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他就像是此前的每一天一样,沉默地凝视着面前的风景。他没有言语,没有行动,仿佛一个僵硬的雕塑,沉默地驻守在原地。
一切都一如既往,但是,似乎又有什么发生了改变,从那站着的男人身上,有一股阴森而可怖的气息正在酝酿,它像是某种正在成长的恶兽的幼子,又像是一场正在揭开的灾难序幕,这所有的细节似乎都在暗示世人,有什么要发生了。
盯着berserker的背影,佑墨的手指在自己的个人电脑上飞速地敲打着,她现在在做的,是记录自己的从者各种诡异的地方。
她知道这样的行为可能没有任何意义,毕竟就算她如此记录,也没法帮助自己的从者,但是她还是想做做看。因为她觉得,这样的记录,也许能看出berserker的状况糟糕到什么地步了。
对于佑墨而言,由她自己写下的记录和观察绝对不可能出错,她相信的,只有现实与数据。
事实上,在意识到berserker也许并非是一般的从者之后,佑墨就一直在进行着这样的记录,她记录的是各种各样的细节,这些细节乍一看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倘若以每一个短暂时刻作为标准,就会发现,在berserker的身上,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譬如说,berserker身上的血污正在变浓稠,当然,这种变化也只能说是从90%的浓度到90.1%这样的变化,如果不是祐墨的双眼能观察到很细致的变化,并且她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的话,是不可能发现这种程度的细微改变的。
但,就算很细小,也确实是某种变化,在berserker的身上,有什么正在改变这件事是没有任何偏差的。
记录的手指停了下来,祐墨的视线停留在berserker破烂的衣衫上,仔细打量着上面的痕迹。
她的眼睛沿着血污的轨迹开始流动,而在流动的同时,她在心里下意识地开始构建一副将这些血污剥离下来的图像。
不知道为何,佑墨总觉得,berserker的衣服,并不仅仅是外表所展现出的破烂的粗布麻衣那么简单,应该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她没发现出来的东西才对……
她眯起双眼,仔细地凝视着衣服上的血污,随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原本所认为的污渍,似乎并非如外表呈现出的那么简单,那是某种纹路,是被绣在衣服上的纹路。
那是什么,被血污掩盖的纹路,是什么?
佑墨的眼睛跟随着她所发现的事物,不断地移动着,而后,毫无预兆的,她的眼前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那是非常诡异的变化,就好像灯泡被关上而导致的瞬间的黑暗,然而就算如此,佑墨也没有因为这片黑暗而恐慌。
视野被剥夺这件事并没有让佑墨感到任何恐惧和震惊,她只是非常冷静地在自己的心里思考着造成这件事的原因。
是因为长时间用眼导致的视觉疲劳,还是说,这是她试图窥探berserker身上的秘密带来的诅咒?
如果在过去,她绝对不会产生后者这样的想法,毕竟在她看来,所谓的没法用科学解释的超现实是不存在于世的,但是在参加圣杯战争,召唤了从者之后,她就意识到,很多她以为是虚假的东西,也许是真实的。
毕竟魔术,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既然如此,自己因为窥探非人的事物导致了双眼失明也并非不可能的。
佑墨冷静地接受了自己暂时看不见东西这件事后,便尝试伸手去探查周围的情况,根据她的记忆,她现在应该是坐在沙发上的才对。
随后,她便有了一个新发现——她的手,什么都触碰不到,或者说,是她感受不到自己的手了。
不仅如此,她还感受不到她周围本应该存在的事物了,无论是她身下的沙发,还是面前应该存在的笔记本,她记忆里面在她周围的东西,似乎都消失了。
也许,现在的她并非是失明,而是进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的异常状态之中。
所以,这是幻觉,还是梦境?
