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cer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仅以外表来判断的话,少年看上去似乎才绮纨之岁,然而老者很清楚,这并非是少年的真实年龄,但他的周身,都萦绕着一股年轻的味道,这种年轻并非仅仅是相貌和身材所呈现出来的年轻,少年的年轻来自于他的那种气质,来自于他周身的那种氛围,甚至来自于他的灵魂。少年从内到外的一切都给人一种年壮气锐且富有生机的感觉,这并非是毛头小子的不谙世事,也并非少不经事的懵懂,那是更加纯粹的,应该被称为赤子之心的状态。
少年似朝阳一般灿烂,这种夺目的光辉让本就自认为已经腐朽的老者感到自己的肉体和灵魂都快要在这种对比之中溃烂了,就好像烈火前的飞蛾,或者朝阳下的雪块,是没法面对光明的事物的。
在老者看来,他这样的人早就该滚入棺材了,这样的自己,和年轻的少年,简直是天差地别。
呵呵,想太多了,是因为看到这样的对方,让自己回想了过去吗?
老者无法控制地苦笑了一声,他的眼睛抬起,看向了少年的眼眸,随后便顿觉一丝刺痛。
人们常说以人为镜,而少年那双澄澈的眸子,便可以说是最好的镜子,它比天空还要清澈,在这双眼眸前,就连lancer都会感到自己内心中某些阴暗的事物被清晰的投映了出来。
真是如仙人一般的少年啊。想必也只有这样的眼眸,能轻易地看穿他的伪装吧。
老者对自己的能力很清楚,他自认为自己的隐藏功夫不会比暗杀者职阶所拥有的固有能力“气息隐蔽”要差,甚至可能在那之上。
可这个少年却能在一瞬间就勘破他的真身,直直地找上来,这就证明,少年绝对不是普通级别的从者,当然,哪怕没有这种前提,少年所展现出来的,也足以让老者肯定他的力量。
他如此想着,不过就算老者赞叹着少年的仙人之姿,他也没有显出任何卑微,老者哪怕是面对如仙般的少年,也没有示弱分毫,他只是平静地抱拳,以不卑不亢的态度,进行了自我介绍:“老夫是本次圣杯战争的lancer,敢问阁下是?”
“汝无需知晓予一人的职阶。予一人会来到这里,只是单纯感受到了汝的气息,来考察汝罢了。”少年摇晃着自己手中的汽水,有些漫不经心,“作为第一个出现在予一人面前的从者,予一人便赐你面见予一人的资格,然则,予一人也要对汝品评一番,倘若汝身为从者却名不符实,那汝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了。”
当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少年周身突然浮现出一根又一根铁链,分明是死物,那些沉重粗大的铁链却自行蠕动着,似一条条活动着的巨龙,它们钢铁的身体上染着无数血迹,这些锁链上面附带的是浓郁到会让人睁不开眼睛的血腥味和沉重的压迫感,或者可以这么说,这是所有人类都惧怕的事物。
比起武器,这些事物更像是处刑的刑具。
而更重要的是,在这一刻,老者感受到了,他周围的气氛改变了。
原本喧闹的城市变得无比寂静,周围的人类本来清晰的面庞都像是被盖上了一层滤镜一般模糊起来。老者很清楚,这是他与面前的从者被单独隔离开来的表现。
也就是说,他们二人看似还处于城市之中,但其实本质上,他们已经处于和他人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魔术,道具,宝具?哪怕是lancer,也无法判别这样的间隔的本质,但按他的知识,这样的效果,只有非常强大的魔术才能达到。
“此言为何意?”老者松开了自己代表友善的礼节手势,他面上本有的平淡的笑意也完全冷却下来,他盯着面前的少年,用毫无表情的面庞继续言说,“倘若阁下的本意便是要与老夫一战,那么就无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老夫的枪绝不会有丝毫犹豫,定将你首级拿下。”
言语之间,老者的双手分了开来,而与此同时,一柄朴素至极的长枪出现在了老者的手中,老者双手持枪,将枪尖对准了少年的面庞。
原本朴实无华,似腐朽老者般的lancer在这一刻,就像是褪去了一身锈迹,整个人化作了一杆直指天穹的长枪,那股冲天的气势仿佛连天空都能刺穿。
直到这一刻,少年的双眼才第一次聚焦到了老者的身上,他打量着老者的那杆枪,突然笑了起来。
伴随着这股笑意,少年抬起手随意一挥,他周围所有的武装便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眼观这莫名其妙的一幕,老者皱眉:“你究竟想做甚?”
