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L'Oiseau de feu

作者:黑幕姬 更新时间:2025/2/14 2:44:38 字数:10356

面前的这头帝虎,真的还能称之为从者吗?在不远处看着那只老虎,梦野荒花有些无言以对。

她并不认为这是从者,但,令咒的联系又明确地告诉了她,这就是assassin。

可,梦野荒花很清楚,那位女帝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于此的,既不是孙权,也不是孙鲁班,它是不属于任何事物的怪物。

不对,仅仅用怪物来形容它,或许也不够准确,它是在那之上,和那位狐女一样,存在于食物链顶端的事物。神兽,魔兽,妖物,怪物,所有的名字都与它符合,它是不应该,也不可能存在于世的,屹立于大地之上的帝虎。

从喉咙里发出了预示着捕猎的低吼,帝虎的双眼在第一时间便看向了那个狐女,它身上那些流淌着的黑色化作锋锐的利刃,一根根全部刺向了无主的lancer。

玉藻亚里士多德瞥了一眼狂暴的帝虎,嘴角微微一挑:“哎呀,可爱的大猫咪看来很想和人家玩耍,但太可惜了,人家可没有多出来的时间来陪你玩呢,所以,这里我就先退场了哦。”

手指挑起了身上那身黑色的风衣,无主的lancer只是将其举起,然后用力挥下,展开的风衣便如同屏障,将无主lancer的身形给完全掩盖。

漆黑的剑锋将这件风衣刺穿撕碎,可风衣下的那位女子,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如此前说过的那般,无主的lancer,本就只是为了寻求乐子而来,她根本不指望自己做的这些事会带来什么改变,作为祸乱的妖女,她所渴求的就只是快乐与混乱,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本身,在玉藻看来就是一种快乐。

也因此,她在看到那头帝虎成形之后,便对它失去了兴趣,它未来会怎么样,会做出什么事情,在玉藻看来都已经是不用去在意的事情了。

现在的舞台,还是留给它和它的“御主”吧。

看着被刺穿的风衣和其后的虚无,那头帝虎的双眼眯在了一起,浓郁的凶煞气息从猛虎的双眼里向外流露而出,下一刻,帝虎就昂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了咆哮。

那连山脉都能震动的巨声咆哮撕扯着天空,立刻便传导到了梦野荒花的身上,而遭受到这样的声浪冲击,梦野荒花根本做不出任何的回应,便在顷刻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喂,都给本公主注意一点,你们谁要是敢把这批货磕了碰了,你们的狗爪子就不要想要了!”

“等等,你先别动,放地上让本公主瞧瞧。”

“这个匣子不错,本公主先拿了,你们好好搬,要是本公主之后发现你们在偷奸打滑,每人赏十鞭子!”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梦野荒花,而她睁眼所看到的,便是一个外貌艳丽,无比娇俏的女子。

她的美很尖锐,那是一种让人看到就感觉刺痛的相貌,性格懦弱者,在这个女子面子,估计连头都抬不起来。

而这个人,梦野荒花很熟悉,那是模样稚嫩青春了许多的assassin。

此刻的assassin,亦年轻的孙鲁班,正看着自己面前匣子里摆放的一本古籍。

她其实不知道这个盒子里有什么东西,但一种天然的感觉,在告诉她,这个匣子就是为她而生的。

所以她截下了这个匣子,在一通鼓捣之后从盒子隐藏的夹层里面找到了这本书。

这本书并不寻常,因为它的表皮,是由虎皮制成的,那虎皮好像是从老虎身上活剥下来的,上面仿佛还留存着痛苦的嘶吼与黑色的血迹。也因此,这本书没有题字,孙鲁班也无法从标题知晓这本书里知道它到底写了些什么。

一开始,孙鲁班并不想看这本书,熟知怪谈的她很清楚,这样的书多半不安好心,可如果就将这本书弃之不顾,她的内心却也有些遗憾。

在辗转反侧,寝食不安了数天之后,少女还是下定了决心,要打开这本书,在而将其打开后,孙鲁班便接触到了她也许一生都不该去触碰的禁忌的知识——那是名为“为虎造伥”的禁忌的魔术。

