是她那些激烈的话语还没有完全传达出去,assassin的手指就按在了她的嘴唇上,止住了她的一切话语。
将梦野荒花按得更靠着自己一点,assassin微微低下脑袋,在少女的耳边轻声说道:“野兽,你只是余的宠物,牢记自己的身份。更何况,一切都在余的掌握之中。”
听到女帝的耳语,梦野荒花的眸子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几分,她盯着自己的从者,最终也还是没有做出更加激烈的反抗沉默了下去。毕竟正如自己的从者说的那样,战斗的主攻手是assassin,荒花能做的只有口头上的吩咐。
而且更重要的是,哪怕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刻,她也有属于自己的底牌。
瞥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令咒,荒花不再对assassin的行动过多抱怨,而是平静地靠在自己从者的身上,等待着她后续的行动。
她相信assassin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看到自己的宠物变得安静下来,女帝挑眉轻笑,转动起手中的宝剑,对着那阴影的深处朗声道:“好了,caster,你也不认为这样的小卒能对余有作用吧?比起这样的玩闹,还是将你的攻势升级,让余再尽兴一点如何?”
远处的星满唯一看着这一幕,皱起了眉头,他俯下身子,对着身旁的caster询问:“她这是在故布疑阵吗?”
通过caster的分析,他清楚,那个assassin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状态还可以,从本质上来说,她现在应该是处于重伤的。但,为何她会如此有恃无恐?
“无须在意,御主。在下从最初,就不认为她那副重伤的姿态是真实的。”caster低着脑袋,手中的笔仍然在虚空中描绘着,“所有的从者都有自己的底牌,而在下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逼出对方的后手,今日的根本目的并非是杀敌,而是看穿那个从者的隐秘。更何况,像在下这么羸弱的从者,又怎么可能杀得死那么骄傲的一个女帝呢。”
“我明白了,那就拜托你了,caster。”星满唯一再度点头,随后则严肃地看向了caster,“……最后再确认一件事,你的手段不会误伤assassin的御主,对吧?”
“自然,御主您的指令一直被在下谨记于心间,对在下而言,这是最重要的事项。”caster低着脑袋,手中的笔突然停下了描绘,“完成了。”
这一次,caster所书写的文字已经复杂到了星满唯一完全看不懂的地步,更重要的是,他甚至为这些文字配上了一幅画。
caster画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幽怨女子,女子身形瘦削,似乎是在掩面而泣,他并没有给这个女子画非常具体的细节,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简单诡异的白色人形,可从那惨白之中,那种浓郁的哀怨感却无比自然的从画中倾泻而出,那浓稠的悲戚甚至让在旁边的星满唯一都有些不敢直视这幅画。
caster用笔尖一点,那画作便自然的随风飘散,化作了白色的碎片。
而在assassin那边,她盯着周围似乎没什么变化的环境,嘴角的那抹笑意变得愈发灿烂,她握住了自己的剑,调侃了一句:“总算来了。”
“什么来了?”荒花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周围的阴冷的规模越来越夸张,她安抚着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双眼什么都无法看见,而她也只能对assassin进行询问,希望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那是和目前为止袭来的所有灵体都截然不同的,真正的怨灵。”女帝轻笑着,手中的剑在虚空中随意地切了一下。
下一刻,烈火便沿着assassin手中的宝剑开始燃烧,在夜色下,那浓郁的火光驱散了寒冷,让人为之一振。
而和这种高温相对应的,则是从虚空中浮现而出的白色幽魂,那个幽魂光是从外表上看就和之前那些扑来的鬼怪完全不同,她更加庞大,更加凝实,也更加可怖。
和那些完全看不出形态的模糊幽魂不同,这个幽魂呈现出很清晰的女性的姿态,就连她的身上也裹着一条足以让她和其他幽魂区分开来的白色长裙,那缥缈模糊的纱裙像是一块在空中飘荡的窗帘,是如此的显眼,完美符合了所有鬼故事中幽灵的形象。