虽然对方解除了武器,但lancer没有丝毫的放松,他紧握住手中的长枪,枪尖所瞄准的位置没有丝毫偏移,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有把握在一瞬间出枪,夺其首级。
在战场上,只有一方真正死了,才能完全放下警惕,在那之前,任何行动都可能是诡计,是陷阱。
他不能随意相信敌人,也因此,哪怕少年做出了停止攻击的举动,他也不能放下武器。
“不是说过了吗,这是一个考察。予一人身为帝皇,哪怕只是短暂降临于世,也要对这个世界负责。因此,予一人不会允许任何狡诈恶徒在予一人面前胡作非为。尔等身为从者,就要有身为从者的觉悟,倘若汝等再临世间,却凭自身超凡之力胡作非为,那予一人便会定罪,降下审判。”
少年将手里饮尽的饮料瓶捏扁,注视着面前的lancer,面上显出满意的神色:“人会说谎,但武与道不会。予一人能从汝的枪中看出来汝是何种人,像汝这样的人,是不会为恶的,既如此,予一人就没有裁决汝的必要。待予一人尽兴的那一日到来,若汝还活着,汝再来与予一人一战吧。”
手中的饮料瓶在无言之中化为了灰色的碎屑随风飘散,少年随意地甩了一下手腕,就此直接选择了转身,背对着lancer开始远离。
而在少年走了几步之后,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说道:“予一人这次所选择的职阶是rider,汝就这么称呼予一人吧。”
说完,rider便继续开始前行,丝毫没有继续留下来和lancer对话的打算。
lancer很清楚,那位rider的言语并非作假,他能感觉到周围那种被世界隔离的氛围已经消失了,也就是说,rider主动解除了对他的封锁。
在被街道上的其他人发现异常之前就消去了手中的枪,lancer回归了那平凡的姿态,沉默地盯着面前的从者离去的背影。
所以,rider的意思是,不打了吗?
真是自说自话又自视甚高的人啊。
老者放下双手,在后方盯着rider,从后背的架势来看,那个少年的姿态是如此的不设防,甚至给了他一种只要从背后偷袭就能胜利的错觉。
但,他同样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哪怕他可以放下心中的自尊去偷袭,他也不认为这位rider会就这样被杀死。
因为他能感受到,男人非常,非常,非常的危险。
这种危险感不仅来源于男人本身,还来源于某个他无法看到的事物。
虽然他平凡普通的眼眸没法捕捉到那个事物,但他隐约能够感觉到,在rider的身边,存在着如天灾……不,不应该这么说,lancer能感觉到,rider的周围存在的是超越了天灾的大恐怖,那是单纯的人力无法抗衡,甚至无法忤逆的事物。
倘若那个男人释放了这个力量,别说这场圣杯战争了,他们目前所处的城市都肯定会被直接从地图上抹去吧。
这次圣杯战争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从者被召唤……可这个从者为什么又放弃了对他出手?
不如说,这个男人,究竟是为什么而来的?
回想那位rider所有的话语,lancer环抱双手,开始了最终的推测。
在lancer看来,这位rider应该是某个游戏人间的帝王,也只有这样,才符合他带给lancer的印象。
那位从者必然是某个将人世间的一切都当作自己领土的霸道皇帝,也因此,他才会在被召唤之后,将这个世界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而那位帝皇所谓的审判,并不等于那位从者重视秩序,应该这么认为,那位从者,不喜欢“污秽”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更进一步说,那位从者,不希望有任何违背他审美的事物出现在他眼前。
也是因为这个,所以那位rider在最后没有继续选择和lancer战斗,应该说,lancer他符合了rider的审美,所以rider不打算将他杀死。
但,这并不是结束,lancer有些理解这个rider的心态,那就是,这个从者现在正在娱乐,而当他游戏人间尽兴的时候,他就会出手结束圣杯战争。
所以,那位rider有自信自己能将所有从者一网打尽?
