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有过这样的幻想,当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消失,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岛田夏彦曾经看过类似的影片,但是他个人对于这样的题材并不敢兴趣。因为他是一个需要他人才能活着的人,如果世界上没有其他人存在,那他的意义也就消失了,所以岛田不希望自己以外的人都消失。
只是此刻,岛田却成为了这样影片的主人公。
分明之前还处在人声鼎沸的店铺之中,可在耳边传来那个人的声音之后,所有的人就都消失了。
或者说,并非是所有人都消失,而是只有他自己转移了。
岛田沉默地注视着前方的景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被传送到所谓的“反转蟹守”了,面前毫无人存在的店铺便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自己突然消失,不知道咖啡店里的情况会变成怎么样,会不会引发骚动啊……岛田有些担忧,随后便走到了窗前,注视着窗外的景象。
窗户外面的场景也和自己往常所看到的城市没有任何区别,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比一百分百复刻下来的,唯一的区别就是原本可见的蔚蓝天空已经看不到了,现在能看到的只有灰蒙蒙的雾,这大雾覆盖笼罩了一切,将天空和远处的事物全部掩盖。
抿紧嘴唇,岛田转过身,检查了一下店内的整备。
果然,店里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了。
呆滞地站在原地,没办法得到任何指令的岛田的大脑一时之间有些宕机,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转身走到了自己的吧台上,开始了熟悉地擦拭玻璃杯的动作。
在店里没有人的时候,他就会这么做,所以此刻,他也在这么做。
虽然店里的人不见了,但陛下还在,等陛下回来的时候,他就会得到指令了,岛田是如此想的。
而他所做的这样无聊的举动,正被黑服清晰地观看着。
黑服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面前的大荧幕,而荧幕里的画面来源于她的投影仪,这个纯黑色的投影仪被她抱在怀里,正播放着所有七名御主此刻的景象。
基本所有的从者和御主都停留在自己原本的地点,似乎是在判断和思考现在的情况,在完全搞清楚现状之前,估计所有人都不会轻举妄动吧。
雷哲在黑服的对面,同样凝视着这幅画面,但片刻之后,他就问道:“你有考虑过,把这些人突然转移之后,会引发什么样的骚动吗?”
“哎呀,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市长,善后这种事情,不应该是您这样的监督者考虑的吗?”黑服打趣地说道,只是在看到雷哲严肃到有些愤怒的表情之后,黑服也只能拍了拍自己怀里的投影仪,微笑着进行了解释,“不要这么紧张,我有考虑过这种事情,所以不是单纯地转移了这些御主,我在同时还把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放在了原地,至少在短期内,是不会被人发现异样的。”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意见,只要圣杯战争不会影响到其他人,我就不会对你的打算产生什么质疑。”雷哲叹息了一声,“但,到底为何要怎么做?”
“我不是说了吗,最重要的是乐趣。”黑服轻咳了一声,开始旋转起自己的手指,“对于观众而言,普通的圣杯战争已经没有意义了,大家最想看的是嗜血的斗兽场啊。”
再度皱起眉头,雷哲将视线转移到了画面之中:“不过,你还没有开始召唤第二批从者吧,你想怎么做?”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很明显么,我是想各位御主适应了场地之后,再给大家直播召唤的场景啊。”黑服张开双手,朗声道,“毕竟我也是想大家能全员战胜这些无主的从者,挺进决赛的呢。”
“所以,该召唤从者了。”举在空中的双手合拢,黑服拍了拍手,七样造型各异的事物便出现在了黑服面前的桌子上。
其一为,一个造型精巧的葫芦,只是这个葫芦上插着一个断裂的刀片,将整个葫芦贯穿。
其二为,一根纤细修长的毛发,只是看不出到底来源于何物。
其三为,一个贴满了符咒的黑色木盒。
其四为,一片似乎有些腐朽的竹片。
其五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放着的是灰黑色的,仿佛烧焦了一般的某种土灰。
其六为,一小片破碎的布料。
其七为,一本没有封面也没有题字的书本,看起来保存的很好。
看着这七样事物,雷哲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才问道:“这些,都是圣遗物?”