从现在往回看,也许孙鲁班应该在第一时间就把这种邪书撕碎烧毁,但不知为何,她保留了这本书,并开始学习它。

这个魔术能将人改造,使人成为能控制伥鬼的存在,而伥鬼,便是死于虎之下,受虎控制的亡魂。

但想要使用这个魔术,需要进行一个堪称禁忌的仪式,只有达成这个前提,才可能实现魔术。

而这个仪式,需要先杀死一头老虎,然后在其身体内部刻上烙印和法咒,接着,人便要蜷缩身体进入老虎体内,在里面待上七天,如此方可完成这个仪式。

这个仪式只能用堕落和邪恶来形容,哪怕孙鲁班天性离经叛道,也绝对无法接受这样恐怖的仪式。

但不知为何,孙鲁班还是凭借着自己的积蓄,开始一点点准备这本书里所描述的仪式所需要的东西。

在那个时代,像她这样刁蛮任性的公主,如果没有属于自己的力量,是很难活下来的。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她才想获取这个力量吧。

最终,她满足了一切的要求。注视着面前被杀了还没多久的老虎,孙鲁班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虎的腹部被破开了一个大口,面容狰狞,全身上下几乎没多少地方是完好无损的,那些猎户为了捕猎这只猛虎,所下的手段是作为千金小姐的孙鲁班无法想象的,剧烈的痛苦使得本就面目可憎的猛虎变得更加凶恶,那死不瞑目的眼眸仿佛在盯着孙鲁班,让少女的身体难以自制地开始颤抖。

但,都做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后退的可能性吗?

为了这个仪式,孙鲁班已经舍弃了一切,她屏退了周围的人,确保这七天里没有任何人会打扰她。

怀抱着坚决的内心,孙鲁班闭上双眼,义无反顾地进入了那头虎尸的体内。

死亡没多久就被搬过来的猛虎的血与肉还未冷却,它们那浓郁的腥臭味灌入孙鲁班的口鼻之内,让这位公主不受控制地就想要干呕,但一想到倘若吐出来会导致的结果,她还是强压下了心中的反胃。

冰冷,黑暗,腥臭,眩晕,各种各样的负面事物包裹了孙鲁班的身体,甚至渗入了她的内心。

在完全的漆黑之中,孙鲁班什么都感受不到,时间失去了意义,世界失去了存在,就连她本身都好像融入了这片虚无之中,化作了不存在的概念。

到底过去了多久?完全得不到答案的孙鲁班感觉自己就像抵达了终末一般丧失了一切。

除了心里的那一个执念,这位公主已经什么都不存在了。

而就连这份执念,在最后也好像逝去无踪了。

然后,猛虎的咆哮贯彻了她的耳畔,唤回了她的一切意识。

瞪大双眼,孙鲁班惊愕地注视着自己的面前,发现那原本包裹着自己的老虎已经不存在了,它的血肉与皮毛,都化作了一层飞灰,消散于她的眼前。

注视着以往熟悉的房屋内饰,孙鲁班的双眼微微眨动,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是操控掌握人类的灵魂的,名为虎的世界。

如何看到伥鬼,如何掌控伥鬼,所有的知识都汇聚于孙鲁班的脑中,从里到外改造着这个公主。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一切都改变了,拥有了伥鬼之力的公主的性格越发残暴,她操控着周围的人们,掌控着无孔不入的伥鬼,享受着权力的快感。

下人,丈夫,侍从,士兵,越来越多的人听从她的命令,助长了她的力量。

而被野心完全控制了的公主越走越远,并最终,将她的双眼盯向了自己的父亲。

孙鲁班清楚,哪怕她是长女,在这个世界上也带不来什么改变,她并非男人,这辈子也不可能继承父亲的王位,倘若真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刻,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是空中楼阁。

不甘心,贪婪的野心早已在她的心中盈满,现在的她,为了权力,可以拼上一切。

而为了自己的未来,孙鲁班对着父亲,使用了那本书上记载的另一个邪术,那是,能将活着之人,也变成伥鬼的邪法。

胎死腹中的婴儿,天生残缺的青年,家眷尽数暴毙的妇女,身患重病的老者,以这些人的血肉作为饲料来饲养老虎,这只老虎便将成为最恐怖的邪物。

孙鲁班早已不是那光有娇蛮任性而天真的公主,现在的她,可以冷眼地旁观这一切残忍之事,甚至于亲自动手对她而言也不是难事。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那又如何?只要能获得权力,任何东西都可以被她舍弃。

“父亲,本公主为你带来了礼物哦,你看好看么?”