lancer想到这里,眉头不由得跳动了一下,哪怕是这个沉稳的老者,面对这样的猜测,也很难保持镇定。
何等骄傲,何等自信,何等霸道的帝皇啊,倘若能与这样的从者一战,也许……
老者想到这,不由自主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非常畸形,比起人类,这双手更像是怪物的手掌,它粗糙,宽大,上面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无数恐怖的纹路,那是伤疤和老茧混合,扭曲,并再度生长才形成的纹路。这是老者一生苦痛的象征,但也是这双带给lancer无穷苦难的手,让老者面对了一切的挑战。
将双手缓慢合拢构成铁拳,老者全身的气势都随着他握拳的动作而变得愈发强大,但就在老者的那股势要抵达巅峰的那一刻,老者突然松开了双手。
所有的气势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老者不言不语,沉默地垂下了自己的双手。
自己并不是为了战斗与胜利而来到这场圣杯战争的。
熄灭了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lancer将双手背在身后,平静地看向了远处那还显得有些尴尬的女子。
他的御主似乎刚刚才结束了对话,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回到了他的旁边:“抱歉,老先生,让你久等了吧。”
“无事,御主,老夫在此并未感到任何焦躁,只是看御主你的表现,这次谈话似乎挺愉快的。”老先生面带微笑,和蔼地看着白银。
他并不打算把刚才的事情告诉给白银,在老者看来,自己的御主需要和圣杯战争这边的世界完全区分开来,让她知晓太多圣杯相关的事情,她就没法轻易从这场战争里脱身了。
“挺愉快么……也,也可以这么说吧。”白银的脸上染上了些许绯红,“她们是来鼓励我的,说她们也不认为院方的行为正确,还让我放宽心态,说很快就可以回医院了。”
“我本来以为,大家都很讨厌我,在刻意疏远我,结果……”白银挠着自己的后脑勺,显得更加害羞了。
“御主,这是你被所有人爱着的证明啊,放心接受这样的爱吧。”lancer点头,随后问道,“那么,御主,接下来的行程是?”
“还是先回家吧,老先生,我希望你回家之后就能教导我,和武有关的事情!”
御主的脸上的红色还未褪去,但她的双眼里的认真,就像是两点星光,正在lancer的面前熠熠生辉。
而看到这样美丽景象的老者,却有些恍惚。
在这一刻,他的面前仿佛浮现出了许多他教导过的人,他这一生有过很多徒弟,他们性格各异,但在面对武道时,却总是会露出同样的表情,这是虔诚向武的双眼,是对“武道”的赤诚的心。
有多久没看到这样率直却真诚的双眼了呢,在御主的身边,总是会让他回想到很多被他刻意遗忘了的过去。
抬起手抚摸了一下自己并没有胡须的下巴,lancer先是低头,而很快,他就满面笑意地看向了白银。
“好,那么我们便回去吧,老夫不会留手,会把所有都教导给你的。”
“拜托老先生你了,我会拼尽全力接受老先生你的指导的!”
lancer和御主相视一笑,便并肩朝向家中返回。
他们混杂在人群之中远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而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人从人群里突如其来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黑发的女性,她穿着黑色的西装,手上正用一本黑色的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脸上带着没有丝毫变化的笑容,黑服在写完东西之后,才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消失的地方。
“lancer组合这边相处的很好,他们二人的相处模式比起我最初预料的还要好,这样的组合,应该能撑很久。”她一边说着,一边记录。而在说完这段话后,她便扭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而她所看的方位,是rider行走离开的位置:“那位帝皇也是不改行事风格,不过以他的能力,想必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让他的行动产生偏移,在接下来大幕拉开的时候,这位皇帝想必会给所有观众带来如惊涛骇浪般展开的故事吧。”
点头,黑服饶有兴趣地转动着自己手中的钢笔:“这下就记录好两位了,那么接下来得去观察其他的主从组合了,在今夜的主菜到来之前,让我看看各位主角都会做出怎么样的行动吧。”
合上笔记本,黑服将手放至身前,毕恭毕敬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行了一个鞠躬礼,而当她的身躯弯下的同时,黑服的身影在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就好像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天空中的太阳随着时间的改变而移动着自己的方位,而在它的照耀下,一个少女正在街上行动。
少女背着一个对于她的身材来说有些过于巨大了的挎包,她背着这挎包一路前进,阳光热辣的光线炙烤着她的肌肤,却根本无法阻挡她的脚步。
穿着朴素连衣裙的女孩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迈进,并最终走到了一个有些豪华的独栋前,少女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敲响了大门,随后,她也不等房间里有什么反应,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泉水老师,我来打扰你了……咦?”少女元气满满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停顿,她看着那在客厅里坐着的女孩,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冬目泉水老师的家吗?”
