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激烈的战斗也有停息的一刻,再如何漫长的夜晚也会迎来破晓的时分。
无论如何,在无尽的混沌与争斗之后,圣杯战争的第一日,终于结束了。
所有人都选择了暂时偃旗息鼓,等待着下一个战斗的机会来临。
有的从者已经选定了自己的死敌,誓要将其拆骨剥皮;有的从者终于确认了自己的下一步,在暗中进行谋划;有的从者纵使身受重伤,却仍然在阴影里盯着自己的目标。
在如此诡谲错乱的圣杯战争里,却有一个御主,似乎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刚刚从幻梦中清醒过来的女子。
茫然地睁开了双眼,一时之间,白银可可萝还有些无法从自己刚才所做的梦里脱离。
在那个梦中,她看到了一个婴儿。
这个孩子的母亲身上背负着浓重的仇恨与血债,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有可能抚养这个孩子长大,把这个孩子带在身边甚至可能给这个孩子带来危险,也因此,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个孩子放到寺庙的门口,她知晓庙里的僧人都是善人,会抚养这个孩子长大。
她早就打听过了,这个寺庙的住持是远近闻名的大僧人,他不仅为人正派,还精通武学,哪怕这个世道再乱,也能护这间寺庙安全,将孩子托付给这个僧人,她很放心。
女人的手指抚摸着孩子的面庞,婴儿的肌肤很柔软,那种触感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正在缠绕着她的手指的错觉。
绝望地闭上双眼,女人有些不忍心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指,她不愿看这个孩子最后一面,她能做的就只有在用尽全力叩响大门之后,
尽全力逃离此处,她不会回头,不会让自己有一丝的留恋。
母子连心,倘若有可能,她又怎么会舍弃自己的骨血?
而在这个女子彻底远去之后,寺庙的大门才缓缓打开,一个僧人从门后走出,他看着女子离去的方向,那张慈悲的面上缓缓流下了一滴眼泪。
“阿弥陀佛。”
僧人弯下腰,轻轻抱起了那个还在熟睡中的婴儿。僧人的动作很轻柔,也因此,婴儿依旧处于沉眠之中,没有被惊醒。
事实上,在那个女子靠近之前,僧人就已经发现了她,但是僧人没有出声阻止她,只是沉静地看着她的行动。
众生皆苦,僧人能够明白那个女子无声的苦衷。既然如此,他也愿意帮助她将这个孩子养大。
“此后,你就与我等一起生活吧。”
僧人转身步入寺庙之内,而那扇无人触碰的大门则于无声中自行关上了。
此后,这个婴儿便在寺院里长大,他听佛法,学拳法,悟礼法,将所有道理尽数悟透。
也是在这个寺庙里,婴儿长成了少年,成为了一个倜傥的男孩。
僧人并没有替孩子剃度,在僧人看来,哪怕于寺庙中长大,也没有必须是僧人的道理。对寺庙而言,男孩只是一个俗家弟子。
那是一个普通的清晨,刚做完早课的男孩走到僧人面前,双手抱拳:“师傅。”
和若干年前相比,僧人已经老了许多,但那慈眉善目的模样却没有任何改变。听到男孩的呼唤,僧人睁开眼,对着男孩招了招手:“孩子,来,坐在这里。”
男孩顺从地坐到了僧人前方的蒲团上,他看着僧人,问道:“师傅,今天我们学什么?”
“孩子,今天我们不学拳,因为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一件过去很久的事了。不过,其实你也已经猜到我想与你谈论什么了对么?”
男孩闻言,低下头:“是……关于我家里人的事情吗?”
少年早慧,他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和寺庙里的其他僧人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寺庙里的出家,并不等于和六亲眷属完全断绝关系,所谓出家,断的是五欲六尘的困缚,而非连血脉都彻底断绝。
也因此,哪怕是僧人,也会与家属有所联系,但男孩和他们不同,他从记事起,便一次也不曾见过他的家人。
对这件事,男孩早已有所疑惑,可他未曾向自己的师傅求解,他清楚,师傅会在必要的时候,将一切都告诉他。
“是的,孩子,在你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你的母亲便把你放在了寺庙门前,希望我们抚养你。”僧人转动着手中的念珠,继续道,“孩子,这些年来,你可曾恨过你的母亲?”