圣遗物是召唤特定从者的前提条件,通过圣遗物,可以将自己接下来召唤的从者锁定在一个范围内,更甚者可以做到完全精确的对于某个从者的指定召唤。
只是,如此多的圣遗物堆在面前,雷哲也确实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没错,这些都是圣遗物,毕竟是要召唤专门的从者,不用上这样的东西实在说不过去吧?”黑服的手随意地在空中扭转了一下,桌上的七样东西便都消失不见了。
“对于圣杯战争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召唤从者的场景,这样的场景,又怎么能让人不去见证呢?”
黑服说着,再次在空中一点,随后,在反转蟹守的众人面前,在他们周围,或是在电视的屏幕上,或是在手机上,或是在墙壁上,总之,整整七个画面出现在了所有御主的周围。
而后,黑服握住了麦克风,再度开口了,而很显然,她这一次的开口,也是对着所有的御主进行的。
“那么,各位,这场圣杯战争的第二次从者召唤秀,即将开始,而这些画面,也是我为诸位准备的,希望各位能直接靠这些画面来分析这些从者的真名究竟是何。
“啊,当然,我要提醒各位的是,现在的画面来自于真实的蟹守,只有召唤完之后,他们才会被转移到反转蟹守,而且他们到达反转蟹守的位置,和他们之前的位置一样,所以如果对蟹守市熟悉的人,应该已经可以准备开始狩猎了哦。”
言至于此,黑服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而在蟹守市七栋大楼的顶端早已刻画好的七个召唤阵内,黑服准备的七样圣遗物已经分别躺在了各个召唤阵的正中央,伴随着赤红的亮光闪耀,七重金色的粒子开始汇聚,并最终构成了七个从者的模样。
出现在第一栋大楼上的是一个穿着厚实盔甲的女子,她的身材高大,身披紫色的盔甲,额头上生长着两根截然不同的尖角,其中一根只有尖端泛着红色,而另一根则像是牛角。同时,各种各样的武器悬挂在她的周身,那姿态仿佛狩猎者,又像是即将激斗的武士。
第二栋大楼则存在着一个姿态超脱的女士,她并非像一般从者那样穿着属于自己的武装,那女士身着黑衣,身上半披着一件混杂着金丝的红色袈裟,她的姿态根本不像是来参加圣杯战争的,倒更像是一位外出化缘的僧人。一个巨大的狐狸尾巴在她的身后摇晃着,那庞大的规模根本不似一条尾巴,倒像是很多条尾巴组合在一起一般,而女性的脑袋上也顶着一对狐耳,这一切都给女子的外表增添了一丝妖性。她举着一把扇子,对着城市笑着眯起了双眼。
第三栋大楼站着的是一个身材高大,仿佛鬼神一般的男人,他赤着上半身,下半身则套着赤红色的半铠,但这个男人身上奇妙诡异之处却在于他的上身,他的胳膊的位置上不仅仅只有一双手臂,还有着额外的一双手。男人的面容普通,可在头颅向下一段距离,在脖颈的位置,长出了一团不知是什么的球体,这个事物上裹满了熏黄色的绷带,甚至贴上了无数的符咒,让男人脖颈的位置显得分外怪异。
但第四位从者却没有立足于大楼之顶,虽然召唤的位置是那里,可她出现的地方,却是这栋大楼内部的一间茶室,她穿着华丽的十二单,以完美且任何人都跳不出错的姿态端坐于其中。漆黑的发丝从她的脑后垂落,那黑色的瀑布一路延伸到大地之上,长度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第五位则单膝跪在大楼之顶,男人一头黑发,肤白似雪,全身上下的衣服看上去非常普通。并且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甚至不像是一位从者,倒像是一位虔诚的信徒。而他此刻所做的,便是紧握着掌心里的十字架,似乎是在祈祷。
第六位出现的时候,他所在的大楼整个似乎都向下坠了一段距离,而出现的男人的真身,则让人难以想象。男人的身躯如同一座肉山,但那并非是臃肿的肥肉,而是看似无用,却隐藏在脂肪之内的肌肉,男人围着兜裆布,岔开双足,稳定地立于大地之上。他像是维护这世间一切存在的根基,只是立于此地,就让所有事物都沉寂了下来。
