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迪亚娜随我离开了无忧宫,前往去白玫宫的路上。
比预计的时间要快很多,这多亏了艾丽莎的帮助。
当我们抵达白玫宫时,已经将近正午,在给杰妮娅的信上我写明了自己在地宫的冒险,同时为了隐藏起安菲儿和奴隶的事情额外进行了不少改编,总之大体含义就是在解决完事件以后,我就近在二王子的无忧宫处住下,第二天正式下达试炼之前回家,因此这并不算失约。
进入了白玫宫,紫发女仆迪亚娜观察着周围的景象,淡淡的说到:
“这个地方还是这么冷清呢……”
“迪亚娜小姐之前来过这里吗?”
“是的,很荣幸一年前和主人拜访过这里。”
“哦~是吗?迪亚娜小姐和斯帕尔克殿下来这里是?”
“订婚。”
我可以确信迪亚娜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订婚?谁和谁?
二王子和杰妮娅吗?
我大概能猜到当时的场景了。
那个脾气火爆的杰妮娅和对人态度冰冷的迪亚娜碰面大概不会出现什么有趣的事情。
“后来订婚失败了对吗?”
“我倒是相当庆幸订婚失败这件事。”
迪亚娜不冷不热的说着。
“哈……”
“那种女人可配不上我家主人。”
就在这时,不出意料的从远处传来了杰妮娅的声音:
“一个二流王子的侍女口气还真不小呢?”
看来杰妮娅对迪亚娜这边的成见也很深。
“杰妮娅小姐,如果您出来是为了打架,那我乐意奉陪。”
迪亚娜似乎是故意想要激起女剑士的怒火。
“真不巧,我现在可没有闲工夫陪一个侍女瞎闹。”
说着,杰妮娅走到了我们面前。
“张凯先生,这位就是那个二流王子殿下派来的援兵吗?”
“嗯……嗯,没错。”
“派这样的人来确定不是来拖我们后腿的吗?”
“拖后腿的大概是寄居在公主家中的寄生虫小姐吧。”
“你说什么?”
两人的用词都很激烈,这个时候似乎需要一个缓冲:
“二位,既然双方都互相认识的话就不要斗嘴了,之后还得一起去狩猎b级魔物的吧。”
“不要搞错了,张凯先生,我可不认识什么低等王子的低等女佣。”
杰妮娅并不想在口头上落了下风。
“没错,我们不熟。”
紫发女仆也这样说道。
眼看缓解不了尴尬,我声音压低决定将话题转移到“最终兵器”上:
“咳……杰妮娅小姐,关于那个最终兵器的事……”
杰妮娅看向了迪亚娜,紫发女仆很识趣的哼了一声,离开了我们这里,跟随着白玫宫侍女进了一间客房独自整理行具去了。
“嗯,那个东西以及那天审问的大块头我都已经命人送到王宫交给公主殿下发落了,想必很快就会作为证据呈现在我王面前。”
看到事情被干净利落的解决,我的心里也踏实不少,毕竟成功解决了“最终兵器”的问题就意为着大王子的布局已经有很大一部分被我们破坏掉了。
“不过说起来,所谓的最终兵器竟然是那么一粒小小的药片,真是出乎意料。”
“最开始我也没想到……竟然是药片什么的,后来让艾丽莎小姐进行证明,确认了那个药的可怕。”
“艾丽莎大小姐还待在无忧宫吗?”
“嗯。”
“维奇特大公可是很担心他的女儿呢。”
“真要说的话艾丽莎小姐的生活过得还蛮惬意的。”
“能收留艾丽莎大小姐也算是那个废柴王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杰妮娅如此说道。
“可是维奇特大公和艾丽莎小姐的关系真的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吗?”
“真要讲的话并没有那么严重……具体原因我们也不太了解,因为不管是莉莉殿下还是二王子都对这件事情闭口不谈。”
看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啊。
“如果不严重的话,为什么维奇特大公不来接自家大小姐呢。”
“事实上,维奇特大公被限制入境了。”
“什么?限制入境?”