心中早已有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男孩微微低下头,严肃地晃动起来:“不曾,倘若母亲是因为憎恨我的诞生才将我遗弃,大可将我直接弃之于山林间不管不顾,但她将我放于庙门,便是希望我能活下去。此等亲情,我又怎可憎恨?”
“善哉。”僧人闻言,自然地显露出笑容。
可在说完自己的想法后,男孩却抬起了头,他的脸上满是迷茫:“但,师傅,母亲没有错,您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那到底是谁做错了什么,我才会被遗弃,此生都无法与母亲相见?弟子唯有此事无法明白,望师傅解答。”
注视着男孩那双迷茫的眸子,僧人沉默了。
这是一个难以解答的问题,僧人知晓,这一刻,倘若他含糊其辞,又或者给出了谬误之解,这个孩子都会走向彻底的弯路。
僧人站起了身,缓缓地走到了男孩面前,他将手按在了男孩的头上,开口了:“孩子,世间的一切,都是由因推向果的。你现在的处境,被遗弃的过去,都属于一个果,而在我看来,这一切的果,皆来自于一个因,也就是‘共业’。”
“共业……?”男孩眼中的迷茫更甚。
“是的,孩子,你的母亲将你放于门口,是逼不得已;而将你的母亲害至如此地步的,可能是他人的逼不得已;而他人的他人,也会有属于他们自己的迫不得已。这个世界的一切,就是由这样的一个个逼不得已和将他们逼至如此的世道导致的,这也就是所有的因,所有的共业。
“因而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人错了,错的是这所有的因,这所有的共业。”
蹲下身子,僧人低到了和男孩同一高度,僧人那悲天悯人的双眼看着男孩:“孩子,我已经老了,但是你不一样,你有着这样的潜力,你有靠武和道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你有改变这所有的错误,所有的共业的能力。
“也许孩子你无法明白,但如果有一天,你创造了一个任何母亲都不用舍弃自己孩子的世界,那就意味着,你改变了共业。”
男孩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拳头,他握紧铁拳,缓慢地将它举了起来:“师傅,我还没有思路,但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靠我的双手,改变这个世界。”
白银的梦也就是在这里结束的。虽然她并不怎么经常做梦,也对梦这方面没有什么研究,但她也很清楚,如此清晰,如此确切的梦,是没法用常理解释的。
更何况,与其说她做了一场梦,不如说是她亲身经历了一个男人的过去,她以旁人的视角,看到了那个孩子的人生。这场梦是如此漫长而沉重,以至于她到此刻都难以从梦中脱身。
“这也是圣杯战争的影响吗?”白银拍打着自己的脸,面色有些阴沉地从床上跃下,她顺手拿起了放在旁边的手表,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才六点多……这也太早了,果然还是被她以往上班时候的生物钟影响了。以往,她都是这个点就醒了,毕竟对她而言,早起非常重要。早起不仅能让她靠跑步去医院来锻炼身体,也能让她最早去处理医院的各项事务。
但倘若不需要去医院工作,就根本没有必要这么早起来。
又看了一眼身下的床铺,白银还是打消了睡回笼觉的念头。
她本就没有睡回笼觉的爱好,有这种多出来的时间,还是要好好利用起来比较好。
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和头发,白银便推开卧室的房门,走向了客厅。可她还没有走几步,眼睛便已经捕捉到了一个黑影正站在窗户旁边,那道黑影仅仅是屹立在那里,就让人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匹凶猛的雄狮前,那种不怒自威的威严,会让人不自觉地颤抖,甚至想让人跪倒在地上乞求活命。
那是……什么?