孙鲁班捧着那只罪恶肮脏的稚嫩幼虎,微笑着将其送给了父亲。

男人不会怀疑自己最疼爱的长女,而这只被孙鲁班精心调配的幼虎,将会缓慢地吞噬父亲身上灵魂的碎片,将他所有优秀聪慧的象征吸收,并在体内孕育名为“孙权”的另一个灵魂。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改变,一开始受害者只会有精神上的压力,但随着时间的进展,更恐怖的变化便会发生,幻觉,头疼,幻听,幻视,而在分裂的影响下,男人却无法将这些痛苦诉诸于人,只能默默忍受。

而到达最后,那个男人的灵魂便会被撕裂,这个男人将患上名为“人格分裂”的疾病,当然,更准确地来说,并非是男人生出了第二个人格,而是他原本的人格被撕成了两半,而其中的一份人格甚至没有留在男人体内,而是存在于幼虎之中。借助这被分裂的人格,孙鲁班将孙权变成了自己的伥鬼。

无论是孙权,还是那只幼虎,二人都变成了孙鲁班活体的伥鬼。

这也正是为何这位曾被夸赞的孙吴之主会做出如此之多昏庸之事的理由,被撕裂了人格的他服从于自己的女儿,仅有极短暂的时间,能以明君的姿态现世。

于是,孙鲁班的目的达成了。

这么来看,在将父亲变作伥鬼之后,孙鲁班便已经抵达了自己人生的巅峰,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无论谁都无法阻止她,她能做任何她想要做的事情。

她自满于自己的现状而忘乎所以,而之后的事情,注视着这一切的人也都已经知晓了。

被评价为负分的公主没能成王,她自以为得到了一切,却并非是真正地得到了一切。未能成王的她最终被夺权,她所拥有的力量在真正的军势前毫无意义,伥鬼无法奈何这些人,所以,她被拿下了。

遭到审判的孙鲁班在历史上被认定为遭到流放,而实际上,在那一日,她就被处刑了。

为了给新帝让权,像孙鲁班这样的公主,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性。

所有财产被剥夺,她昔日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如海市蜃楼般崩塌,连锦衣都无法穿上的她裹着一身白布,便遭受了处刑。

作为失败者,她没有做出任何败犬的狂吠,她只是在被挂上绞刑之前,突然产生了一个疑惑。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错了?

她背弃了所有人,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没有放过,把所有的权力都握在了手中,为何这样的她,却还是输了,败在了这里?

她看着那即将下达处死自己命令的弟弟,内心清楚知晓,他将是吴国新的皇帝。

这个男人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很清楚这个男人有多平庸,像他这样的人,也能成为皇帝?而她居然输给了他这样的人?

为什么,明明我们都是父亲的子嗣,本公主的能力绝对不会比他差,本公主甚至还可以操控伥鬼,无论如何,应该死的都不会是本公主才对啊?

为什么本公主会输,没有任何理由才对!

随着绳索收缩,在迫在眉睫的死亡面前,孙鲁班终于得到了答案。

因为其他人选择了他,在他们看来,他是合理的王位的继承者,而她,则只是一个妄图扰乱朝政的公主。

因此,她被否定了,不被认定是继承者,而遭到了讨伐。

原来如此,从始至终,孙鲁班都是公主,无论她拥有什么样的权力,她都只是公主,而非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王。

如果她是王,她的结局绝对不会这么凄惨,哪怕是败,她所得到的,也是一位王应该有的埋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此屈辱的死去。

她若为王,又怎会遭到讨伐?他们只会承认她的权力,跪倒于她的面前。

倘若本公主是男人,这王位就应该属于余这个长子,他们会自然地承认本公主为王……不,就算是女子也没有关系,以当时本公主的权力,想登上王位又有何难?

在此之前,她的脑海中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毕竟她听从父亲的教诲,哪怕犯天下之大忌,也不曾想过自己登王。

这是属于她,属于这个时代的局限,又或者可以这么说,她的命运力不足以让她登王。

强烈的悔恨第一次涌现在了她的心头,她瞪大了眼睛,似困兽一般怒视着头顶的天空。

如果,如果还有来生,本公主……余要赌上一切,去追寻成王的可能!