第七位男人身形瘦削,他身上的粗布麻衣有些破旧,甚至没法掩盖他的身体,而从衣服中显露出来的部分,则是布满了伤疤的坚实躯体。不,不应该说男人的身体布满伤疤,因为男人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寸好的肌肤了,倒不如说是疤痕组成了他的肌肤。男人的腰间挂着两把太刀,刀虽未出鞘,可男人的全身,都弥漫着一股仿佛要斩断一切的刀意。
满意地看着这七位从者,黑服没有让他们去适应现状,直接就在空中扭转了一下,将他们直截了当地送到了反转蟹守。
“那么,各位御主,圣杯战争资格最终决定战,开始了。”
岛田依旧在擦拭着玻璃,他面前的这些召唤从者的画面并没有带给他丝毫震惊,他对待这些的态度就像是看电影一样,没有丝毫实感。
发着呆的岛田听到门打开的风铃声,下意识地打起招呼:“欢迎光临,啊……”
打招呼的同时,岛田才意识到走进来的是rider,所以岛田立刻就低下了头:“陛下,欢迎回来。”
“无需多礼。”rider平静地说着,随手拉开店内的一把椅子坐了上去,他扫视了一圈那从者召唤的场景,最后则在那个狐尾女子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果然,你也觉得她是……嗯,无事,对予一人而言,不过是随手之事罢了。”
随口说着,rider看向了岛田:“伶人,你又觉得如何呢?”
“我没有想法……只要陛下您下令,我就会照做。”岛田放下手中的杯子,只是平静地说着。
“符合你身份的回答。”rider翘起二郎腿,注视着那已经开始消散的直播画面,“予一人对于这所谓的战斗不感兴趣,毕竟在这个空间里,从者闹得再大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予一人也就没有去管理他们的必要。只要没有人让予一人感到不快,予一人就允许他们在予一人的面前肆意狂欢吧。”
说着,rider看向了自己的脚下:“更何况,比起这些从者,予一人更在意的是这个空间。连予一人都没法反抗的空间转移,再加上这和现世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偏差的空间,这真的是当世的魔术师能构筑出来的事物吗?有趣至极。”
rider伸出两个手指,在虚空中勾了一下,随后,七根如同钩子一般的事物就出现在了那七个画面前,它们虽是实体,却毫不受阻挠的抓住了那七个画面,将它们抽离了出来。再之后,铁索便束缚住了这七个画面,让它们再也无法轻举妄动。
“坐下吧,伶人,和予一人一起欣赏这七个人为予一人献上的戏剧吧。”
“好的,陛下。”岛田点头,坐在了rider身边的椅子上,两人抬起头,注视着画面里的七个从者。
只是,rider的双眼却始终盯在那个狐狸女性身上。
狐狸少女,不,此刻,我们还是称呼她为无主的lancer吧。
她是以lancer职阶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女性,而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便被这个世界的繁华吸引了。
虽然城市里没有任何人在,但她此刻所在的大楼内的各色事物,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原本身上所穿的黑衣被她随意地舍弃,当她从大楼内走出的时候,身上穿的,已经是一件高贵的礼服了,那是一件肌肤显露度极高的礼服,甚至可以说没怎么掩盖。当然,这样的礼服和女性那妖媚高贵的姿态非常相称,使得无主的lancer比起来参战的从者,更像是一位高雅的贵妇。
自然,这位女士不会满足于身上的这一件礼服,事实上,整个大楼内所有的奢侈品都已经被无主的lancer掠夺了,成为了她的收藏品。
“哦吼吼,真是符合我身份的华丽姿态啊。”无主的lancer洋洋自得地夸赞着自己,身后巨大的狐尾也像是在赞同自己的主人一般不断摇曳。
“不过,不要偷窥我呀,各位,虽然我很美丽,可是你们这样的狗仔队可不能拍下女士的隐私呢嘻嘻!”无主lancer的手伸向自己的胸前,轻轻一抹便仿佛戏法一般地从中取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手机”?