惊愕地注视着那立于窗边的巨大黑影,一时间,白银甚至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冰凉而僵硬了,这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被震慑的感觉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掌控的错觉。
抑制着自己心中的恐惧,白银感受着从身上滴落的冷汗,还是有些惊愕,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她的屋子里可不会有这么巨大而恐怖的东西。
强行控制着自己做出了防御的动作,白银缓慢地开始后退,想到厨房的位置去寻找护身的刀具。
而在她蠕动后退的同时,从黑影的位置传来了一句话语,也正是那声音让白银冷静了下来,也让她反应了过来这道黑影究竟是何。
“御主,怎醒的如此之早,是老夫打扰了你的睡眠吗?”
所有的压迫感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就仿佛此前她所感受到的恐惧是虚幻的一样。
转过身,那道黑影在晨光下微微显露出了自己的面庞。而看着那遍布岁月痕迹的脸,白银才意识到,这个黑影是自己的从者——lancer。
也就是说,自己被自己的从者吓了一跳吗?这种事哪怕放在圣杯战争里,也是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吧。
到头来,自己还是没有接受自己已经身处于圣杯战争里这件事,居然连自己已经召唤出从者这件事都忘记了。白银有些恍惚,很久才反应过来回答:“老先生,我基本也是这个点醒的,只是你……难道没有睡吗?”
根据她昨晚残存的记忆,老先生在她睡前似乎就站在窗户旁边,而他的位置似乎也没有变化过,难不成他在这里站了一整个晚上?
想到这,白银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从者不需要睡眠,所以老夫就在这里站了一夜,这是守夜的一种,毕竟老夫需要确保御主你的安全。”老者叹了口气,脸上显现出一股苦笑,“只是没想到吓到了御主你,这倒是老夫没考虑妥当了。”
“原来如此……但是,老先生,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白银先是低头道歉,随后无比突然地抬起了头,她盯着lancer,认真问道,“抱歉,老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无需如此恭敬,倘若御主有何想知晓的,直接问询老夫即可,老夫自会知无不言。”
“……昨天,我们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同时,圣杯战争白热化了对吧?”白银的手握住自己的胳膊,她用着不确定的语气如此问道,“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但是我有这种感觉,我从小就能感知到一些异常的氛围,而昨晚,那种诡异的氛围非常明显,那是战斗的味道。”
闻言,lancer微微眯起了眸子,片刻后,老人点了点头:“御主,你说的没错,昨晚,在这个城市里发生了数场战斗,那全是从者之间的激战,虽然是第一夜,但是他们之间激斗的程度却完全超越了老夫本来猜测的首战的烈度。”
看着老者在谈论这些事情双眼里闪耀的光芒,白银不由得将头低了回去:“抱歉,老先生,是我拖累了你。”
看着自己御主那有些失落的样子,lancer叹了口气,随后便突然显现在了白银的身边,老者与白银并肩而站,看向了窗外的景色:“御主,你无需苛责自己。更何况,你本就不想战斗,对吗?”
“诶……?”白银有些吃惊,她看向自己的右边,盯着老先生的脸。
“老夫能感受出来,你不敢出门是因为你在躲避战斗,你想避开一切可能到来的战斗。”老者环抱着自己的双臂,“御主觉得老夫说的,有无道理?”