随后,绳索收紧,在悔恨,愤怒,痛苦以及抹去一切的窒息之后,孙鲁班的生命便结束了。

这便是名为孙鲁班的公主的一生,那是自以为得到了一切,却什么都没有得到的人生,是可笑的丑角的一生。

事实上,孙鲁班本是不可能被以从者的身份召唤的,作为一个普通的公主,她的灵基强度并不足够。但是,这次的圣杯战争不一样,这次的圣杯战争,在黑服的调控下,拥有了召唤幻灵的权限,而在历史上成为孙鲁班伥鬼的两体孙权分灵,哪怕是从者的灵基规模,却还是被视作了孙鲁班的幻灵。孙鲁班的两体宝具各寄宿了孙权的二分之一灵魂,而在这两个幻灵的帮助下,孙鲁班得到了足够的灵基,并以孙鲁班的名义被召唤。

而这次,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夺得圣杯战争的胜利,回到过去,她要以女帝的身份,再次挑战一切。

事到如今,梦野荒花也大概猜到了,自己所看到的,是自己的从者assassin的过去,也就是说,这里是梦吗?

“看够了吗,野兽,看到余这样凄惨的过去,你好像很开心啊。”就在梦野荒花认真凝视的时候,她的身边,无比突兀的响起了一句冰冷的话语。

侧过头,梦野荒花看着不知为何,毫发无损且安然地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帝,双眼上下眨动了一下,便嘲讽似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已经被融合在了那个老虎体内,出不来了。”

“……如果是在外面,凭你这样大不敬的话,余已经将你五马分尸了。”嗤笑一声,assassin用手一挥,便将面前还在播放的所有景象都抹去了,“野兽,你所言没错,余的确已经被完全融合进了那个亵渎的造物之中。那个怪物里面混杂的事物太多,余根本没有可能从那旋涡之中逃离而出。”

当那所有的过去影像被驱散,留在这个空间里的,就只有纯粹的灰色,这里是由完全的灰所构成的梦境的世界。

这也许就是孙鲁班的本色,她不愿意委身于白,却也难以抵达真正的黑,最后只剩下了这样暧昧而不纯粹的灰色。

“但,在这里立足的余,也并非是本体。当初在被你召唤之后,余就在你的体内埋下了一枚种子,这颗种子本是余操控你的后手,可现如今,在本体已经完全无法回应的当下,这颗种子却成了余唯一能和外界交流的媒介。”assassin的面色冰冷,“然而这枚种子的强度也不足以让余在现在脱身和控制你,所以,只有在这样御主和从者连通的梦境里,余才有可能借着这枚种子和你对话。一旦你苏醒,余就再也无法和你交流了。”

闻言,梦野荒花突然叹了一声,自嘲般地笑了起来:“也就是说,其实你我二人的圣杯战争,已经结束了对吧。”

没有正面回答,assassin只是颇为虚无地看着眼前的虚幻世界,仿佛看到了在现实里肆虐的那头猛虎:“现在的余,已经称不上是从者了,只不过是一头连理智都丧失了的猛兽而已,这样的余又怎么可能夺得圣杯呢?”

无法夺得圣杯的从者,在圣杯战争里,就等于出局了啊。

没有评价,将双手插在兜里的梦野荒花,不知为何,从心底深处生出了抽一根烟的想法。

虽然她从没有抽过烟,但在这一刻,女性却油然而生了这样的一种愿望。

摩擦了一下手指,荒花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看向了assassin:“你应该不是只想对我说这些才现身的吧?”

这位女帝虽然性格别扭手段阴险,但有一件好事就是她绝对不会无的放矢,她的大部分行动都有自己的目的。

“野兽,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也许你会是余最好的合作者也说不定呢。”

女帝轻笑一声,伸手指向了荒花:“我现身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来要求你,用令咒下令让余自杀吧。虽然变成了那般姿态,但是追溯根源,那头猛虎也还是余,既然如此,余与你,就还有令咒层面的联系,余还会受到令咒的约束。”

“余宁愿选择高傲地死去,也不要似一头野兽般苟活。”

面色平静的女子不像是在讨论自己的死亡,而是在谋划杀死他人的生命一般。

荒花没有反驳,只是点头:“我明白了。说起来,打从一开始,我就想这么做了啊,我对你这样的从者可是充满了不满呢。”

露出了野兽似的狞笑,荒花的双眼看向了自己的从者:“这样看下来,也许你也算满足了我的愿望也说不定呢。”

“那就去做吧,野兽。”assassin说完这句话,便闭上了双眼,随后,女帝便于幻梦中消散,没留下丝毫痕迹。

“余期待你的行动。”

“……你这样子是不是也算‘机关算尽太聪明’呢?妄图靠计谋达成一切的人,总是会得到这样的结局吗?”