“嗯,你应该也知道维奇特大公的立场吧,他公开的支持公主殿下作为王的顺位继承人,因为这件事情得罪了不少人,后来在大王子的操作下便被限制入境了,如今只能待在大公国。”
“我记得大公手下的侍卫长沃尔夫阁下作为顺位骑士团的一员现在就在王都内吧?他应该也有能力把艾丽莎小姐接回去才是?”
“很不巧,沃尔夫阁下目前被王派去了艾达镇。而且我估计即使是沃尔夫阁下也没有办法让任性的艾丽莎大小姐回到大公国。”
艾达镇?二王子所说的另一位女仆艾米丽似乎也在艾达镇来着?
我摆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张凯,你在信里所说的那个‘灵魂革命’究竟是怎么回事?”
杰妮娅有些好奇的询问。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根据艾丽莎的解释来看的话,灵魂革命貌似就是游离的灵魂作用在人身体上产生的病变……”
“哈?游离的灵魂?”
杰妮娅的表情变得十分不可思议。
“有什么问题吗?”
“这句话本身就是个最大的问题吧?灵魂不是人体内维持生命的主要物质吗?如果游离在体外的话人压根就活不下去了吧?这很不合理,你是不是记错了什么?”
“我对我的记忆力还蛮有自信的。对于灵魂游离这件事,就连二王子家的女仆也都说,听起来就像是专为革命而生的灵魂一样。”
“哼,离经叛道的比喻。”
作为虔诚的教会信徒,杰妮娅似乎完全不认可灵魂会游离在体外的说法。
“总之,那个所谓的什么‘灵魂革命’如果真的能引来恶魔的话,我们不能不防。而且现在也并不能排除有药品外泄的可能性。”
杰妮娅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奴隶们被喂食药品是两天之前的事,期间并不能保证没有奴隶被售出,万一这些人被泄露出去那可是相当麻烦的事情。
“那还需要进一步排查吗?”
“嗯,之后我会让我手下的卫兵做更仔细的盘查的,任何疑似吃了药物的人都不能放过。”
如今看来也只有这样了,还需要想办法让斯帕尔克那边询问一下那些奴隶们的具体情况才行。
制定好了计划,我们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寝室等待王宫派人宣布具体的狩猎内容。至于迪亚娜,早就已经收拾好了一间空房,安静的调理作息。
我回到自己的寝室,此刻的屋内却空无一人,本来这个时间点萨莎应该还在寝室里打扫卫生,但到处都不见她的踪迹,敲门的是另一位侍女小姐。
真要说起来也十分感慨,自从我异世界穿越而来以后几乎每一天都是在侍女萨莎的陪伴下度过的,无论是陪我练习魔术也好,帮我收拾日常事务也好,只要能见到萨莎的脸我的心情就会立马变得安定下来,如今少女没有出现反而让我有些紧张。
结合起昨日萨莎向我表白我却落荒而逃的事情,难道是少女终于心灰意冷不再对我抱有任何期待了吗?
心中实在烦闷,不知不觉的就对屋内的侍女问道:
“安洁小姐,萨莎姐今天不在吗?”