而也正是在她意识到这一点,在心里提出询问的时候,她面前的黑暗突然转化为了光明,那突然从浓郁的黑中升起的闪耀像是闪光弹一样重击在了祐墨的视网膜上,简直要把她的双眼刺瞎。
但当她适应了这种光亮之后,从纯白的模糊之中,浮现出了新的场景,感受到变化,她立刻便睁大双眼试图看清自己目前所处的地方。
可在看到自己眼前所呈现出的景象后,祐墨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她看到的是人的海洋,而此刻的她所处的地方正是无尽的人群之中。
她的前面是人,她的左边是人,她的右边是人,她的身后亦是人,简单来说的话,就是她正处于无尽的人肉包裹之中,所有人都挤在一起,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空隙。放眼望去,她所能看到的就只有这个地方到处都被人所占据,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在大地上,简直像在地面上铺了一层人所构成的地毯。
不过,佑墨并没有自己被推挤的感觉,这说实话很奇妙,此刻的她就像是失去了除了视觉之外的全部其他感觉一样,只能沉默地看着其他人。
此处的每个人都低着脑袋,他们在黢黑的大地上缓慢地前进,看似活着,却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这是只能用地狱来进行描述的场面,毕竟如此恐怖的人肉行军,哪怕是在电影中也无法看到。
而身处于这人群之中,祐墨并没有失去冷静,恰恰相反,现在的她已经总结了很多新的发现。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祐墨此刻所在的身体,应该并非是她原本的身体,她很清楚自己的身高和体型,以她的身材,绝对不可能从这样的角度来看其他事物。
所以,她现在是在别人的体内吗?
依旧是很难以想象的事情,但是,祐墨还是选择了全盘接受,将它纳入了她此刻的思考之中。
然后,祐墨的第二个发现是,她根本没有控制自己的能力。
并不是说她身处在这样人挤人的情况下难以行动,那是要比这件事还要恐怖的事情,祐墨发现了,自己没办法操控自己此刻所在的身体。
她只能借这具身体来看,却没法控制它行动。无论是想要伸手还是在人潮里面挣扎,全都没法做到。
这样子,简直就像是在看电影一样啊。
那么,现在就只能安静等待事情发生变化了吗?完全无计可施的祐墨心想着,开始观察起现在的她旁边的人。
这里的所有人,都未着寸缕,这些人没有毛发,四肢瘦弱的只有皮包骨,可他们的肚子却像是怀孕了一般鼓起,那黄色的肌肤上血管凸起,看上去分外恐怖。
咦,这是……
祐墨皱起眉头,从自己大脑里的知识内,提取出了相对应的知识。
虽然祐墨崇尚理科,但是在姬苍家,无论如何都不会落下祐墨在文艺相关领域的培养,也因此,在被强迫的情况下,祐墨的脑子里装满了这些偏门的民俗知识。
而现在她所看到的这些人的姿态,便是民俗恐怖里常见的饿死鬼的模样。
在饥荒年代,没有东西可以吃的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能拿视线里能看见的所有东西充饥,无论是树皮还是树根,甚至最后到了吃泥土的地步。但就算这样拼尽全力,这些东西归根结底不是应该吃的食物,这些人最后往往会因为营养不足而身体消瘦,而他们硬塞进肚子里的那堆东西不会被消化,最终会导致肚子鼓胀起来变成圆鼓鼓的人肉皮球。而这些人的末路,就是她现在面前这些人的模样。
祐墨对这样的场景并没有任何批判或者愤怒的想法,她只是单纯地对现在看到的情景进行分析,而在得到对应的情报之后,她便放眼望向更远的地方,虽然视力所及的地方只有人群,但她总觉得,这里应该还会有什么变化才对。
但最后,她也还是什么都没看到。也就是说,她只能就这样在这里发呆。
那么,什么时候她才可以从这里脱离,还是说,她会一直在这个地方等到死去吗?