这位上门的女性自然是冬目泉水的编辑,佐仓远子,对于她而言,来冬目的家这边串门已经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只是这一次,她看到了让她的大脑几乎宕机的情况,这个情况让她下意识发出了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的询问。
毕竟,这里可是那个冬目泉水老师的家啊,根据她对冬目的了解,在冬目老师的家里,是不可能出现其他人的,更不要说有女性坐在冬目的家里了!
更何况,这个女孩看起来还不是一个普通人……
在她询问的时候,那个坐着的女孩才转过头看向了她,女孩的面上带着恬静的笑意,整个人都仿佛在屋内的光照下闪耀,女孩并非是在反射,应该是这个女孩本身正在发光才对。
她是所有人视线必须聚焦的中心,是只要显现便会让一切人颔首的教宗,她是美,是力量,是神圣。
远子根本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她盯着少女那洁白的肌肤和璀璨的头发,在心中疯狂地猜测这位女性是不是偶像或者明星之类的,但是这样的女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远子此刻,感觉自己正处于无尽的迷茫和困惑之中。
不管是自己的作家的房间里出现了别人,还是有一个仙女般的女性出现在自己面前,这都是会让人根本无法思考的重大事件。
“是的,这里是冬目宅邸。请问,你是远子小姐吗?”那位女性微笑地站了起来,对着远子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不用这么客气,请坐吧。”
“是的,我是远子……”远子挠了挠脑袋,感觉心中的困惑更深。
她居然连我是谁都知道?!要知道作为编辑,远子可是特别隐藏自己的那种类型,除了公司的人,应该没有人认识她才对。
可这个女孩不仅认识她,还展现出了仿佛女主人一般的气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是远子小姐,我从表哥那里听说过你的事情,请喝水。”将接满的水杯放在了远子面前,少女微笑地坐在了远子的对面,“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冬目秀全,是冬目泉水的远房亲戚。”
“原来是冬目老师的表妹!你好你好,初次见面!”远子听到这,立刻双眼放光地伸出手,和少女的双手紧握了起来。
这可是她第一次见到冬目老师的亲戚,毕竟以前冬目老师总是不谈论自己的家里人。
虽然从没听说过冬目老师有这样漂亮的表妹,但果然啊,也只有表妹这样的亲戚关系,会让其他女人出现在这里了。
“真是的,冬目老师都没和我说过,如果我早知道有亲戚要来,肯定不会这么空手上门的,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这次行程也是匆忙之举,远子小姐不用如此多礼,我们正常交流就好。”
两个女性相视一笑,便在客厅里坐下开始吃起茶点,仅看这一幕,这简直就是一对好闺蜜在一起互相阐述着自己心中的事情。
而当冬目泉水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震撼人心的场面。
他看着自己的从者正和自己的编辑一起谈笑聊天,这样让人难以置信的画面甚至让冬目感到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了。
为什么编辑在这里,为什么saber在和编辑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多的疑惑让泉水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有一件事,他必须先去做。
“你们,在干什么?”冬目非常拼命,才让自己僵硬的和面具一样的脸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啊,冬目老师,你回来了,我在和你表妹聊天呢!你表妹懂的还真多,有些事情就连我都不知道呢。”远子看到冬目进来,连忙兴奋地举起手开始挥舞。
而在远子的身后,少女面上的笑容则是飞快的淡了下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冬目,脸上的意思很明显,是在让冬目赶紧把她带走。
对saber这样命令的态度有些不满,冬目切了一声,但他的想法也是同样的,现在必须赶快带编辑离开这里才行。
他很清楚,编辑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要是惹怒saber的话,后果会很糟糕。
伸出手拉住了远子的手腕,冬目将编辑扯了起来,一路带到了门口的位置。
虽然没有反抗,但远子还是鼓起了嘴,困惑地询问起来:“怎么了冬目老师!我还没和冬目女士聊完呢!”