“……你说的没错,在头脑里的热血退去之后,我发现,其实我在恐惧圣杯战争这件事。”白银的声音有些虚无,或者说,她整个人都有些不在状态,那种迷茫的样子就像是找不到自己的前路一样。
“我不想和人战斗,我不想杀人,也不想被杀。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了。”
对这位从小以医生为目标的女性而言,所谓的战争,还是太过于遥远了。
她不明白何为战斗,也不明白为何人要互相杀戮,那些事情和她,似乎是两个世界的事情。
老者闻言,却没有多少惊愕,他只是扭过头,凝视着自己身边的女性:“御主,你没有必要感到羞耻,老夫不认为你的想法有什么错误。你的双手是用来治疗的,像你这样的医生,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沾染鲜血。”
“但是,这是圣杯战争……而且老先生你也是有愿望才会被召唤的吧。”白银也看向身旁的lancer,“如果因为我导致老先生你的愿望没法实现的话,我也没办法原谅自己。”
lancer失笑,随后摇了摇头:“你错了,御主,老夫的愿望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就算无法实现也无所谓。但是御主你不同,你是有医治他人能力的圣手,你所救下的生命,是老夫穷极一生可能都无法赶上的。倘若让御主你这样的人在圣杯战争中死去,老夫反倒无颜面对他人了。”
“更何况,不管是你,还是老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第一次参加圣杯战争。既然是第一次,又有谁可以指责你的行为呢?”lancer将视线转回了窗外,面容稍微有些严肃起来,“而且,老夫作为你的从者,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御主,你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便可。”
“……这样真的好吗,就这样不管不顾圣杯战争,静静地等待一切尘埃落定,这真的是可以被允许的事情吗?”双手交织在胸前,白银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那双手,喃喃问出了最深的疑惑。
“无论他人如何言说,老夫都会允许,只要老夫还存在于世,就没有人能伤害到御主你,也没有人可以质疑御主你的选择。”lancer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他的姿态,却似一根顶天立地的支柱,仅仅是存在于那里,便能让人感到安心。
“谢谢你,老先生,看来是我太过于懦弱了。”闭上眼,白银像是在劝诫自己一般把手放在了胸口上,没过多久,她便再度睁开了双眼,只是这一次,她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你说得对,老先生,我应该以自己的步调在这次圣杯战争里前进。”
松开手,这一次,白银无比认真地注视向了自己的从者:“既然如此,lancer,我可以拜托你教我,‘武’吗?”
闻言,lancer的双眼里闪过了一丝精光,虽说他本就想教导白银一些强身健体的招数,但那和所谓的“武”并不相同,只能说是健体的把戏罢了。
武是更加严肃,更加恐怖,亦更加强大的事物。那是用凡人的想象力绝对无法构筑出来的世界。
武之路,是需要从孩童时期就不断打磨才有可能形成的道路,其中需要的血与汗,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武并非是可以用来娱乐的谈资,甚至可以这么说,武是一种酷刑,在武之路上坠亡的人,真是数不胜数。
对于武而言,天才只是入门的钥匙,只有以千万人为垫脚石的人,才能真正入所谓的武道。只是这些并没有必要讲述给御主听。在lancer看来,御主没必要知晓和感知这些痛苦。
“老夫可以问问,御主你,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想法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心里觉得,我需要改变吧。”白银看着自己哪怕捏成拳头也无比瘦弱的手掌,认真道,“而且,我想知晓,武到底是什么。我想亲眼见证,武如何改变世界。”
闻言,lancer有些许恍惚,但几乎在瞬间,老者的双眸就恢复了原样。
他在思考,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御主的想法?lancer可以看出来,自己的御主此刻的念头并非是出于单纯图一乐的心态,也并非是想拿这个话题来打趣,她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感受和悟透所谓的“武”。
既然如此,自己又为何不能给御主一个机会呢?