虽然荒花分辨不清她的五官,但却能看出这抹幽影自有一股弱柳扶风的病美人姿态,她瘦骨嶙峋的四肢似乎被风吹一下都会散架,可是和这种瘦弱感相悖的是她的体型,她的身躯超出两米,简直就是一具等比放大的骷髅模型,又或者说一个畸形的人偶。
幽魂的四周存在着因低温而产生的白色雾气,而在那烟雾缭绕缠绕着的雾气里,有无比清晰的悲怨正在响彻,那是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哀鸣,孩童的恸哭所混杂而成的乐章。这些混合在一起的声音不是单纯的声波,而是只要被人听到就会让人双耳生疼的魔术。
更重要的是,幽魂的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一股浓郁的悲戚,那蕴含在白色灵体里的哀怨是如此凄厉,甚至于给人身在地狱的错觉。
哪怕是没有任何魔力与灵感的梦野荒花,也能得出面前的幽灵绝非寻常的结论。
而还没等荒花进行任何的言语,无数冰锥便已经成型在了幽魂四周,并随着那巨大的幽魂的挥手而飞速朝着assassin投射而来。
一根又一根锋锐的冰锥恍若利箭,每一发都直朝着assassin的面庞投射而去。
举起了自己的剑,assassin抱着荒花,躲避着那飞驰的冰刺,而在她移动的同时,她手中的剑也没有一刻停息,一直在斩断那些漏网之鱼。
荒花的眼睛始终在盯着周围,虽然她不愿意打扰正在战斗的assassin,但此刻荒花还是探出了脑袋,用严肃的语气说道:“雾变浓了。”
“变浓的不仅仅是雾。”assassin的面容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而她的眼睛则在看着自己的脚下。
分明不是冬天,但是此刻的地面上,已经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而这很显然,是因为caster的布局才产生的变化。
“现在余大概能明白那个caster的布置了。那个男人之前释放出的那些幽灵不过是素材,他根本没指望那些幽灵能对我们起到什么作用,他真正需要的是那些幽魂死亡时滴落的那些液体,那些液体将在我们的脚下汇聚,构筑成他需要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阵法。野兽,你可否理解余的意思?”
“大致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二人现在正处于那个caster的魔术阵内?”荒花倚靠在assassin身上,面容警惕,“该怎么办?”
“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余真正需要搞清楚这里的是,这个法阵的根本目的是什么。它是想要封印余,还是想要剥夺余的灵魂?那个男人是一个专研于阴谋的狡诈者,所以余必须得弄明白那个男人的真正想法才行。”assassin说着,再次举起剑,挡下了一发冰锥。
哪怕是处于虚弱的状态,由幽魂投掷而来的那冰锥也根本无法奈何assassin,这些冰晶像是在为这位女帝伴舞,成为了妆点她舞步的星光。
那位幽灵很显然也发现了普通的冰锥无法影响到assassin,所以下一刻,这白色的幽魂就已经闪现到了她的面前,哀鸣着挥出了手掌。
那并非是普通的挥击,幽灵挥舞手臂的时候,空气都因为寒霜而显得有些凝结。
玩味地看着她的进攻,assassin只是冷笑一声,手中的剑便已经劈砍而出。
带着火光的剑势毫无压力地便站断了幽魂的那一只手臂,连带着几乎要将幽魂整个焚烧殆尽。
幽魂的悲鸣变得更加剧烈,assassin冷眼看着那掉下的手臂,目光突然注意到了幽魂手上被切开来而形成的破口。
而在那一处破口里,正闪烁着诡异的灰色的光芒,这照耀的光熄灭了幽魂身上的火焰,也将assassin包裹在了光内。下一刻,完全不一样的冰锥从那个口中喷射而出,在紧贴着的距离里直直的砸向了从者的面庞。
完全没有受到一丝惊吓,assassin的表情甚至没产生任何波动,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些冰锥,手中的剑也跟随着斩了出去。
可这一次,有些不一样的事情发生了,当assassin的剑和冰锥碰撞的时候,那柄锋利的剑并没有将冰锥完全击碎。
冰的裂片像炸弹一样爆开在她的面前,甚至有不少冰蹭伤了她的面颊,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数道血红色的伤口,这些血红的痕迹有些狰狞,让她的面庞看上去失了几分光彩。
呜咽着的幽魂抓着这个机会快速地远离了assassin,然而,那位女帝却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梦野荒花皱起眉头,看着那快速远离的敌人,想要出声询问,可话语还未从喉头吐露,紧贴着自己从者的梦野荒花,没由来地感受到了一种心慌,而这份诡异的感觉的源头,正是她身旁的这个从者。