梦野荒花没去看女帝消失的位置,她只是抬起了手,举到了自己的面前,看向了自己的令咒:“而且,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不会再召唤你这种糟糕的从者了。”

随着手的放下而闭上了双眼,当这个女性再度睁眼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有些熟悉的灰色的天空。

全身上下的疼痛让她有些呼吸困难,但在咳嗽了几声之后,她也就习惯了身体上的不适了。

“醒了?”

梦野荒花将视线移向声音传来的位置,正在说话的是一个留着短发,颇为英气的人,这个人的外貌让人难以分辨男女,可以说同时兼顾了两种性征的特质,既英俊,又美丽。

“闲话少说,我的名字是山田,是archer的御主。”

山田伸出手,问道:“如何,需要搭把手吗?”

没有回答,女性只是面容冷静地伸出手撑起了自己,勉强地站在了山田旁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而在二人的面前,那头猛虎正在与黑色的盔甲将领战斗。

帝虎的攻击手段非比寻常,它身上那些黑色的液体条纹并非是装饰品,这些黑色事物的本质是金属,而这些金属,正在随着帝虎的心意化作各种各样的武器,飞向敌人。

刀,剑,斧……虽然这些黑色的条纹构筑出来的武器就像是纸片一般薄,但它们挥舞出去时因本身的锋利而产生的破空声,却足以证明这些是真正的武器。

黑色的将领面容平静,祂非常冷静地注视着面前飞来的各色武器,似飞鸟一般躲避着那些武器的挥击,祂的脚步是如此的自由和迅捷,以至于那些武器就像是追逐着倒影的愚蠢猎犬,只能捕捉到archer留下来的影子。

唯一有些异常的是,archer只有偶尔才会拉弓,在近距离的位置击出一发箭矢。那箭矢并不能带来多少伤害,在帝虎的身上也只是蹭了一小道伤口,这样的攻击似乎并不是为了伤敌,而更像是一种挑衅。

至少每一次被箭矢击中时,那只帝虎的双眼都会变的更加猩红。

archer对这样的变化没有丝毫惊讶,祂只是维持着自己的步调,在与帝虎周旋。祂身上的盔甲闪烁着一层淡淡的光膜,那些光芒有些模糊,却在隐约间构成了一种炫彩的金色,那是由闪耀的羽毛所构成的金色光膜。

早在战斗开始时,archer就已经强化了身上的这一套盔甲,在宝具的加成下,这位将士面对这些攻击,几乎没有什么压力。

而其身上的这身金色,亦可被称之为大鹏金翅鸟,这是被archer选取,专用于强化自身盔甲的飞鸟,无论是防御还是敏捷,都会在这只大鹏金翅鸟的加持下突飞猛进。

这个生物的力量很强大,但也仅此而已,这匹野兽拥有的仅仅是蛮力,它的智慧已经消失殆尽,没有丝毫残留。

而面对这样愚蠢的对手,archer甚至不需要出全力,就能将它玩弄在股掌之间,祂唯一需要担心的,就只有这只猛虎的全力解放。

无论如何,这只猛虎也是以宝具为基础而形成的,因此,它拥有释放宝具的能力,哪怕没有脑子,它全力释放出的宝具也不是archer仅靠现在发挥出来的力量能抵挡的。

将领暂时不想暴露自己的全部底牌,所以archer一直在保持一个若近若离的距离,这会让这头猛虎觉得自己随时能捕捉到自己的猎物,又不会选择轻易释放宝具。

只要这样,就能一直遛狗,而祂这么做的理由也很简单,祂在等一个机会。

这么想着,archer眼角的余光瞥向了一边的自己的御主。

另一边,梦野荒花已经从山田惠口中理解了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archer组合一直在城市之间游荡,她们的选择其实和assassin组很相似,她们也在等待着机会。毕竟对于已经失去了一枚令咒的archer组而言,贸然引起战斗并不适合她们二人,她们需要待价而沽,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而assassin组合和无主的lancer之间的争锋引起了她们二人的注意,并让她们选择了靠近与暗中观察。在assassin和无主的lancer表演着那般剧场的时候,她们二人组就保持着冷静,在城市的阴影里注视着一切的发展。