没错,虽然很难以置信,但是被无主lancer握着的,正是货真价实的手机,那个手机甚至还有一个狐狸造型的手机壳,毛茸茸的样子异常可爱。
无主lancer的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按动,随后,无形的魔力波动便从她的身上源源不断地向四周扩散开来,而这些魔力的作用是封锁来自于他人的窥视,让任何人都无法看到无主lancer的真实。
哪怕没有亲眼见到,她也能发现那些窥探的视线,而这样的窥视,对无主lancer而言,是最无法接受的。正所谓,自由的狐狸可不接受偷拍。
“但是,像这样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也很无趣呢,果然所谓的从者还是要在充满人类的城市里才能肆意娱乐口牙~”
双眼微眯,无主lancer身后那巨大的尾巴缓缓膨胀开来,漆黑的阴影开始扩张,像是要笼罩一切般蔓延。她对于所谓的争斗没有丝毫兴趣,和从者之间无意义的战斗只会弄脏皮毛和爪牙,哪怕胜利了也不会带来愉快,所以,她要按自己的方式去行动。
她不会听从于所谓的规则和命令,比起那些,她注定是要成为扭曲规则的人,她所渴望的游戏,是由她制定的专属游戏。
“桀桀,成为我的履历的一部分吧。”指尖浮现出了钥匙一般的虚影,无主lancer的双眼里浮现出无数的文字与奥秘,在这些事物的帮助下,她的眼前的一切隐秘都将无所遁形。
但哪怕如此,在看到这个蟹守空间的本质之后,无主lancer的眉毛也不由得跳了一下。
奇怪,这个空间的本质居然是。
勾起嘴角,无主lancer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探究欲。
这倒是让她更想知晓这背后的真相是什么了。
虽然两人完全不相同,但rider与无主lancer此刻所做的事情是相同的,这二人要做的,都是解析这所谓的“蟹守空间”。
他们的目的是,将这所谓的空间,化作自己的所有物。
而理所当然的事情是,既然有所谓的“研究者”,那自然也有遵循规则的“战斗者”,对于这些人而言,自己身处于何处,又需要做些什么,完全用不着去思考。他们,本就是为了“战斗”和“胜利”而存在的。
哪怕没有这所谓的规则,他们也只会去战斗。
而这之中的佼佼者,正是那位无主的berserker,这位武士的模样说实话十分年轻,甚至可以称得上正是青壮年的年纪,但是,无论是他的躯体,还是他的双眼,都没有丝毫年轻人的感觉。
青年的身体是跨越了无数战斗最终取胜的肉体,那密密麻麻遍布青年全身的伤疤各不相同,每一个都凶狠异常,是能让人当场死亡的伤势。但青年却并没有死,他跨越了这无数的战斗,以血铸就了这个躯壳。
而他的双眼,用夸张一点的方式来叙述吧,那绝非是人类拥有的眼睛。无情,冷漠,空虚,而在这份隐藏的虚无之内,则是尖锐的锋利,就像微微出窍的剑刃,闪烁着冷光。
那存在于此的已经并非是人了,那是剑化为实体之后的存在,他是剑与杀戮本身。
青年的双眼无神,他颇为空虚地凝视着面前的一切,哪怕看到了如此多的新奇事物,也没有一样能入他的眼。在浓烈的空乏之中,青年从那有些破旧的衣衫里抽出了一本书。那本书与青年本身一样破旧,书页都快要散落了,而在它的封面上存在着一只灰黑色的眼睛,这只眼睛已经失明了,朦胧的像是什么都看不清,但就算如此,这只眼睛却还是能转动。可这样眼珠转动的场景反倒给这本书增添了许多恐怖,给人一种古怪的异常感。
“盈月啊,告诉我下一个敌人在何处吧。”男人的声音很沉稳,但是在这份冷静之下,却流动着一份更深的感情,那是仿佛要屠戮眼前一切的冰冷的疯狂。
疯狂与冷静共存,一是表象,一是内里,二者相辅相成,成为男人的本质。
书页开始翻动,虽然无主的berserker没有尝试翻页,可那本书却还是将一页内容展示在了他的面前,而它所指向的,正是离无主的berserker不远的从者,上面描述了那个从者的模样,身份,方位和对方离他的距离。
“无主的assassin,是么。”无主的berserker看着书上记录的从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他在收起了书本之后,便朝着书指向的方向前进。
哪怕知道了他的目标是和他同样的无主从者,他也没有丝毫犹豫,对于他而言,所谓的规则没有意义,他只需要战斗,然后胜过一切存在便可。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所以,他根本不在意谁是敌人,他在意的只有敌人所在何处。