“回张凯先生,萨莎今天凌晨的时候就出门了,她将打扫寝室的工作交给了我,说以前每天都是张凯先生做饭给她,今天晚上想要在先生走之前为您做上一顿大餐。”
“是这样吗。”
我缓了一口气。
太好了,看来萨莎并没有因为我的逃避而感到失望。
说起来,我对萨莎的情感究竟是怎样的呢。
这一点恐怕连我自己也未必说得清楚。
表面上萨莎与莉莉一样,都是我在人生最低谷时拉我起来的救命恩人,但事实上,萨莎与我相处的时间比莉莉要长的多,我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位面瘫少女带给我的体贴照顾,甚至会将其他待我温柔的少女与她进行重合,我对此还常常自我欺骗将之冠以“姐弟亲情”之名……但这真的是“姐弟之情”吗?我似乎比任何人还要清楚,这只是为了纾解我内心寂寞的借口。说到底,之所以想要报答她对我的照顾,之所以与她在一起的每一顿饭都由我亲自来做,无非是我想要将萨莎留在自己身边的手段罢了。
“想要用美食把萨莎作为亲人一般的留在身边”这样贪婪的想法是从何时开始出现的呢?“不想离开她们”这样懦弱的想法又是从何时出现的呢?在承诺加入顺位骑士团后,我与萨莎的距离开始刻意拉远,可是这样真的是我所希望的吗?被萨莎表白以后,头也不回的逃离那个温柔的少女,这样的纠结又会维持多久呢?今后与萨莎见面的机会一定会越来越少……我们所缔结的这种感情,被我妄自尊大命名为“亲情”的感情,会不会随着距离的拉远而渐渐变淡呢……
我突然害怕起来,似乎是前世的某些经历驱动着我的身体不住颤抖,害怕最亲近的人离开我的身边,害怕过去种种的幸福犹如水中月镜中花那般消失不见,害怕萨莎表白后我不能给她她所期待的承诺,更害怕被我拒绝的少女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怎么突然想起这些了呢?
发呆的臆想被女仆收拾床铺的声音打破,我不自觉的看向地下,想象着那朵并不存在于自己寝室的、打破了一切寂静的铃兰花。
“象征着经历磨难后终于获得幸福的花吗……”
这样的场景,总觉得很熟悉……却又很遥远……
突然我的头像是被钻进了什么一样开始变得无比疼痛,我大喊着躺在地上不停地打滚,疯狂的拍打着想要施以援助的女仆的手,我听到很多人都围了上来,想要制伏我,却都无能为力。
在大闹一阵后,我昏睡了过去。
一些片段清晰的在我脑内闪现:
那是毕业典礼后的傍晚,十八岁的女高中生站在冰冷的大街上,对面的信号灯还是红色,十多秒的倒计时让人急不可耐……寒风吹动着落叶,同时也吹花了自己的眼睛。
对面站着的是她很长时间未见的哥哥,他的手中握着一串铃兰花。
大哥的笑容还是那么难看。
“大K,以后就彻底见不到面了啊……”哥哥这么说道。
明明是隔着一条马路,可声音却如此清晰。
“谁说不是呢……你呢,你今后打算去哪?”
少女面带微笑的反问。
“无所谓,我会离开这座城市,离得越远越好……”
“看来我们志向相投呢!那我倒希望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少女的笑腔里带着颤。
“你笑得可真难看……”
“你也差不到哪去……”
少女这么说着,倒计时仍在继续,就仅剩十秒了。
少女在心中默数,想着十秒后一定要穿过马路,给对面那个故作深沉的家伙一记飞踢。
“喂,我说,等我走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哥哥这样说道,眼睛里却是止不住地伤感。
“说什么呢?所谓的兄妹情可不会因为区区几千公里就断掉啊!”
还有五秒了。
四秒。
三秒。
未等倒计时结束,对面的兄长便飞也似的跑了过来。
“喂!你作弊了吧!”
未等少女开口,少年已经到了少女面前,将铃兰花递给少女:
“张可,生日快乐,成年礼快乐……”
少女不再说些什么,为了防止泪水再次涌出选择闭住了眼睛,紧紧搂住哥哥:
“生日快乐,成年礼快乐,哥哥。”
过去的事情恍然间出现在脑海,我清晰的记得,那是我和妹妹张可在成年以后的最后一次见面。自那以后的日子又是怎样的……完全没有印象……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捂着脑袋想要回忆起过往的经历,却除了这点以外什么也想不起来……
“小凯……你好一些了吗小凯?”