assassin因为激烈的战斗而无法发现;那位狐女则应该是发现了,却并不在意吧,她对于没有意思的对象,根本不放在心里。

archer与山田惠这样的窥视一直持续到无主lancer离开,帝虎咆哮才结束。

帝虎的咆哮将自己的御主直接震晕,而看它的行动,应该下一步就是要对自己的御主出手。

也正是那时,archer和山田惠做出了决定,要与这个assassin战斗。

首先,archer的能力很克制这头猛虎,将军早在第一眼,就已经分析出了这头猛兽的能力,并确信自己能将它束缚在这块区域并让它分不出其他心思。

其次,倘若这个帝虎真的在城市里发疯,对她们两个人不利,毕竟作为最近的主从,被这只老虎纠缠上会很麻烦。而且,保护这个晕倒的御主,对她们二人而言也有很大的意义。

这个御主,是杀死assassin的关键,而在圣杯战争中,每死去一个从者,都意味着胜利的概率增大。

archer组也是并不在意这次所谓的“圣杯战线”的规则的人,对她们而言,与无法信任的主从组合组队实在是风险太大了,所以,她们想着的,就是尽可能地杀死每一个露出破绽的从者,仅此而已。

山田惠看着身旁面无表情的女性,问道:“那么,assassin的御主,你应该知道,我们保护你的意义是什么吧?”

“我很清楚,更何况,我本来也打算这么做。”哪怕是处于现在这个情况,梦野荒花也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她用冰冷的眼睛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士,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我就是为了杀死assassin,而站在这里的。”

说是保护,其实更像是监视与威胁吧,在现在这个情况,自己难道还能做出任何其他的选择吗?

没有丝毫犹豫,梦野荒花用沉静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以我全部的令咒下令,自杀吧,assassin。”

仅剩的两枚令咒在瞬间便燃烧殆尽,彻底从手背上消散了的令咒化作红色的魔力洪流,涌入了assassin,也就是那头帝虎的体内。

帝虎身上的那些黑色的斑纹随着魔力的涌入,有些转化为了红色,这些红色的金属脱离了帝虎的掌控,开始自行行动,而那些红色的金属最终的选择是汇聚在一起,构筑成了一个悬浮在帝虎身上,并不具体的女性半身形象。那个人形并不清晰,身上的各种特征都不够明细,就连五官也只是生成了一个模糊的双眼和一条细线代指的嘴,这样粗糙的外表会让人无法分清她究竟是谁,但梦野荒花还是凭借着御主和从者之间的联系意识到了,那是assassin。

当这个赤红的女帝成型的一刻,那头猛虎的身体就僵住了,它那双凶煞的虎眼有些缓慢地向上移动,似乎是想看在自己身上的到底是什么。

什么都无法看见,也根本无法行动的帝虎最后的选择是让更多的黑色从体内涌出,这一次,帝虎的本能让它不愿意再原地等待,而是直接开始释放宝具。

“旭日不落·黄武帝虎。”

从帝虎的身体里,传出了一个潇洒的男人的声音,他仿佛正站在自己的王城之上,将酒洒向了国土。

于是,黑色的金属上,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吴”字,在这些吴字构成后,从帝虎的体内,好像有太阳正在升起。

而与之相对的,那个赤色的女性则没有开口,但所有人的耳畔都浮现出了一声冷哼,随后,红色金属所构成的女帝伸出手,将帝虎头顶的那个冠冕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随着这一顶头冠也被染红,那红色的波涛就变得更加汹涌,它们浮现出同样的“吴”字,与黑色的浪潮碰撞在一起,似两支大军正在对弈。

庞大的魔力波动在帝虎的体内开始了对冲,红色与黑色僵持不已,似乎谁也奈何不了彼此。而也正是在此刻,那个女帝看向了前方早已将自己的弓拉满了的archer,面无表情:“请君摘余头颅一用。”