不敢抬起头,梦野荒花野兽的本能在这一刻,提醒着自己,绝对不能抬起头去看。
死死地低着脑袋,荒花在恐惧之中,听到了自己从者的言语。
“……是么,原来如此,余大概懂你的思路了。”assassin将剑横置于身前,用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面庞。
assassin的手指不断地抚摸着她脸上的伤口,以此来用她微弱的魔术进行简单的修补,而在修补的同时,她的嘴也没有停下来。
“和余初战时相比,你所选择的那个灵体的强度已经几乎到达了从者的地步,而你所布下的这片阵法也不一般,它不仅能强化你的魔术,还能限制余的力量。余的筋力和敏捷都被你布置的这片冰雪削弱了啊。”
那巨大的灵体没有回答,又或者说,它没法回答,它所能做的,就只有抬起手,再度唤来了冰锥和雪风。
这一次,那幽怨的女性灵体释放魔术的规模是如此之大,那铺天盖地的冰锥,哪怕是暴风雪都难以与其争锋,这样的力量,简直已经到达了天灾的地步。
而面对着这样的恐怖,assassin却笑了。
哪怕面上还带着伤,assassin脸上的笑容依旧美丽,只是这份美丽之中,还隐藏着深不见底的恶意。
“余很认可你的实力,caster。作为caster,你所拥有的力量超乎想象,可是,你不应该伤到余的脸。”assassin的语气越来越阴沉,而伴随着这一份阴森,她松开了抱着梦野荒花的手。
“等!”话还没说完,梦野荒花就已经感受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接住了,她扭过头,发现那头assassin唤出来的铁虎正用嘴叼着自己,就像是叼着捕猎回来的猎物一样。
而取代了之前梦野荒花所在位置的,则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不见了踪影的那只幼虎。
那只幼虎依旧是懵懵懂懂,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可assassin却还不犹豫地举起自己的剑,在那小虎的脖颈处轻轻地切了一下。
那头小虎没有任何抗拒,就这样接受着女帝的放血,而assassin用幼虎的血在自己的剑的一侧染上了鲜血的绯红之后,毫不停留地调转了剑锋,将它压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然后用力地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assassin雪白的肌肤被她自己切开了一个口子,而从中涌出的鲜血则染红了她手中剑的另一侧。
“余本来是想再看看你后续的布置,再做打算的,只是现在,余没有那个心思了,余只想将你的头颅,作为余的猎物。”
握着那柄涂满了鲜血的宝剑,assassin的目光并没有看向那个巨大的幽魂,而是看向了一个似乎没什么东西在的位置。
但是caster主从二人很清楚,那位从者的双眼,盯着的正是他们二人藏身的位置。
而下一刻,耀眼的明黄色光芒自assassin手中的宝剑闪耀而出,将她,幼虎,荒花,还有那只铁虎全都包裹了起来。
“为余颔首吧,吴帝六剑·霸临战车!”
伴随着assassin的话语,那所有的光芒开始收缩,而当那光芒浓缩到了极限,显现在这片区域上的,就只有一个站着的存在。
庄严,威武,强大,壮硕。
如果要形容的话,那位存在应该是一个佩戴着钢之猛虎头盔的重甲战士,这位战士身上的盔甲兼具了艺术性和防御性,哪怕完全不懂盔甲,也能理解这具盔甲之内,隐藏的强大。
“吴帝六剑……”远方caster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庞出现了一丝波动,他盯着那个虎铠战士,手指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那是,assassin的宝具吗……?”星满唯一看着那突然显现的充满了威严的战士,眉头紧锁,面上显现出了极度的不安。
那个战士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伫立的神像,是某种力量的支柱象征。这种压迫感,让他的双手之间都分泌出了汗水。哪怕是站在最大的舞台上面对千名观众,他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压迫感。
“没错,那是assassin的宝具,但是我没有料到,那个从者居然会以assassin的职阶落地……”caster严肃地再一次开始提笔书写,而在书写的同时,他的嘴也没有停止解释,“吴帝六剑,那是三国时期孙吴的开国大帝,孙权打造的宝剑。”