萨莎已经回来了啊……
我扭过头去,看到急切跑回来的萨莎额头上还挂着些许汗珠。
除了萨莎和杰妮娅以外周围已经站了一圈人。
“我好些了,各位请回吧。”
我尽可能放松的露出微笑,频频的噩梦以及往昔记忆让我现在并不好过。
等人都走完后,杰妮娅才皱起眉头:
“张凯,你刚才在发什么疯。”
“我……做了什么了吗。”
“给你打扫房间的侍女说你突然不受控制的乱挠,你是受到什么影响了吗?你胸口挂的那个是什么?之前没见到过?”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胸口的项链此时正在发出幽幽的蓝光,难道是我的灵魂又一次变得薄弱引得胸口的项链发挥作用了吗?
“你……你不会吃了‘最终兵器’了吧。”
女剑士如此判断。
虽然很离谱,但站在女剑士的角度来看,这么思考似乎算是合理的。
“杰妮娅小姐,怎么可能,只是一般魔术的副作用罢了。”
面对这个局面,似乎只有编瞎话才能够解释,可显然对方并不相信。
“哼,总之,如果你昨天还做了什么其他的事情希望你能够如实告诉我,但是如果你背着我们跟‘恶魔’进行交易的话可不要指望我们会放过你。”
说着杰妮娅也离开了我的寝室。
虽然劝走了杰妮娅,可还是无法解释刚才的现象,难道是挂在胸前的项链在起作用吗?
它让我觉醒了转生前的某些记忆?
可是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小凯,还在难受吗?”
萨莎并没有走,她倒了一杯热水,给我递了过来。
“萨莎姐,真的麻烦你了,可是我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你先回去吧,好吗?”
面对真心实意的萨莎,我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事,讲真话比假话更有效果。
然而萨莎没有听从我的建议,她坐在了床边,用两只手握住我的手,并把我的手放在了她的胸口,心脏跳动的感觉通过手传入神经,让我感受到萨莎此时真正的心意:
“咱说过吧,咱会一直陪在小凯身边的……”
“萨莎姐……”
“如果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可以跟咱讲哦!咱会帮你纾解的。”
“……萨莎姐,我可能记起来一些以前的事情了……”
“是吗,小凯的以前是什么样的呢?”
“我不是很清楚……我依稀记得,我有个跟我一般大的妹妹,在成人礼结束后就不知道去往何处了……”
“是吗……小凯想要找到那个妹妹吗?”
“估计这一辈子都找不到了……”
“那妹妹她……”
“她已经从我的世界消失了……”
说出这句话时,我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忽然,一股轻微的力道牵扯着我,将我送入了萨莎的怀里,温暖又熟悉的感觉让我感到安心,好闻的蜜乳味袭入鼻腔,使我浑身上下彻底放松下来,我像是一个孩子,贪婪地占据着萨莎的怀抱。
“不要害怕哦,小凯,你还有我们。”
明明还是那副呆板的表情,可是当她说出这句话时,却让我感到十分温柔。
“哦,对了小凯,你今晚就要出发去往克伦贝尔镇了吧,咱会做一顿丰盛的晚餐为你送行,一定要期待哦……”
“嗯。”我躺在萨莎的怀里,直至心情彻底平复下来。
萨莎为了准备晚宴去了后厨,与无忧宫不同的是,白玫宫实施的是分餐制度,女仆会将做好的饭菜送至客房,虽然这样做更加安静不受别人打扰,却也少了一大桌人相互拌嘴逗闷的乐趣。
我收拾着自己的行囊,日常用品必不可少,魔术道具也需要准备齐全,因为这次出行会远离白玫宫,想要制备化学药品条件相当有限,因此需要尽可能多的带些试剂以防不时之需,我将试剂的试管整整齐齐的排在魔术师外袍的内侧,不知不觉间竟挂满了整整三件衣服。
这次外出不仅需要猎杀B级魔物,更重要的是需要解决掉蒙德里安。
虽然研究了很多策略,但战争毕竟不是纸上谈兵,克伦贝尔可是蒙德里安的大本营,主动权掌握在他们的手中,会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我冷静的收集着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不知不觉已经搜罗了满满一兜。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门外响起了一阵让我颇感意外的声音:
“张凯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是迪亚娜。
将房门打开,紫发的女仆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把她迎进自己的房间。
“听说您刚才出了些意外?”