“原来如此。”lancer点头,随后,他伸出自己那只在旁人看来有些许恐怖的大手,按在了虚空之中,“御主,不知老夫可否探查一二?当然,这是不会伤害到御主你的身体的。”
“这个自然没有问题,老先生你请。”惊了一下,白银连忙张开双手,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呵呵,御主你无需如此紧张,只不过是简单的看看而已。”lancer轻笑一声,那布满老茧的大手便按在了白银的肩膀上,按出了一个有点沉重的闷声。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看上去,就像是这位老者只是单纯地轻拍了一下白银的身体而已,但只有老者自己清楚,他在伸手按下,轻拍出声的那一刻,便已经完全把握了自己御主身体的素质。
果然,在御主如此大年龄的前提下,她的骨骼和血肉已经完全定型了,她现在这种身体根本没有精武的可能,但,如果说……
“御主,恕老夫直言,你的身体已经成型了,以你现在的身体想要通武,确实有些困难。但是,如果你真的想的话,老夫也会尽全力教导你。”收回手掌,lancer的表情微微变化,“可是武是很困难也很痛苦的事情,御主你真的愿意吗?老夫必须要提醒你,武的痛苦也许会比你这一生至今为止所感受过的一切苦痛还要更加剧烈。”
“我明白你的意思,老先生,但无论是何等苦痛,我都甘愿承受。”白银握紧自己的双拳,同样非常严肃地回答道,“只要我能感受到何为武。”
她刚想再说些豪言壮语,可是下一刻,从少女腹部的位置,便传来了一声非常清晰的咕噜声。
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白银可可萝这个外貌和小女孩没有任何差异的女性,脸上罕见的出现了面红耳赤的表情。
“抱,抱歉,在这种时候肚子叫了起来。”
仔细想来,从起床到现在也已经过了很久了,按照她日常的生活方式,这种时候肯定早已吃过早饭了才对。
“没事的,御主,食物与睡眠是人类必不可少的事物,既然饿了,就只需要进食即可。”lancer轻声一笑,随后看向了白银,“那么御主,是否需要老夫暂时退避?”
他知晓自己御主的餐食基本都是她一个人负责的,如果他在旁边站着,也许会影响御主做饭的心情。
“不,lancer,我们一起出门吧。难得的早晨,一起吃顿早餐吧。”白银点了点头,严肃地看向了lancer,“我有想让老先生你吃的东西。”
“老夫?”虽然很想说从者不需要进食,但是看御主如此认真的表情,lancer又不舍得说一些拒绝的话了。因此,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恭敬不如从命,既然如此,老夫就与御主同行吧。”
吃饭虽然对从者而言没有多少作用,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影响,没必要因此刻意扫御主的兴。
“那就说好了,我换一身衣服就走。”白银听到lancer的话,脸上不由得展现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连忙冲进了自己的卧室。
而没过多久,少女就再度走了出来,她选择的衣服非常简单,脸上也没有化妆,但如此,却反倒更显得有一种青春靓丽的滋味。
随后,外表看似少女的女性和老者二人推开了房门,并肩行走在街道之上。
虽然为时尚早,但是蟹守市的早晨已经有很多人在出行了,大量的市民为了自己的工作在忙碌,而看着这车水马龙的城市,白银有些恍惚。
在几天前,自己也还是这人潮中的一员,而今天,自己却是能空出时间专门去找早餐店吃的闲人。
只有在放松下来的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己此前所过的生活究竟是多么高压。也许,偶尔的清闲也是一种好事呢。白银这么想着,突然又发现了一件事情。
“老先生你似乎,完全不会被人注意呢。”看着自己身旁这位人高马大,本应引人瞩目的老者,白银有些好奇。
像lancer这样肌肉壮硕的老者,无论在哪里应该都是人群中的焦点才对,但现在,根本没有人把目光投射过来,就好lancer并不存在一样。
lancer闻言,解释道:“这也算老夫的一点小技巧,毕竟如果太吸引人视线的话,在什么地方都很不妙,更别说在圣杯战争之中,太出风头和自寻死路没有什么差别。所以老夫使用了这个技巧,在这个技巧的影响下,一般人不会把我看成是超乎想象的存在,在他们看来,我就是普通人。”
“原来如此……哦,我们到了,老先生!”白银说着,伸出手指向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家早餐店。
蟹守市不知为何,内部有很多炎式的元素,连这种专门的炎式早餐店也有很多家,而白银选的这家是她的同事以前推荐的,说是特别传统的炎式口味。白银也吃过几次这家店,自我认为这家店应该是会被人喜欢的类型。
但是现在她又有点后悔了,让一个炎国的从者来吃炎式早餐,会不会有一种班门弄斧的感觉?