青年凝视着前方,握紧了腰间的双刀,朝着目标而去。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拦他的脚步,也没有任何事物值得他停步。
而他所选择的目标,那以无主的assassin职阶来到这个世界的男人,正端坐于大楼之上。
无主assassin的身材实在是过于夸张,那肥大的腹部和双臂令男人的姿态完全不似人类,他虽然是蹲坐,那身躯却几乎将整个大楼顶完全占据,可这幅身躯却并非是怪物,这不是带来恐惧的魔物,而是应该被称之为坠入人间之神的存在。
男人的面容并不英俊,却很和蔼,无比安详。一言以概之,那是令所有目睹者都感到宁静与安心的神的姿态。
是的,只要看到这个从者,无论内心里有什么样的负面情感,都会在瞬间消散,这便是“安心感”。
故事中曾有定海神针的说法,那是只要插入海中,便能让整片大海平息下来的神器。而此刻立足于此的男人,则给人一种完全相同的感觉。
恐怕就算是地震,在这个男人脚下,也会立刻平息下去吧。
只是无主的assassin此刻无悲无喜,他既不想去和敌人战斗,也不想移动,男人用沉静的表情凝视着身下所有的大楼,内心和这片大地一样毫无起伏。
事实上,他根本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召唤到这里,也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以assassin职阶被召唤,甚至不知晓为什么他要和别人战斗,大量的迷茫盘踞在男人的脑海里,最后尽数化作了虚无。
也就是说,无主的assassin放弃了自己的思考。
既然无法理解,那就不去思考,这也是无主的assassin为人处世的方式。他虚无地注视着远方,沉重地打了一个哈欠。
如果可以的话,有吃的就更好了。男人抬起头仰视着灰蒙蒙的雾气,如此想道。
这样消极地对待圣杯战争,同样是一种应对的方式。而以上这三种,便构成了现在的这次圣杯战线,大部分人的选择。
目前的从者和御主基本分成了三派,要么在解构这个反转蟹守;要么在朝着寻找敌人的方向前进;要么就是停驻在原地,不采取任何行动。
当然,其实也有一位御主,选择了和所有人都不同的应对手段。
“你要与别人结盟?”caster看着面前的星满唯一,黑色刘海遮盖下的双眼里显露出一丝凉意。
他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现在在说什么,在现在这个情况下,要和别人联手?这和白日做梦有什么区别?这在caster看来根本就是送死。
本身圣杯战争就是人尽皆敌的战场,所有人都需要提防其他人的攻击和威胁,更别说现在还有无主从者在虎视眈眈,他们作为caster这样正面作战极其孱弱的一方,不去想着躲避和隐藏,反而要去主动结盟?
无论是在哪方御主看来,这样的他们应该都是送上门的一顿美餐。
更何况,他打从心底厌恶着合作这个概念。
于caster眼中,所有人都无法信任。人类是孤岛,这辈子都不会相互靠拢,哪怕暂时汇合在一起,也永远不可能真正的和彼此合一,因为两座孤岛想要贴合在一起,就会互相磨损,甚至连本身都有可能被这样的贴合撞毁。
因此,人生而孤独。就算因某个事物让人类选择了汇合,那也绝对无法长久。毕竟让孤独的人合作的根本,是利益。人类需要利益,可仅靠一个人得不到更多的利益的时候,人就会需要同伴。
人和人短暂接拢,获取利益,在最后进行瓜分,这便是合作的本质。
可人类往往不满足于自己仅有的利益,于是,他们的双眼便自然地看向了他人的事物。最后,欲壑难填的人类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刺出自己的利刃。
孤岛与孤岛相撞,破碎的孤岛再也不存在于世上,而它留下的残渣会被另一个孤岛吞噬,成为它壮大的基石。
这就是人类社会的本质,人依靠合作,吞噬一个又一个事物,而到最后,只有最强大,最心狠的那个,会成为唯一活下去的孤岛。
倘若不是圣杯战争必须要有御主,caster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仅靠自己一人参战。而现在,这个御主居然想要自己去合作?