“劳您操心了,没什么大事,迪亚娜小姐。”
“事实上,在我临走前艾丽莎大小姐嘱咐过我,她说她计算到您现在的灵魂状况不太稳定,建议您尽量控制情绪上的波动……”
“控制情绪波动?”
“是这样的……她认为情绪波动和灵魂是否稳定存在着很大程度的关系,为了不让您也被灵魂革命带来的负面因素所困扰,艾丽莎大小姐建议您还是尽量控制情绪为好。”
是这样吗?
根据最近获得的一些信息来看,所谓的魔术,其实就是通过操作自身的灵魂以达到改变物质的效果,想要操纵灵魂,就需要强烈的情绪波动,无论是敬畏还是爱意,只要波动足够强烈,就可以使灵魂引出体外。
但是这样带来的后果就是自身的灵魂越来越稀薄的同时,灵魂也在释放的过程中经过了肉体,这样很容易就会发生灵魂革命。因为我性格的关系,在大部分时间内可以做到冷静的看待事物,但是战斗时灵魂的反应就会比常人更加明显。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发动魔术的条件更加苛刻,且每次发动完魔术后自己的反应比常人更加激烈。
这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如此看来,想要使自己的状态恢复的最佳办法就如同艾丽莎所说,要控制自身的情绪,使自己不那么容易陷入激动状态。但是这一点对我而言,似乎很难做到。
我看向我胸前的挂坠。
刚刚正是在经历了一轮情绪波动后我陷入了昏迷,可是这次并没有得到安菲儿或者其他什么人的治疗,是我独自醒来的,以安菲儿的结论来看,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应该是无法再来一次昏厥的,难道是挂坠的作用吗?挂坠内的灵魂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内注入了我的身体,从而使我得到了恢复?
我拨动了一下胸口的挂坠,想要更清晰的了解它此时的状态。
可是却猛然发现就在我的胸口处出现了一片青色的鳞片和少量灼烧痕迹……
热鳞病吗……
我赶紧遮住自己的胸口,微笑着回应迪亚娜:
“谢谢你,迪亚娜小姐,看来我得到了相当有用的情报呢!”
迪亚娜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异样,但也没有什么激烈的表现:
“能够帮到张凯大人是我的荣幸。”
说着,迪亚娜看向了屋内我所整理的物品:
“张凯大人,也许是我多嘴,但是我认为您还是放弃魔术这门技术比较好。”
“谢谢迪亚娜小姐的关心,我会考虑的。”
之后紫发的女仆离开了我的寝室,而我却彻底陷入了沉思。
依照目前的状况来看,迪亚娜的判断完全没有错。我或许应该放弃对魔术的执着运用,但是危机就在眼前,想要找到一个完美替代魔术的方法简直就是难于登天。
此时我想到了魔法……
如果可以像那位魔族的少女安菲儿一样使用魔法的话,就不用再去担心自己灵魂稀薄甚至是灵魂革命等诸多问题,但是想要使用魔法就意味着要与精灵签订契约,怎么找到精灵与它们签约又成了一个十分复杂的问题,因为除了战斗时安菲儿主动释放出精灵的场景,想要在日常生活中见到它们实在是困难重重……
就没有可以平替的其他技术了吗?
我这么想着,手再次不经意的摸到了胸前的挂坠。
我怎么就忘了它了呢?