他看着自己的编辑,无奈地叹了口气:“编辑女士,我不是和你说过,我这段时间在取材,让你不要来打扰吗?”
“我向邻居打听了说你没有出远门,还在家里,所以就来找你了。”远子拍了拍冬目的肩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要是你有什么工作上的困扰,我作为编辑一定得帮你啊!”
面对编辑脸上的微笑,冬目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地回答。
“……多谢你,但是,我其实没有什么困扰,只是因为我的‘表妹’来了,我才暂时留在屋子里。有什么别的在手机上通话吧,今天就请编辑你先回去吧。”无可奈何之下,冬目能做的只有把远子朝屋子外面推出去,“还有,我这边真的没有问题,编辑你这段时间如果没事就不要来了。”
远子就这样被冬目推到了大门外,她扭过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冬目,最后才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不会再来打扰冬目老师你的,有事电话联系,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哦。”远子露出似小恶魔一般的笑容,“祝冬目老师你成功哦!”
看着少女的笑容,冬目就清楚她肯定误会了什么,但没关系,只要最后能成功把她从屋子里丢出去就好。
身心俱疲地看着远去的远子,冬目将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深吸了一口气后,才面无表情地走回到了屋子里面,而在屋内,原本穿着便装的少女此刻已经换上了她的甲胄,saber握着自己的剑,将剑尖扎入了地板之中。
在阳光的照耀下,saber闭着双眼,就仿佛光芒中的天使一般独自闪耀。
而看着自己的从者,冬目的声音有些冷漠:“不是说了不要对其他人出手的吗?”
“冬目,这是你应该对我的态度吗?是你的编辑闯了进来,而我为了给你打掩护,才以一般人的姿态与她进行了对话。”saber没有睁开眼睛,她握着剑在地上行走着,就像是拿笔在地板上写着什么,“我没有对她说任何不应该说的事情,事实上,我甚至出手对她进行了误导,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她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也不会记起来我曾在这里存在过。”
“那就好。但,我的印象里,你好像不是这么好的人。”泉水盯着saber的动作,想要搞清楚她究竟在做些什么,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弄明白。
不管是主动让远子远离,还是坐下来与远子对话,都和冬目印象里的saber完全不同,这样的反差感,甚至会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从者是不是让人夺舍了。
“我对于你们这些没有信仰的蛮夷自然没有什么可说的,但是那个女孩不同,她是内心纯净的信徒,我主一向爱着这样的信徒。所以,我不会让那样的信徒受伤,也愿意为她进行布道。”停下脚步,saber这一次不再改变,而是毫不费力地将手里的剑完全插入了地板之内。
“等等,编辑居然信教?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冬目微微张大嘴巴,有些惊愕。
“她的信仰源自于内心,并不外露,这样的信仰更加纯粹,也更加受我主爱戴。想必她是从小就信教的那类人吧,你如果不信大可以亲自询问,想必她不会对你有所隐瞒。”saber盯着自己的剑,微微旋转起剑柄。
勉强接受了saber的话语,冬目有些好奇,看向了她的剑。
而奇怪的是,地板并没有呈现出被扎烂了的景象,它反倒像是流体一般,蠕动着接纳了saber的剑,将它吸入了地板之内。
“这是在……?”冬目看着saber,不由自主地问道。
“虽然我对于真名这件事毫不在意,但既然已经暴露,就不得不提防其他人可能的举动。甚至于,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了这个宅邸,并随时会对我们发动偷袭。而在那之前,我要对这里进行‘宣称’。”
“xuan,cheng?”模糊不清地模仿着saber嘴里突然蹦出来的词汇,冬目更加不解了。
只是看着少女那严肃的面庞,冬目也不敢在旁边打扰她,只好一屁股坐下来,选择了安心的等待。
金色的光芒缓慢地以地板为起点向四周蔓延,它就像是滴落在水中的一滴墨点,以缓慢却无可阻拦的态势,将一切都改换为金色。
而在房屋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的黑服看着这栋看似普通,但其实内里的本质已经发生了改变的房屋,手中的笔一刻不停地开始书写起来。
“真是盛大的场面,不愧是那位太平天国的天王,让人钦佩感叹。”黑服点头,“那这边应该也不用观看了,saber这对组合,是完全由saber掌控的,有那位天王在,之后的剧情也很值得期待。”
再度透过房屋瞥了一眼那闪耀着的从者,黑服微微一笑,便消失在了原地。
而她下一次出现的地方,则是一间酒店的门口,阴影构筑成了她的身躯,令她毫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个地方,身着黑色西服的女性似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有些诡异的她盯着面前的房门,抬起手轻轻地敲了几下。
很快,门后就传来了充满警惕的声音:“谁?”