绝无这个可能。
caster在心中下达了判断,但是他面对自己的御主,暂时还没法将反对这样的话说出口。倘若现在是在外界,caster绝对会抗拒男人的谏言,然后想办法将御主的令咒夺来,可是在这个反转的蟹守里,caster没有办法拒绝男人的选择。
毕竟,在这里……
“你可能会觉得我在找死吧,毕竟,在这个反转蟹守里,我们的阵地消失了嘛。”星满唯一并没有怎么忧虑,他只是非常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位大偶像注视着窗外和蟹守市一样的景象,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是的,在进入这个反转蟹守之后,caster和星满唯一就发现了一个非常令人震惊的事情,那就是他们二人的阵地并没有跟随着转移进来。
虽然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这又并非无法理解的事情。毕竟实际上转移的只有从者和御主,而他们二人的阵地,其实并不算在被转移的事物内。
也就是说,那是所谓的“外物”,是不能等同于caster的。
话是这么说,可对于caster而言,失去了阵地这件事,是非常危险的。本身caster的能力,绝大多数都基于他的阵地,在没有阵地的情况下,他的实力羸弱到了极点,想凭借着这样的身躯在现在这种圣杯大战中存活,实在是太困难了。
恐怕只有在心中祈祷上苍,才能得到活下去的可能吧。
虽然很不能接受,但是在caster看来,他们二人的圣杯战争,可能就到此结束了。
但无论如何,还需要再挣扎一下,在真正失去了全部选择之前,还得活下去。至少,不能采取御主现在选择的这种策略。
“恕在下直言,御主你……”caster举起双手,想要进行劝告,可面前的星满唯一却伸出了手,制止了他的言语。
“caster,我以令咒下令,接下来,你要听从我的命令。”在星满唯一平静的话语中,那红色的令咒消去了一道。而伴随着这一枚令咒消失,庞大的魔力开始生成,并朝着caster的方向涌动。
这些魔力构成了束缚,将caster所有的行动和言语都给封锁。
所有想要说出的事情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虚无,caster的内心现在风起云涌,可在面上,男人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用愈发冰冷的眼睛,凝视着星满唯一的脸颊。
作为caster,他并没有足以和令咒的束缚抗衡的对魔力,也因此,无论他心中有怎么样的震惊,此刻也只能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御主。
虽然他打心里不认可这名御主,但他也算差不多理解了这个御主的行动方式了,按照他的猜测,接下来,自己的御主就会对自己进行解释了吧。
而和他的猜测一样,星满唯一在使用令咒之后,便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使用令咒,但是接下来这段时间会很危险,如果我们两个不能保持步调的一致,是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而在现在,只有使用令咒,能让你完全和我同心行动。”
“那么现在,就请你听一下我的想法吧,caster。我知道你怨恨,憎恶他人,但我希望你在听完我的话之后,能明白,与他人合作是有意义的。”
星满唯一面对着caster,那双如星光一样璀璨的双眼里,充满着真诚和确切,没有一丝虚假。
“我作为偶像的这一生举办过很多场live,虽然很多人都认为演唱会是纯靠我一个人主导的,但是我并不怎么认为。在我看来,所有的演唱会都是由许多个构件组成的,灯光师,舞台师,舞者,音响师……所有的人组合在一起,才能演出一场完美的演唱会。
“我不懂那些复杂的专业知识,所以,如果只有我的话,我便寸步难行。这时候,就体现出了合作的意义和重要性。为了一件事,所有的齿轮拼命的啮合在一起,并铸就了最后的完美。
“圣杯战争亦是如此,我并非是圣杯战争的主角,只是一个构件,但哪怕是我和你这样的构件,也能组合成只属于我们拥有的姿态,获得成功。”
星满唯一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消去了一枚的令咒,继续微笑:“我明白你对这一切的厌恶,如果我不用令咒的话,你绝对不会听我的话吧,所以,我要用令咒束缚你和我去找他人合作。
“既然事情已经变成了七位从者与另外七位从者的战斗,那么就意味着,我们和其他有御主的从者,有合作对抗敌人的可能性。共同的敌人是促成合作的关键。
“更何况,在我看来,应该有和我们一样,认为仅靠自己绝对不可能获胜的人存在,寻找这样的人合作,就是我们接下来最重要的关键。对他们而言,我们作为能提供辅助的caster一方,肯定有意义。”
伸出手,星满唯一真挚地看着caster,询问道:“听完我的想法之后,你可以信任我吗,caster?”