凝视着远处,祐墨此刻能做的就是思考,她始终觉得,这里不应该是这样一成不变的景象,肯定会有什么变化发生,只是她还没有等到罢了。
就在她思考的同时,她突然感到眼前的景象正在以飞速往旁边移动,随后,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所在的这个身体,正在被人推搡着前进。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像是潮水一般分开,他们碰撞着彼此,毫无顾忌地将周围的人推出去,哪怕会有人被这样拥挤着倒在地上也无所谓,他们就这样挤压着自己的身躯,硬生生地在这片肉海之中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祐墨不清楚自己所在的身体目前是什么情况,但至少,她能确定自己的视线没有产生偏移,依旧和之前一样能清晰地看到眼前的事物,而不是被挤到别人的身体下面,什么都看不到。
事实上,倘若不是在这个空间里,这样的场景应该会非常恐怖吧,但是在这里,哪怕是人挤人这样血腥的场景,也没有造成任何恶心的影响,到最后也只能让人觉得到处都是白花花的脂肪。
祐墨凝视着这条在人群中由血肉分出的大道,她眺望着道路的尽头,而这一次,她看到了新的事物。
或者说,不应该称呼那个为“事物”,而应该称呼为那个存在。在那条黢黑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位应该是“神明”的存在。
祐墨并不信神,她对于神明的看法就是,所谓的神只是人用于自我安慰的一种造物。但是,在看到那道路尽头的存在的时候,她的心中,油然而生了一种念头,那就是那个存在,便是神明。
这是无法用道理解释的概念,但只要你看到其,就能意识到那就是神。哪怕你完全没有相对应的知识和对神话的了解,只要神站在你的面前,你就知晓,何为“神明”。
那位神明身上穿着纯粹白色的长袍,那件长袍上没有丝毫灰尘和污渍,洁白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祂的左手握着支撑世界的长杆,右手举着环绕世界的圆环,而在这位神明的脑后,则悬挂着一轮赤红的圆日,那耀眼的阳光使得人无法直视神的面庞,胆敢直视的人,必然会因为那光芒而双目流泪。
这位神行走在道路上,而随着祂的前进,那原本痛苦的饿鬼们的脸上都显现出了安详的笑容,随后,他们异常的身躯便消散的一干二净,从他们的遗体处,漆黑的烟雾飘动而上,汇入了那轮大日之中。
刺眼的阳光因为那些黑烟的注入而逐渐黯淡,到最后,当这片大地上再也没有人存在之时,那光芒便彻底消散了。
神明失去了大日,祂的姿态也因此堕落,纯白长袍染上了污秽,那是由血污勾勒而成的肮脏曲线,堪称世间最肮脏亵渎的绘画。祂的头发也披散下来,完全遮盖住了祂的面庞,使得祂的面部变得可憎。
这一刻,祂成为了他。
而看着这一幕,佑墨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便是berserker。
她并非是遭受了诅咒或者迷失了意识才来到了这个空间,实际上,她是因为与自己从者的联系,才会亲身来到这里,感知这个从者的过去。
佑墨注视着那个男人,她看着那个从神坠落的人类的姿态,心中仍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对她而言,这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故事,她更好奇的是,在看到这么多之后,她是否能猜测出这位从者的真名。
但很可惜,就算祐墨如此仔细地目睹了一切,她也还是没能明白,这个男人的真名到底是什么,哪怕她刮尽大脑里的知识,也无法知晓,这个神明究竟是谁。
佑墨原本正在思索,可一股投射在她身上的视线打断了她的思路,跟随着心中的那股灵感,佑墨追逐着那个视线抬起了头,而直到此刻,她才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为什么她来到这个空间之后,就再也没有试着抬起头看看天空呢?
也许是她心中的某种危机预感,在阻止她这么做吧。
这片空间的天空并不寻常,或者说,那并非天空。
那洁白的天上,高挂着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冷漠无情,以至高的态度俯瞰世间一切的眼睛。
这双眼睛取代了太阳,又或者说,它就是太阳本身。
而在佑墨的双眼与那双眼对视的同时,她的眼前便再度变得一片漆黑。依旧是突如其来的黑暗,佑墨的双眼在一瞬间便变成了什么都无法看见。
和黑暗在一起袭来的,除了虚无,还有无尽的疼痛。被人一拳打在了眼睛上,不,那是比这个还要痛苦的疼痛。真要类比的话,应该是有人一直在眼眶里用尖锐的指甲挖她的眼眶一样的痛苦吧。
……眼睛好痛。
在黑暗之中,佑墨只剩下了这个念头,她觉得自己的双眼火热的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刺痛的感觉扎着她的眼眶,让她根本无法睁开眼睛。
深呼吸了一下,佑墨把手按在自己的眼眶上,尝试性地睁开了一点点眼睛。
可眼皮才刚刚抬起,她便再一次被疼的整个人抽搐起来,哪怕她生性淡漠,也还是没有办法免疫这种痛苦。
果然还是睁不开眼啊,这个疼痛感未免也太强了。
是因为自己试图去看berserker的过去,才遭到了如此惩罚?