然而lancer却没有丝毫反对,他只是在门口严肃地打量了一下店内的布置,确认了里面应该没有危险之后,便点头走入了店内:“这便是现在的店家么,如此布置,当真是奇诡。”
只是走进去之后,lancer便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店家竟是没有小二?”
花了一会儿才理解lancer话语里的含义,白银连忙解释:“现在的店基本都是手机扫码点单了,和老先生你那时候的情况应该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老夫能理解你的意思,圣杯有给老夫相关的知识,但,果然还是眼见为实啊。”老者盯着桌子上的二维码,又看向了正在用手机点餐的白银,“这样确实方便许多,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也减弱了。”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白银闻言,有些许不解。
“是的,在老夫年轻走南闯北的时候,这样的店家是用来打探消息的好去处,这种店家的小二基本都是些眼光犀利的家伙,他们很懂到底该如何处事,从他们那里老夫能得到不少想要的东西。不过,也有可能是时代不需要这样的形式了。”lancer接过白银的手机,仔细地盯着屏幕上的菜品,“图片和文字俱全,这样的单子也许比以前的方式要更好呢。”
lancer所说的事情对白银而言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毕竟他所说的一切都距离白银太过遥远了。
在现代,所谓的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已经是越来越不重要的一件事情了。
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的白银收回了自己的手机,在原位愈发不安起来。
突发奇想来吃早餐,会不会是一个糟糕的决定呢……
点完菜之后,二人就在座位上,静待起早餐上桌,而在等待的同时,白银的眼睛便停留在lancer的身上,一直在观察着他。
作为医生,白银看过很多人坐着时候的模样,但她从未见过像自己的从者这般的存在。
她看过行为不端的粗鄙之徒,看过千金之身的芍药姿态,看过稳居高位的明相之姿……数不清的姿态在她的脑海里一一浮现,却没有一个能和眼前自己的从者的姿态重合在一起。
老者虽老,但却并不瘦弱,那一块块隆起的肌肉比钢铁还要更加坚硬,哪怕是衣服也无法将其掩盖。似老者这般年纪的老人家,基本都已经腰背弯曲了,可lancer的脊背挺立在那,没有丝毫弯折。在那具高大的身躯里蕴含的是如火山一般的力量,而和这股力量相称的则是老者的坐姿,哪怕是坐着,老者气息也没有丝毫变化,那沉稳而连绵不断的呼吸就好像不断在运作的熔炉,不断喷吐出似岩浆一般的灼热。
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卧如弓。注视着自己的从者,白银的内心不知为何,闪过了这样一段语句。
这就是所谓“武者”的姿态吗?
“御主,为何如此盯着老夫,可是有何意外之事?”lancer将桌上免费提供的茶水送入口中,然而刚咽下一口,老者便皱着眉头将杯子又放了下来。
“没,没什么!”一直盯着自己从者看这件事被发现的白银有些慌张,连忙指着送过来的餐点道,“你看,我们的早饭到了。”
白银所选的餐点是一碗胡辣汤,一般人可能不会相信像白银这么瘦小的女性早餐会吃这么重口的食物,但只有白银自己清楚,她如果不吃点味道重的早餐,大部分时候她都会因为疲劳而倒下。
而lancer选择的则是一碗很普通的豆浆,一份油条以及一个非常软乎乎的白面馒头,这是非常清淡的选择。
将胡辣汤挪到自己面前,白银吹着还有些滚烫的碗面,注意到自己的从者,他正熟练地将自己的油条放入了豆浆之中沾湿了才送入口中。
白银面对这一幕,实在是无法抑制自己的些许惊讶:“老先生,你居然这么熟练,我听说这是只有老饕客才懂的吃法。”
慢条斯理地咀嚼着,lancer一直到将自己口中的东西完全吞咽下去才选择了开口:“这算是老夫的生活经验吧,你也可以认为这也是圣杯战争给的知识的一种。”
圣杯连这样的知识都会给吗?白银有些不解,但还是沉默地将自己的食物吃了个一干二净。
“如何,老先生,合你的口味吗?”白银用勺子将残留在碗上的东西用力刮下来,好奇地看着老者。
“和老夫那个年代的吃食相比,现在的食物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绝品了,恐怕连那位皇帝也吃不到如此美味的事物吧。”老者整理着自己的餐具,随后则学着白银用纸巾开始擦拭自己的嘴唇。
太好了,没有让老先生失望。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白银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给自己开始鼓劲。
“御主,和刚刚召唤老夫的时候相比,你的性格好像转变了许多。”
将用过的餐巾纸叠好放在了餐盘旁边,lancer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是什么改变了御主你?”