“您好,山田女士,作为您的雇主,我想我应该可以来拜访一下您吧?”黑服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就这么平静地等待在大门前。
过了许久,大门才微微打开了一条缝隙,山田惠的一只眼睛从门缝里显露了出来,她盯着黑服,冷漠道:“突然来找我是怎么了,有什么新任务吗?”
“并没有,只是来看一下您罢了。毕竟您看,昨晚您不是很好过,对吧?”黑服将双手背在身后,似服务员一般问道,“我作为委托人,应该对受伤的被委托人表达一下关心不是吗?”
“……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向我挑衅吗?”按着墙壁的手指猛地用力,山田惠的脸上显露出一抹憎恶。
“自然不是,我说了,我是来拜访您的,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走进来看看,但如果您不愿意,我当然会举手退却。”举起双手,黑服做出了一个仿佛投降一样的手势,“您意下如何呢?”
眯起眼睛,山田惠从鼻子中间哼了一声,最后还是拉开了房门,迎接了黑服的进入。
“打扰了。”黑服对着山田惠笑了一下,跟着她走入了房间之内。
而走进来之后,山田惠就直接坐在了客房里唯一的椅子上,她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服,丝毫没有邀请她坐下来的打算。
面对这位女性如此显露而出的恶意,黑服没有丝毫不满,她只是微笑着,环顾了一圈客房里的景象。
非常经典且普通的客房,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甚至看不出这个地方是一个圣杯战争参战者的临时居所。
在看完房间里的景象后,黑服的眼睛才移回到了山田惠的身上。
和不久前见面时相比,现在的山田惠的打扮已经变得很有她自己的特色了,既不是无脑堆砌奢侈品,也不是那些看上去就很廉价的服饰,山田惠此刻所穿的,是无论在什么阶级的人看来,都很恰当得体的衣服。这种异常中性的服装也让山田惠看上去难以分辨性别,同时具备了两种性别的美。
“看到您过得越来越好,我就放心了。”黑服衷心地表达了祝愿。
然而她的这种祝愿到达了山田惠的耳中,却让山田惠感到了一种更浓郁的嘲讽感,山田用手指掐住自己的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说道:“那你也看完了,可以走了吗?”
“您好像不是很欢迎我,不过,来都来了,不打算让我看一下您的从者吗?”黑服眯起眼睛,观察起四周,“虽然没有显形,但您的那位archer,应该是在看着我吧?”
“……没错,archer确实在盯着你,在我的从者看来,你非常危险。”山田惠停了片刻,最后也没有选择沉默,而是实话实说。
毕竟确实没有撒谎的必要,如果可以的话,山田惠甚至想在这里直接将黑服拿下,但是早在很久以前,archer的提醒就已经让她不敢选择这个选项,她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更何况,倘若真要选择掀桌,她的结局大概率不会很好。
“我在这里。”漆黑的身影突然显现在了山田惠的身后,那无论在何处都穿着厚重盔甲的黑色将军沉稳地立于那里,那双眸虽不显露,但却能让人感到这位将军的视线正锁定在自己身上。
“我是此次圣杯战争的archer,既然你雇佣了我的御主,那我是否可以认为,我们暂时是同一阵营的盟友?”