但,佑墨不认为这种痛苦是某种惩罚,她更倾向于,这是这位从者设置的类似于自动反击装置的能力。
尝试窥探的人,就会受到这样的攻击吧。
不过,也因为刚刚那模糊的一瞥,让佑墨确认了,她现在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既然如此,就不能继续停留在这里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回房间休息。
手也可以动了,能摸到周围她熟悉的东西,对于佑墨而言,只要有这些就够了。
借着双手缓慢地从沙发上滑了下来,佑墨趴在地上,开始以爬行的姿态在地板上前进,每爬一小段距离,少女都要用手再次在周围确认一下,来判断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
根据脑海里对于自己家里地形的记忆进行判断,佑墨很快就爬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她扭动把手,就这样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现在当务之急是让自己的眼睛能睁开来,按照她的推测,这种疼痛应该并非是真正作用于肉体上的病症,而是精神上的疼痛,而应对这种痛苦最好的办法就是睡眠。估计她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双眼的痛苦应该就没有了。
用右手摸向了床头柜,佑墨握住了放在柜子上的药片,也没有借水,硬生生地就将药吞进了嘴里。在喉咙的滚动中,这枚白色的药片被肌肉和唾液强硬地带入了肠胃之中开始消化。
这是她的特效安眠药,是只有在医院里才能开出来的药,只有吃下这个药片,她才能睡着。不借助这个药,她是无法安然入眠的。
紧闭着眼的少女没有过多的挣扎,片刻之后便陷入了梦乡之中。
少女纤细的身躯压在柔软的床铺上,甚至没能在床上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那种脆弱感就像是她要消散了一般。在闭上双眼的时候,少女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偶般白皙而脆弱,那似玻璃般纤细的身躯给人一种她随时都会自我毁灭的错觉。
而一直没能睁开眼看看四周的少女很显然没有发现,有一个人一直跟随在她的身后,他以安静到没有任何声息的脚步,紧随着祐墨走入了房间内。
披头散发的berserker就站在床边,低着头,沉默地盯着自己的御主,而在他那散乱的黑发下,是一双冷漠到漠视一切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祐墨在那个空间里看到过的双眼,一模一样。
漆黑的空间内,那双握着笔的手依旧在记录,这双手所描写的,则是这一幕场景。
“看似疯狂的王者在自己的神境内统御着一切,而误入这神境内的少女,是否能悟透这一切的真实?她又能否在接下来的炼狱试炼中活下来?这一对真是最值得期待的。”
漆黑的女士合上笔记本,脸上的笑容不改:“那么,下一位,就来看assassin吧。”
夕阳西下的落日时刻,梦野荒花站在街道的角落,她缩在阴影里,双眼正在盯着的正是自己的从者。
高贵的女帝此刻已经恢复到了全盛的姿态,她穿着华丽的宫装,那艳丽的姿态所带来的光辉几乎要超过那已经快要落下的夕阳。不仅如此,她身边的伥鬼的数量也已经多出了许多,凡人的双眼所无法见的幽魂徘徊在女帝身边,成为她最忠实的奴仆。
修长纤细的手指搭在自己的嘴唇上,assassin舔着自己诱惑的红唇,双眼里流露出一丝难以满足。
assassin现在的这幅姿态是她和荒花这几个小时努力的成果,哪怕是在青天白日下,她们二人也没有放弃杀戮,她们以最稳妥的手段,收割着流浪汉的性命。
虽然获取一只伥鬼往往需要漫长而耐心的等待,但assassin能确保自己的捕猎,不会有任何失误,至少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发现是有人在暗中杀戮流浪汉。
普通人的灵魂对她而言是最好的补药,这些人的灵魂不仅修复了她的伤势,也让她变得更加强大。
“该收手了,我们差不多要到阈值了。”梦野荒花看着有些沉醉于杀戮的从者,皱眉提醒道。
她虽是野兽,却更知晓猎物的心态。在没到一个巨大的基数前,无论怎么样的处理都不算过分,可一旦行动的程度超出了一个界限,猎物们就会逃窜,会发狂,甚至反击。
哪怕是猛虎,被无数的羚羊的角顶,也是有可能被开膛破肚的,更何况,她们要面对的不仅是羚羊,还有其他的猛虎。