听到来自于老者的询问,白银可可萝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这位岁数其实已经不年轻的女性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圈周围,指向了店外面:“那个,lancer,可以去外面讲吗?我们边走边说。”
“此处的确不是适合议事的场所。”lancer拍了拍自己的头,跟随白银走出了这家店。
二人并肩行走在街道上,而白银面上的红色还没有褪去,少女挠着面颊,还是显得有些羞涩:“怎么说呢,因为我的身材和性格,很少有人愿意与我深交,所以我一般也展现出一副冰冷的样子。但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和朋友像普通女生一样行走在街上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在lancer你面前,我好像就能展现出这样的一面……那个,不是说老先生你有什么不好的意思!”
白银其实并不怎么会展示这样的自己,但不知为何,只要在这个微笑着的老者身边,她就能放下自己的戒备,变成一个活泼的少女。
是因为老者天生就能让人信任,还是这个老者能让人联想到自己的长辈?白银并不知晓答案,但是她知晓,自己的从者不会让人失望。
看着稍显慌乱的御主,lancer不由得大笑起来:“哈哈,御主,这又有什么不好,如此赤子之心,反倒是让老夫有些羡慕了。在老夫看来,能随自己心意而行,便是最自由的表现了。”
“是这样吗……”白银还是有些没转变好自己的心态,她挠着后脑勺,面上显现出一个傻笑。
“说到这,御主,那似乎是你的熟人。他们一直在盯着你看。”lancer说着,伸出手指向了前方,在那个方位,有两个女孩似乎一直在往他们的方向偷看。
视线转向了lancer指的地方,白银一下子就发现了那两个女子是谁,是他们医院的护士!
也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必须得和他们把话说清楚才行,不然等她之后回到医院,还能有好事吗?
“放轻松,御主,你先去吧,老夫在这里等你,倘若有什么事情发生,老夫也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lancer善解人意地说完,便目送着白银一路小跑地来到了那两个女孩旁边。
看着自己御主脸上故作冰冷的表情,老先生不由得笑了起来。
圣杯战争,如果不用专门的圣遗物,便只能完完全全地依靠相性,而他现在有点庆幸自己的御主是这样一个女孩,毕竟如果不是她,他也许就只能成为一柄纯粹的枪了。
倚靠在街边,lancer在确认了那边的聊天应该还要持续一段世间之后,才无比严肃地将自己的视线转到了街道的另一边,盯着那一个同样只有从者才能看到的事物。
那里,正站着一个看似年少的少年,他握着一杯饮料,保持着喝饮料的动作,正一步一步地朝着lancer走来。
倘若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就好了,但lancer很清楚,这个男孩,也是从者。
男孩的双眼里显露出来的那种蔑视和孤傲的情感,是绝对无法被伪装出来的,那是只有曾经为王者的存在,才会拥有的霸气。
实际上,真正让lancer感到恐怖的,是男孩身边的某个东西。
lancer的眼睛看不到那究竟为何,可在男孩的旁边,确实地存在着一个超越了想象的恐怖。
挑着眉头的rider终于走到了凝视着lancer的面前,少年像是邀请似地举起了手中的杯子,他用手中的杯子对向lancer的面庞,用慵懒的声音说道:“既见予一人,为何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