“不,虽然我雇佣了她,但我们其实并不算是盟友。怎么说呢,在我看来,您们二位是亲历者,而我只是旁观者。您们两位的选择会影响局内和局外的一切,我则只能选择观看,无论我怎么选择,都不会对这一切造成影响,这就是我和二位的差别。”
哪怕在archer面前,黑服也没有展现出任何紧张和结巴,她那张带着假笑的脸没有丝毫波动,那个态度就像是她在面对一个普通的成年人,而并非从者一般。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看来你是完全不可能成为我等的助力了,既然如此,就请你离开吧,接下来,我与我的御主还有想交流的事情。”
archer迈出脚,大步走到了门前,一把将其拉了开来,展现出了送客的态度。
“我明白了,您都如此言说了,那我今天就先不打扰二位了,祝二位聊天愉快。”黑服终于站了起来,她退到了大门的地方,优雅地行礼,随后则以不像是被驱赶者的姿态走出了这间房,还顺手给二位关上了房门。
山田惠瞪着大门的方向,又看向了archer,表情变得缓和了下来:“archer你怎么突然出来了,一开始不是说全部交给我处理的吗?”
“大敌来犯,我作为主将,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而且有些事情,是只有亲眼去看,才能得到结果的。”archer如此解释道,“我想与那位黑服面对面互相见一次,我有想确认的东西。”
“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有什么崭新的发现吗?”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山田惠撑着脑袋,面容严肃地打算聆听archer的下一句话语。
“我的发现就是,那个女人很危险……不,是非常、非常的危险。saber和berserker的危险氛围已是让人寒毛直竖,可那个黑色的女子,她有着超越那两个人的危险气息。”
archer的言语严肃了起来:“我们没有想着出手是对的,那个女人,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她不是普通人,虽然我无法看穿那个女人真正的本质是什么,但是那个女人身上隐藏的,是某种超凡的事物。甚至在我看来,那个女人比起从者还要危险。”
“我明白了……”闻言,山田惠颇为无力地垂下双肩,哪怕是她都会对现在的情况感到迷茫。
前有强敌,后有黑手,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了难以言喻的重压,这种压迫感甚至让她觉得自己挺不起腰杆。
“另外,我这一次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向你道歉。”archer站到了山田面前,十分规范地行礼。
漆黑的将士在自己的面前弯腰,如此超现实的场景让山田惠有些手足无措。
“道歉,对我?”山田被吓了一跳,她完全不觉得自己的archer有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事实上,她反倒觉得自己需要道歉,她实在过于无用,以至于拖了archer的后腿。
“是的,正是对你,御主。我昨晚行动选择的是一记奇招,然而我的计谋并没有生效,反而导致了失败的结果。最后来看,我不仅没有斩首berserker,甚至害我们失去了一枚令咒。在现在这个情况下,这样的战果便是大败。因此,我需要道歉谢罪。”低着头的黑铠将军述说出的言语十分严肃,这严肃也让山田惠意识到,这一次,并不是打个哈哈就能解决的事情。
“但请你放心,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刻,接下来,我会更加精心准备战术。我定会斩杀那两个从者来一雪前耻。”
握紧铁拳,archer发下了此次圣杯战争的,第一个誓言。
凝视着自己的从者,惠深吸了一口气。
没错,现在不是郁郁寡欢,怀疑自己的时候。这是自己赌上了性命参加的圣杯战争,是自己接下来必须胜利的战斗。
“我明白你话语的含义,archer,回首过去的失败没有意义,从那一天之后,我就已经发誓,会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里都拼尽全力,也正因此,让我们拼命取胜吧。”
惠伸出手,与archer的手甲握在了一起,虽然她看不到archer头盔下的景象,但她确信,她已经和archer缔结了更深的联系。
而一本始终没有停止记录的笔记本,则忠实的写下了它的主人所想写的东西。
“archer组合很稳定,他们应该也能应对接下来的事端。但,我很好奇,她知晓archer真相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随后,漆黑合拢,那阴影则向着下一位御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