“谨遵王命。”

archer说着,将手里酝酿许久,已经化作白色火焰的箭矢,对准了那个赤色女帝。

在帝虎开始释放宝具的时候,archer就已经开始凝聚火焰,越来越浓缩的火焰的色彩不断变化,到最后已经浓缩到了纯粹的白色,这样的火焰虽然并非宝具,却也已经是一个超乎想象的进攻了。

那一支箭从弓上飞出,化作飞鸟,在展翅间冲入了女帝的胸口之中,所有的火焰没入了赤色女帝的体内,没有一丝一毫外泄。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那赤色的女帝的赤红中所显露出来的痛苦,可这份痛苦不仅出现在女帝体内,也出现在了帝虎身体里。

这女帝和帝虎本就是一体,对assassin发动的攻击自然也会显现在帝虎体内,可是在archer的操控下,这些火焰会对女帝进行加强,而对那头帝虎造成打击。

当然,这样的行为本身也有其意义,因为想要不靠宝具来击破帝虎的防御非常困难,既然如此,就只需要对女帝发动攻击,这件事要更简单,也更加有效。

帝虎的双眼彻底变成了无神的白色,于是,黑色的魔力再也无法抵抗,被赤红的狂潮完全吞噬,当红色将所有漆黑覆盖,帝虎的身体便彻底僵住了。

鲜红的魔力与火焰一起,在帝虎的体内肆虐,随后,自帝虎体内,一头纯白的鸟形火焰挣开了羽翼,它的振翅自帝虎的体内将其的躯壳彻底肢解,撕成了碎片,而那些碎片才刚刚从帝虎体内飞出,就在虚空中被火焰烧成了灰烬,乃至于最后连灰烬也不剩了。

赤红的魔力并没有跟随着这一切而消散,她仍然维持着女性的姿态,平静地看着那头帝虎一寸寸地被消散成渣。

只是这样的魔力终归是无根之水,那些红色正在随着时间流逝而散成一颗颗粒子,缓慢的消失在空中。

archer,山田惠与梦野荒花,三个人都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注视着这位似乎在最后终于展现了女帝姿态的从者,一步步走入自己的终局。

梦野荒花将那抹红色烙印在自己的眼中,耳畔却再度浮现出了那位女帝的声音。

“余本以为那枚种子已经没了,现在看来,还能再讲几句话。

“最后的结局是这样在余看来甚是可惜,不过,这也是一种经验。余终有一日会成为帝王再临。

“还有,野兽,干得不错,但,不要再涉足这场圣杯战争了。这场圣杯战争已经脱离寻常路太远,你继续留在这座城市只会被这片泥沼彻底吞噬。

“和你一样,余也看了你的记忆,在余看来,你的愿望很有趣。但野兽,被他人直接实现的愿望没有意义,那样的你,和被别人驯服的野兽又有什么区别?倘若被人驯服,你的那份野性也就消失了,这样就太无趣了。

“言尽于此,在最后,余给你留了一个礼物。”

听着耳边没有丝毫停歇的,絮絮叨叨的话语,梦野荒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多管闲事。

似乎是听到荒花心中的话,仅剩一个头颅还未消散的女帝突然叹了口气。

“称帝之路,难如上青天啊。在这最后,余又是否比负分要高上一点呢?”

随着这一句真切从assassin口中说出的话语落地,那枚仅剩的头颅也彻底消失了。

这也代表了一件事,那就是assassin,正式从圣杯战争退场了。

山田惠除了对自己的一个敌人退场有些高兴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所以她只是对着身旁似乎在发呆的梦野荒花问了一句话:“……那么你呢,打算怎么办?”

“我还以为你作为archer的御主会直接杀死我呢。”荒花冰冷地回敬了一下眼神,“如果你不打算杀死我,那么我就会在这里等到圣杯战争结束。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不会自寻死路。”

“我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更何况,你已经不算御主了。”山田惠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既然如此,我就发挥一下我仅剩的善心,在这里和你一起等到这场圣杯战线结束吧。”

说是这么说,其实也是不想继续和其他从者战斗吧,而且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刻,这个女人应该会把自己当成食粮。

无负担地在心里想着,荒花不再回复,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山田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下一刻,二人的双眼在同时看向了远方。

在那里,如参天巨树一般的紫色雷霆与常识相反,正从大地朝向空中劈去。那是仿佛由神才能挥出的,撕裂天空的斩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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