荒花要确保她们二人的行动没有任何问题,目前这种收获便已经足够了。她担心assassin无法控制自己,结果导致被其他从者找上门,又或者说,令她们二人到了极其糟糕的被监督者通缉的地步。
倘若真出现那种情况,那她们就要变成猎物了。
在听到御主的话语后,assassin的眼睛立刻就瞪向了少女,她的行动有些僵硬,双眼里不知为何布满了血丝,这样猩红的眼眸破坏了女帝的高贵和优雅,为她增添了许多**。
然而就算被这样盯着,荒花也没有丝毫后退,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用同样的眼眸瞪了回去。哪怕这有可能惹怒她的从者,荒花也绝对不会退缩。她清楚,这里如果让步的话,就再也没有话语权了。
双方的眼眸就这样在沉默中对视着,最后,还是assassin先笑了起来。
随着女帝有些冰冷的笑声,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瞬间消散,女帝优雅地走到了荒花的面前,她伸出手,用手指捏住了荒花的下巴。她的手指有些过于用力,那尖锐的指甲扎入荒花的皮肤内,甚至让荒花感觉自己的面皮都要被这个女帝撕裂了。
和这股暴力不同,assassin的话语却是温柔的调笑:“呵呵,既然是野兽你的建议,那么余也就稍微听从一下吧。你说的也对,无意义的杀戮会让余处于不利之地。现阶段,余只需要这些力量就够了。”
用手别开了女帝的手,荒花转过身背对assassin,没有在意自己从者诡异的姿态,而是开始寻找那应该在周围的某个存在。
很快,她就找到了她的目标,正是那头原本一直兴致缺缺,无论什么时候都有可能睡着的幼虎。只是现在,应该已经不能这么称呼它了。
那头幼虎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困顿的姿态,它眯着眼睛盯着assassin,尾巴不断地摇曳着。
荒花已经注意到这件事发生很多次了,这头本来一直在睡觉的幼虎,偶尔会突然清醒过来,而它清醒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
那来自于幼虎的威严感,甚至会让人觉得它强于那个从者。
该怎么说呢,荒花有时候会产生一种荒谬的设想,那就是assassin在不断地野兽化,而这头幼虎在变得更加理智,简直就仿佛是两个存在之间在互相交换一般。
而这种变化,是在assassin使用宝具之后产生的。
荒花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鼻子,现在的她有一种预感,那就是,assassin的身上正在发生什么她不清楚的变化。
倘若从者是她的实验生物,她有无数种方法进行研究和验证,可从者并非是无缚鸡之力的白鼠,她只能等待从者后续的变化。
这种事,实在是让荒花有些焦躁难耐。
更何况,还有一件事,让荒花难以得到答案。
那就是,为什么蟹守市里会有这么多的流浪汉?她不认为那位市长是不知道如何治理和处理流浪汉的人。她那野兽的直觉在告诉她,那位市长,有可能就是故意在蟹守市里,安置了如此之多的流浪汉。
难道,那位市长就是为了在圣杯战争的时候,从者可以对这些流浪汉肆意杀戮,才准备的?
“野兽,走了。”assassin在身后唤了一声,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前进了,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御主有没有跟上来。
啧了一声,荒花停止了自己的思绪,刚打算小跑跟上,那原本趴着的老虎却突然跳了起来,安稳地扑进了少女的怀中,它倚靠在少女身边,先是用脑袋蹭了一下少女,然后乖巧地闭上了眼睛,再度进入了熟睡的模样。
“……”看着怀里的这只生物,荒花的眉头紧锁,在她个人的印象里,她不觉得自己和这只幼虎有这么熟稔。更何况,它在最后展现出的那个姿态,实在是太人性化了,这样的反差甚至让她感觉自己抱着的是一个人类。
但无论如何,这个时候也不可能把这个幼虎丢下来,所以荒花只能抱着它,跟随在assassin的身后。
“今晚,你的打算是什么?”和assassin走在同一排,荒花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那位女帝的侧颜,再度提醒道,“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狩猎了。”
“无需提醒,余自然知晓,而今晚的目的也很简单。这一次,余会找到那个caster真正的巢穴。”assassin笔直地朝前迈步,“哪怕要把这座城市从里到外翻过来,余也会找到那个男人!”