没错,在assassin显露出自己宝具真名的时候,她的真名也已然揭露而出了。在过去,那位登临帝身的孙权为了彰显自己的力量,曾打造了六把宝剑,其分别名为:白虹,紫电,辟邪,流星,青冥以及百里。
而能同时拥有这六把宝剑,并将之作为宝具的人,只可能是那位孙吴开国皇帝——孙权。
孙权,字仲谋,在那三国鼎立的年代,作为吴国的帝皇而为人熟知,虽然不知为何这位帝皇是作为assassin这最弱的职阶降临于圣杯战争,但她的力量,也绝对不容小觑。
面对这个战士,那位幽魂也已经不敢轻举妄动了,她沉默地盯着assassin,连冰锥也不敢随意投掷。
没有言语,虎铠的将士在沉默之后,终于有了动作,战士抬起头,那头盔上的虎眸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幽魂之上。
随后,虎铠之将抬起了手,只是这一次,出现在这位战士身旁的并非是一柄宝剑,而是整整六把形态各异,造型非凡的宝剑。
它们没有人控制,却能自行漂浮于空中,就像是拥有自己的灵魂一般充满了灵性。
已经不敢再继续拖延的幽魂,终于挥出了手,这一次,暴风雪真正的降临了,比骤雨还要密集的冰之针刺被泼向大地,而跟随着这些冰针之雨而来的,还有混杂在其中的,各种各样的冰造魔术。
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虎铠战士身边的两把剑突然动了起来,它们闪现到了虎铠的手中,被战士紧握住。
而虎铠战士所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将这两把剑叠在了一起,随后朝着空中横着劈砍而出。
浓郁的火焰构成的半月剑气自下而上冲出,像烈焰凤凰一般,和冰之雨碰撞在了一起,而这一次,这些冰之雨根本无法和这样的烈火抗衡,被高温完全蒸发成为了白蒙蒙的雾气。
幽魂似乎是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高温,她悲鸣着,似乎是想要控制更多的冰雪来保护自己,可这样的念头还没成为实际的行动,一个人影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白雾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吹散,而身为始作俑者的虎铠战士,则是沉默地在虚空之间站立,凝视着那个幽魂。
看着已经在眼前的战士,幽魂没有发呆,她本没有五官的面庞上突然撕裂出了一个口子,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嘴的器官,而从那口中发出的,则是无比刺耳,恐怖至极的哀嚎。
那是连空气都能影响到的,能以肉眼看见声波的哀鸣。
这并非是出于恐惧而进行的毫无意义的举动,而是来自于这个幽魂的最后一击。
在爱尔兰的神话中,有一个名为报丧女妖的存在,她会出现在将死之人面前,用哀嚎作为死亡的丧钟。这也是被称为“女妖之嚎”的恐怖魔术的来源。
此刻的幽魂所使用的,正是这样的术式。
可这能将魔术师轻易粉碎的悲鸣却没能给这位虎铠之人带来丝毫的损伤,战士平静地注视着她,就好像此刻面对的不是强大的魔术,而只是一缕拂面的清风。
意识到自己最强的魔术也对其无可奈何,这个幽魂立刻便选择将双手抓向自己的胸膛,试图将存在于那里的魔术核心引爆。
但在那之前,虎铠的战士的剑就已经抵达了。
她根本无法和这个虎铠的战士比拼速度,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被虎铠之将在瞬间斩断。
没有在意那被砍断的双手,虎铠之将手中的剑旋转了一番,而后,那剑的末端便敲击在了幽魂的下巴上,将她整个灵体击飞向了空中。
被巨力操纵的灵体完全无法反抗,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不断升高,而那虎铠的存在也在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幽魂的上方,将士伸出脚,踩在了幽魂的胸膛上,随后便与这个幽魂一起,向下开始坠落。
只是这位虎铠之士的降落并非是漫无目的,虎铠将士坠落的方向是确切的,没有任何偏移的,这个存在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位caster的所在地。
最终,以幽魂作为垫板,虎铠的存在似漆黑的流星般坠入了大地。
水泥的地板因为巨大的压力顷刻间便完全破碎,将士脚下的幽魂也在落地的时候便已经因为高温化作了冰晶的碎片,溅起的冰雪在力量的推动下似碎石般砸出,落到了那位caster的脚边。
虎铠之士微微抬起头,看向了此刻在自己面前波澜不惊的caster,发出了询问:“那么,你想怎么死在余的面前?”