察觉到身上的束缚已经消失,caster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确认了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掌控,但他并没有试图去和自己的御主握手,而是依旧恭敬非常:“既然御主你连令咒都使用了,那在下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了,更何况,你说的确实有一定意义。那么,御主,你认为我们应该找哪一位御主进行合作?”
“额,虽然我说了很多大话,但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该找谁进行合作呢,毕竟我们其实也没见过几个主从,更何况,和assassin那一方,应该已经完全没有合作的可能性了吧。”星满唯一收回手,挠着脑袋,尴尬地笑了起来,“我们只能找其他主从合作了,希望能遇到和我们的相性相符的御主吧。”
caster保持沉默,只是他的指尖涌出的冰晶化作了一支毛笔,他握住这杆笔,在半空中开始描绘起来。
以冰霜的结晶作为颜料,caster的手指不停,在空中不断地开始描绘,不同深度的蓝色冰晶在空中汇聚,而伴随着这位从者的画笔,最终呈现出来的,则是一副飞鸟的图画。
虽然只是纯粹的蓝色,但哪怕这样,这幅画也呈现出了一副生机盎然的景象,而这张飞鸟图刚一成型,冰晶的飞鸟们就开始振翅,并最终脱离了他的画,朝远方前行。
无数蓝色的鸟给这片灰蒙蒙的城市增添了一丝色彩,也让这个城市焕发了一丝生机。
而远眺着这些飞鸟,星满唯一若有所思:“这些飞鸟,是你的魔术吗?”
“是的,虽然阵地并没有随着在下一起转移,但是曾经构筑阵地而产生的联系没有消失,纵使这股力量变得微弱,在下也还是能使用这些魔术。”caster和星满唯一一起看着这些飞鸟,“这些飞鸟会成为在下的双眼,哪怕它们被斩杀,在死前也会将它们看到的一切都传达给在下。借此,在下能看到现在于这场圣杯战争内的所有存在,而遇到可以合作的对象,在下便会向他们传递在下想要合作的意图。”
虽然caster不认可合作这件事本身,但令咒既然已经下达,那他无论如何也只能选择接受,更何况,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他也觉得御主的言语有可取之处。
既然如此,他也就只能为促成合作拼上自己的全力了,这不仅是为了御主,也是为了他自己。
只有从这个反转蟹守里逃出去,才能谈之后的一切。
合作,真是讽刺。caster的脸上显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他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变成了如此软弱的一个人。
“等待吧,等待可能会有的机会到来。”caster说着,手中的笔却没有停歇。
星满唯一的令咒是束缚没错,可这份束缚也是一种力量,借助着这股力量,他要在终局之前,会自己积蓄更多。
这也便是所谓的“尽人事,听天命”了。
可还没过去多久,caster便毫无预兆地闷哼了一声,男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战栗,就连手中的笔也在同时因为不受控制而彻底粉碎了。
他捂住自己的双眼,无法止住从眼眶中溢出来的鲜血。
但饶是如此痛苦的场景,也没有办法隐藏caster此刻眼中的惊愕,还有深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