太阳即将完全落下,阳光将二人的背影拉的很长,而在这漫长的阴影的最终端,有一双手从影子里探了出来。
这一次,黑服完全没有动笔记录什么,她只是微笑地看着两人逐渐远去,一直到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二人的痕迹,她才再一次选择了消失。
这场圣杯战争,也许第一位退场的,就是这二位了吧。黑服只是在心里有些可惜地想着。随后,漆黑的女子便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当太阳完全落下,黑夜与暗影便构成了联系的桥梁,也因此,黑服其实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caster真正的藏身处,也可以随时抵达她想去的地方。她站在阴森寒冷的宫殿之前,从里到外打量着这个堪称奇迹的阵地。
高贵,美丽,盛大,辉煌,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阵地已经到达了宝具的地步了。
“不知道您对在下的布置有何看法,可否对在下指点一番?”不知道何时,caster跪坐在了地上,他俯下脑袋,用最卑微的态度乞求着黑服的帮助。
“您说笑了,我不认为我的能力有可能超过您。更何况,这是一座只有您才能修建的建筑啊。”黑服弯下腰,捧起了caster的脸庞,她就这样抓着男人的头,直接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用手按住他的脸,黑服强迫着这个男人和自己对视。
黑服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淡化,她盯着caster,问道:“您的御主不在吗?”
“……御主今日似乎是有慈善活动,所以暂时不在这里。”caster面无表情,哪怕被这么强迫,他也看上去和没什么变化一样。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您了,虽然您的阵地已经完成了,但是您还有什么别的想做的吧?”黑服松开了手,她温柔地拍打着caster身上那身白色的衣衫,为他抚平了上面那些皱皱巴巴的纹路。
“祝您顺心如意。”最终拍了拍caster的肩膀,黑服微微低头,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caster眯起眼睛,他看着黑服失踪了的位置,盯着地面看了片刻后,便迈步跨越了过去,朝着他的宫殿深处前进。
他走的速度很慢,他就像是在游览宫殿一般,走走停停。注视着楼阁的他,偶尔双眼里会闪现一丝怀念。
虽然现在看到的只有结霜了的楼宇,但是他的眼睛却仿佛看到了无数正在游乐的人群,甚至他的耳边也有着熟悉的音乐正在流转。
“就好像,回到了过去一样。”
caster的声音有些缥缈,他的言语里充满缅怀,而他的手也仿佛在舞蹈一般似地翻飞起来,纤细清冷的手指在空中勾勒描绘,划出无数灰色的雾气痕迹,而在这些灰色中,隐约间有着火与冰在径自摇曳。
在这寂静漆黑的地下,只有男人一个,在孤独地起舞和歌唱。
而在大地上,此刻有一个人,同样在孤独地进行奔走。
一把推开了大门,名为雷哲的神父本该平静的双眼里充满了愤怒,他怒视着坐在办公椅上的黑服,质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黑服闻言抬起头,她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有些不解:“不知神父先生此言何意?”
“不要装傻,说要进行第二轮从者召唤的,是你吧!”雷哲的双手拍打在桌面上,将自己的脸凑到了黑服前方,“本来圣杯战争是只有七位从者参加的战斗,你却要开启圣杯隐藏的功能,再召唤七个从者,你有想过整整十四名从者会对这个城市带来怎么样的破坏吗?”
“稍有不慎,这整座城市,都会被毁灭!你到底把普通人的性命当成什么了!”
面对扑面而来的怒火,黑服笑容不变,她只是摊开手,将掌心朝上。
用另一只手取出手帕盖在了自己的手掌上,黑服轻咳了一声,打了一个响指,随后,手帕下就突然鼓了起来。
“神父先生您太紧张了,我作为蟹守市的市长,又怎么可能会想着毁灭蟹守市呢?”