离别时安菲儿也曾说过,我可以运用挂坠内部的灵魂来催动魔法。这似乎是现在唯一一个可以使用的策略了。
我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挂坠上,就像是使用珀晶体时的那样全神贯注。
挂坠隐约间闪烁出蓝色的光芒。
蓝色光芒渐渐强烈,在冲破挂坠的一瞬间转化成了淡蓝色蒸汽,慢慢集中在我的手心。
成功了。
我的心情不由得高涨起来。
似乎是伴随着我内心的波动,挂坠越来越亮,所喷涌出的灵魂越来越多,我赶紧尝试着平复心情,好在心情完全平静下来后,挂坠也停止了闪烁,我松了一口气,险些又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
接下来就是解决如何回收这些灵魂的事情了。
在地宫治疗牛角茸克大叔时,蕴藏在挂坠内的灵魂吸收了牛角大叔多余的红色灵魂后又回到了挂坠内,因此我判定,现在聚集在我手心中的这些灵魂应该也可以进行回收。
我利用意念操纵着这些灵魂,让它们一点一点的收回到挂坠中去,事情的发展不出所料,进展顺利。
整场实验没有损耗一丝多余的灵魂,这对我来说是一件相当值得庆幸的事情。
这意味着只要保证情绪的稳定,我就可以没有任何负担的使用魔术了,战斗打到一半担心精神力跟不上的窘境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必须要想尽办法抑制自己的感情才行。
正当我志得意满时,萨莎推动了我的房门,她身后的餐车里是满满当当的食物。
“小凯,饿了吗?咱准备了些食物。”
“萨莎姐……这也太夸张了吧……”
看着如此数量的食物,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带给小凯让小凯路上吃的哦?毕竟从王都到克伦贝尔乘坐龙车最快也需要三天时间吧?”
少女将餐车推进了我的寝室,将料理一盘一盘的放在桌上,在做完这一切后,萨莎安静的坐到了我的身边。
“居然要用那么长时间吗?我完全不知道……”
“唔讷,别看这样,王国事实上可是很大的哦,都城希欧鲁特处于王国的中心地带,而克伦贝尔与北方的龙国相互接壤,是王国内最北部的区域呢。”
从王国中部到北部乘坐龙车需要三天时间,这确实可以证明王国的疆域之广。
“很长时间都见不到面了呢。”
我如此感慨道。
“小凯心里会一直想着姐姐吗?”
身旁的声音有些甜腻。
“那是当然的吧……”
面对萨莎的情感,很难不让人动容。
“我……咱也会一直想着小凯哦?”
萨莎的声音变得细微,周围似乎飘散着些许蓝色的蒸汽。
此刻的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能将头撇向另一侧,尽量不去想她。
“说了那么多没用的话,小凯也来尝尝咱的手艺吧?”
说着萨莎站了起来,拉住我的手,把我拉到餐桌旁,掀开了餐盘的盖子。
那是一桌很丰盛的餐品,主食是香味浓郁的莳萝塔塔卷,配菜则是很有王国特色的酢浆草甜汁可卡鸡以及冷炙好吃兔,除此之外还有一碗奶白色的鲜菇鱼汤,只靠气味就可以让人胃口大开。
“真不愧是萨莎姐,厨艺居然这么高。如果谁娶到萨莎姐真的是一辈子的福气呢。”
“小凯教咱的小笼包技法咱还没有完全学会,不然就可以在小凯临走前给小凯做上一些家乡的食物了……”
“没关系哦,光是想到萨莎姐做的这么丰盛的送别饭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那小凯可不要忘了咱哦。”
“怎么可能会忘掉萨莎姐呢?”
我的心中不由得泛起涟漪,萨莎姐五次三番的暗示和表白让我实在难以拒绝,一瞬间心里有一种要不然就不要走干脆留下来的想法,但好在被我的理智强行制止了。
我用餐刀切下一块好吃兔的肉,再用叉子送到口中,在送往口中的一瞬间,我分明闻到了香茅草和猫薄荷结合的香味,兔皮上又用了蜜乳调味,使本应该浓郁的味道变得柔和……在大多数的王国料理中由于等级观念是不太会使用到香茅草和猫薄荷的,不过包含茸克特色的食品中会对这两种香料大范围应用,有着浓厚的地区特色,莫非萨莎是为了增添食物的特色而故意使用的吗?
“真是很特殊的味道呢!完全无法忘怀……”
“是这样吗?咱觉得只是很普通的料理啊……”
“有着独属于萨莎姐的味道哦?”