和之前那高傲的女声不同,此刻的虎铠将士所发出的,是有些机械而扭曲的声音,这个声音让人无法分辨男女,也无法辨别其盔甲下隐藏的究竟是何种存在。
“欢迎您的到来,不知在下此刻,应该称呼您为assassin,还是直接称呼您为孙仲谋比较好?”caster面带微笑,搁置了手中的冰之毛笔,他将其随意地放在了一旁,维持着跪坐的姿势,看着面前的存在。
“别再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了,你应该很清楚,余和你都是从者,是为了圣杯才降临于世,注定要互相争斗的存在。更何况,现在的余,只想杀死你。”六把剑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出现在了assassin的旁边,它们将自己的剑尖对准了坐着的caster,似乎随时都会出鞘。
“是的,在下也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凭您现在展现出来的力量,想要杀死在下,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caster低下脑袋,“但很抱歉,虽然在下孱弱不堪,但眼下还有未完成的事情。”
自caster的周身,无数的文字开始显现,而这一次出现的文字的复杂程度已经超乎了想象,不管是质还是量都已经进入到了更超出的地步,那些文字堆积在一起简直到了让人无法直视的程度。
而和这些文字一起出现的,还有丝竹之声,本代表着华丽与优美的音乐在这夜色下显得有些诡异,甚至于会让人感到恐惧。
当这一切的布置都已经就绪,那灰色的光芒再一次的出现了。只是这一次,那闪烁而出的不仅是光,还是火。
那纯粹的,不带任何多余颜色的极灰之火以文字为介质疯狂的燃烧着,将caster和星满唯一包裹在了其中。
而在那灰色的光芒刚开始闪耀的时候,身着虎铠的将领就已经发出了咆哮:“caster,不许逃!”
原本漂浮在将士身边的那六剑在这一刻齐出,汇聚到了将士的手中,毫不相同的六把剑在这一刻叠加在了一起,最终构成了一把剑的模样。
那柄剑是纯粹的白色,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又会让人在仔细盯着的时候,油然而生一种这把剑便是一切剑的统合的感觉。
虎将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将那把剑投掷向了caster,在纯白飞驰的过程中,六种不同颜色的光芒缠绕在飞驰的长剑之上,并最终构成了如虹般的剑光,与那灰色的光碰撞在了一起。
并没有想象当中那种激烈的场景出现,当两种不同的光碰撞在一起的时候,最后所呈现出的就是一种诡异的僵持。
两边的光芒都像是凝滞了一般停止了流动,而在这种静止之中,似乎隐藏着某种激烈的乱流。
可哪怕如此,将领的剑却依旧无法突破那层看似脆弱的灰色。
“那么,下次再见了,东吴的女帝。”维持着跪坐的姿态,从灰色之间,caster显露出了半个面庞,他平静地看着将领,并与火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僵持的对象消失,原本猛冲的飞剑顿时失去了控制,试图朝着更远的地方飞进。
眼睁睁地看着caster消失在自己面前,虎铠将士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做其他的泄愤的动作,只是松开了自己的双手。
随着将士的动作,那柄飞剑散开成为了六把宝剑,随后消散。而熟悉的光芒再次浮现在了那套盔甲的表面,在这熟悉的光芒一闪而过后,那位将士便已经失去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assassin,梦野荒花,幼虎,铁虎四个存在再度出现在了地面上。
女帝面上的伤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沉默地看着caster消失的位置,皱起了眉头:“那个灰色,到底是什么?”
起初,她认为那是caster的某种魔术,可是,在她释放宝具后,她却依旧无法突破那一层灰色。
到了这种地步,那已经不是用魔术可以解释的事物了,也就是说,那必然是某种宝具。可究竟是什么样的宝具会呈现出那种姿态?
更何况,那文字,那音乐,都给她一种古怪的感觉。在她的灵感里,她所感知到的那一切好像都是某种象征,它们之中存在着某种更深的含义,而那象征所指向的事物本质,是她不敢去目睹的事物。
人不可窥探深渊,亦不可仰视宇宙,这似乎是某种写进人类本能里的天性。
没法得到解答,assassin抿紧嘴唇,在沉默的面上更多显现而出的,是一种阴森的愤怒。
又让那个caster逃跑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对assassin而言,这是她根本无法接受的事情。
这一次,她连宝具都释放了,却依旧放跑了那个从者,无论之前如何,这一次,她是切切实实地将caster视为了她的血仇。
“你,不打算向我解释一下吗,assassin?”梦野荒花此刻也已经回过神来了,她抱着那只幼虎,咬牙切齿地看着assassin。
在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她就突然出现在了那个铁虎的体内,根本看不到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实话实说,这样的感觉非常的糟糕。
“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野兽,在你的面前,余不是一览无余地展现了余的宝具了吗?”assassin的面上布满了不解,她摊开双手,无法理解为什么御主的面上会显现出如此表情。