优雅地揭开了手帕,显现在黑服掌心里的是一个普通的咖啡杯,黑服将其推到了雷哲面前,微笑着问道:“要不坐下来喝杯咖啡,听完我的想法再说呢?”
在雷哲的目视下,黑服推过来的咖啡杯中不断涌出黑色的液体,而那很显然,正是咖啡本身。
没有接过这杯看起来就很可疑的咖啡,雷哲只是继续追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您太紧张了,smile,微笑,像我一样。”黑服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不被接受的咖啡,用手指比在了自己的嘴角上上拉,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多笑笑能让我们所有人都活的更久一点。”
“不过,也是,既然您有如此多的疑惑,那我也只好用实际的行动,给您进行阐述了。”
随后,黑服伸出手,在空中随意抓了一下。一开始,黑服并没有抓住什么东西。但很快,她的手就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一样握紧,在确认自己握住了什么东西之后,黑服便开始向外拉。而一个漆黑的杯子随着黑服的动作,显现在她的掌心。
“如您所见,这便是蟹守市这场圣杯战争追逐争斗的根源,也就是圣杯本身。”黑服松开手,让手中那个漆黑的圣杯漂浮在虚空之中,她松开十指,仿佛在操盘一般在圣杯的表面上滑动着。
“所谓的圣杯战争,是有很多内部隐藏的东西的,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开启这些隐藏的功能,毕竟对大家而言,圣杯战争是手段,不是目的,没有必要徒增烦恼。
“但是,我不一样,我对圣杯不感兴趣,我真正在意的是圣杯战争本身,而这才是我的目的。”
黑服的双眼凝视在圣杯上,虽然话语像是在闲聊,但雷哲能感受到,她其实是在自言自语。
“大家看圣杯战争,自然是希望越热闹越好。我也这么想,所以,为了娱乐,我要再召唤七个从者。
“当然,我绝对不会进行普通的圣杯战争,这第二次召唤,我也有我的目的。您不会好奇么,为什么圣杯战争,一定要是从者加上御主的组合?难道御主不会拖累自己的从者吗?
“每一次圣杯战争,我都有这样的疑惑。所以,我想验证我心中的这份好奇,我想看看,有御主的从者和没有御主的从者,到底哪一边更强。”
手指停止了运动,黑服控制住漂浮的圣杯,清了清嗓子。
“好的,各位御主们,经过第一天的娱乐之后,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想法呢?”
伴随着黑服的笑声,这话语响彻在了所有御主的耳畔。
“因为第一天的效果很好,所以我要在第二天加入新的机制,也就是,七位从者对抗七位从者的圣杯大战。接下来,我将召唤七位新的从者,他们没有御主,所有的魔力由圣杯本身提供,而他们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您们七位,代替各位参战。
“倘若您死去,这些无主的御主就会变成参战者,角逐圣杯。当然,如果您能杀死无主的御主,您也将得到我提供的奖励,也就是一枚令咒。
“没有规则,没有限制,您们需要做的就是战斗。当只剩下七位从者的时候,这场死斗也会结束,变回传统的圣杯战争。”
话语停滞,黑服看着面前一脸愤怒,想要发言的雷哲,伸出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当然,各位可能会好奇,这场大战的战场在什么地方,那我要告诉各位,您们的战场虽然依旧在蟹守市,却并非是现在的这个蟹守市,而是我所打造的反转蟹守。
“反转蟹守里只有城市,没有任何其他人存在,您不用担心大战会影响其他人。但我要提醒各位,反转蟹守的时间流逝和正常世界是一致的,所以各位要注意,如果您待在反转蟹守太久,可能会变成失踪人口。还有一点,您还是需要吃饭的,但反转蟹守里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所以各位千万要注意时间。”
在微笑间,黑服抓着圣杯,突然进行了一个倒转。
而也正是在这个瞬间,圣杯战争的七位御主与七位从者,同时从蟹守市之中消失了。
“那么,神父先生,您觉得这场大战应该怎么称呼比较好呢?”
黑服把玩着黑色的圣杯,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深:“叫圣杯战争资格最终决定战,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