我如此说道。
反观萨莎的脸却已经红了一半。
“让……让小凯品尝我……咱的味道也不是不行……”
听着萨莎的表述,我也完全涨红了脸……
“萨……萨莎姐,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咱倒是更希望是咱想的那个样子啊……”
“因为我……咱真的很喜欢小凯……”
少女低下了头,声音变得极细,少女身侧的蓝色气息愈发明显。
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导致的吗?
我也不敢再与少女对视,只有不住的干咳用以掩盖心中止不住地躁动。
“小……小凯还没有尝尝看咱做的可卡鸡呢,我感觉小凯会喜欢哦……”
听从萨莎的意见,我用餐刀慢慢的割下一块鸡肉,酥脆的外皮咯吱作响,可卡鸡特有的紧致肉质使其在切下的一瞬间流出了鲜嫩的汁水。
萨莎似乎是采用了我教授的烤制方法,在鸡肉的表面刷了一层酢浆草酸汁和蜂蜜调制的脆皮水,然后用烟熏烤,使得鸡肉上残留了特殊的果木香味,烤制完成后又用酢浆草酸汁、蜂蜜与猫薄荷调成芡汁均匀地刷在鸡肉表层,这样不但可以中和鸡肉的油腻感,还可以带来强烈的嗅觉冲击。
“真是大胆的创新呢,萨莎姐,我真的很喜欢。”
“小凯能喜欢真的是太好了……”
萨莎再次展露出似有若无的微笑。
“那个……萨莎姐喜欢我的事是真的吗?”
我如此问到,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实在不想在离开萨莎后留下什么遗憾。
“是真的哦!”
虽然不知道我的话的含义,但萨莎还是如此回答了。
“如果萨莎姐真的喜欢我的话,在我面前就不要再约束自己了哦?萨莎姐很少笑的吧……我想看看萨莎姐的笑容来着呢……”
“笑容……可是咱的笑容很难看的说。”
萨莎如此说到,言语中似乎有几分失落。
我站了起来,用手拉住了对面萨莎的双手。
“没关系的,萨莎姐的笑容只要给我一个人看就好了,我永远都不会嫌弃萨莎姐的……”
“真……真的是这样吗……”
“没错哦?我想看到萨莎姐的笑容……”
少女直视着我,嘴角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很久以来的呆板样貌,不一会儿,少女的眼睛变得晶莹,泪水从少女的眼角留下。
“欸?本来是想微笑的,可是怎么……可是怎么……对不起,小凯,咱实在是太高兴了……兴奋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少女用手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努力的扬起嘴角,似乎是很用力的样子使得少女的脸不停的轻微抽搐……虽然这个动作并不自然,但是这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微笑。
“很难看的吧……这种伪笑……”
少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很快又将嘴角落下,不敢再直视我。
“真要说的话……这是我来到这个国家后看到的最可爱的微笑哦?”
“太夸张了……我知道我的笑容实在没有那么好看。”
“萨莎姐……”
“嗯?”
“那天的问题,我似乎有了答案了……”
我将萨莎拉到身边,让她坐在我的腿上,双手搂住她的腰,认真的看着她的侧脸,感受她此时的轻微颤抖:
“之前萨莎姐问过的吧?伪笑和微笑是不是一样的这件事……之前也许没有答案,但是现在我想坚决地告诉萨莎姐,即使是用伪笑来代替微笑也是一件值得幸福的事情哦……”
“真的吗?即使是伪笑也是一件值得幸福的事情吗?”
“没错哦?现在的我就很幸福呢……我完全了解了萨莎姐的心意……如今我也想要告诉萨莎姐我的心意。”
少女有些呆怔的看着我。
我决定说出藏在心底一直不敢说出的话。
不管是想让她永远不要离开我的任性也好,想要无条件获得她温柔以待的贪婪也好,在此刻都披上了一件名为“爱”的外衣……
我最终还是没有战胜自己的内心,主动地吻向萨莎的侧脸。
因为我实在不想对这段感情抱有遗憾……
“我也爱你哦,萨莎……”
我能感受的到,对方的泪水流经我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