她的宝具:吴帝六剑·霸临战车,在没有真名解放的时候,便是一具看似钢铁之虎的战车,可一旦解放,虎车就会和吴六剑一起,构成一具专门为战斗而存在的盔甲,也只有在这幅盔甲的帮助下,assassin才能完全地发挥出自己的力量。
当然,作为她的战车,哪怕是变作盔甲的模样,这盔甲里也依旧有战车的要素存在,也因此,assassin可以很轻易地将自己想要保护的对象一并包裹进自己的盔甲所构筑的领域之内,当她和他人战斗的时候,被保护的对象会进入类似于在战车内的空间之内,不会受到丝毫伤害。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将余的宠物保护起来,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不是吗?毕竟你和那只幼虎,在战斗的时候只会碍手碍脚。”assassin难得长篇大论了一番开始解释起来,可梦野荒花并没有打算接受这份好意。
“其他人暂且不说,我身为你的御主,倘若身处在那种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下,又该怎么发号施令,使用令咒呢?”梦野荒花现在都无法忘记自己在战车里的那种处境,那种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就仿佛进入了永久漫长的漆黑之中的感觉,让她深恶痛疾。
如果能有所选择,就算是直面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也比之前那般被动的等待要好,坐地等死和她的理念完全不符。
“罢了,这些都是小事,caster的事情,该怎么办?”梦野荒花咬紧嘴唇,那副野兽一般的姿态没有丝毫改变。她并没有原谅自己的从者,但她也清楚,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现在更重要的是那个caster的事。
“余的宝具没能拦下那个男人,这确实是超出了余预期的一件事,但,那个男人绝对不可能像是他展现出来的那般风轻云淡,肯定有什么发生在了那个男人身上,只是余暂时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变化。”assassin的手指在空气之中翻飞,似乎是在弹奏着什么,而在她的手指律动之后,她突然转过身,说道,“别关心那个男人了,别忘了余今晚的目标还没有达成呢。”
抱着幼虎,梦野荒花的眉毛像是要将什么拧死一般锁在了一起:“现在这个情况下,你还打算去狩猎灵魂?”
闻言,assassin转过头,面上浮现出冷漠的笑意:“那又如何,不过是一常连热身战都算不上的战斗罢了,对此刻的余而言,他人的灵魂更加重要。好了,野兽,跟上来吧,作为余的宠物,你只需要在余身后乖乖跟着捡骨头就好。”
沉默地抱着幼虎,荒花一路快跑跟随在女帝身后,她看了一眼女帝的背影,最终也还是不敢把自己内心里的一个推测讲述给女帝听。
而这个推测,就是女帝之前暴走的原因。荒花猜测,女帝之所以会直接使用宝具,是因为那个幽魂的攻势伤害到了她的脸。
叹了口气,荒花抚摸着怀中的幼虎,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怪异。作为这段时间一直在照顾幼虎的那个人,荒花在抚摸这只幼虎的第一刻便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怀里的这只老虎,似乎出现了什么变化。
这种变化,究竟是……?
举起了仍然有些懵懂的幼虎,荒花紧盯着它,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够了,野兽,你还在磨蹭什么?”
不远处assassin的话语打断了她的念头,荒花暗骂一声,还是抱起了那只老虎,紧跟在了assassin的身后。
而在更遥远,更深的地下,在那座完全由冰霜构筑而成的宫殿内,caster的身体才刚刚显露在地面上,他就不受控制地将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随后则发出了一声又一声恐怖的咳嗽声。那仿佛要将自己的肺都尽数咳嗽而出的痛苦之后,caster才擦了擦嘴角,面色平淡地直起了自己的腰杆。
“抱歉,御主,是在下的失责,让御主和在下一起陷入险境了。”
“真的,是失责吗?”星满唯一的双手插在自己兜里,他看着自己的从者,用同样冰冷的声音问道,“你说自己弱小,不够强大,没有力量,需要素材。你说的这些我全部都相信了,可在我出于对你的信任将你需要的一切全部准备就绪之后,你回应给我的,却好像并非是同等的信任。”
“你现在所展现出来的这些力量,真的是一个普通的从者会拥有的吗?你布置的那个陷阱,又真的只是刚好被那位assassin触碰到了吗?而刚才,你又一步步引导着assassin使用宝具,并在最后靠你的布置进行了转移。caster,你到底对我隐藏了什么?”
caster闻言,立刻便以土下座的姿势,拜倒在了星满唯一的面前。
“御主,在下对您绝无二心,请您相信在下,更何况,在下与您的欲望是一致的,不是吗?”
听着caster表达衷心的话语,星满唯一长吸了一口气,最后吐出的则是满腔的无奈。
“caster,我相信你,只是,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转过身直接选择了离去,星满唯一给caster留下的,就只有这个背影与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