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与铁锈的气味刺激着希斯尔的鼻腔,虽然令人感到不适,但是她还是想严谨一点。
借助照明棒的炽白光芒的协助下,希斯尔将管制炸弹紧贴在了墙壁下边。
“这样就应该可以了吧?”
将倒计时启动后,炸弹静静地靠在了墙壁上,“滴答”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接着,希斯尔又隔了一段距离,准备放置下一颗。
在她从包里拿出下一颗炸弹的时候,一些粉末从炸弹里面倾泻出来,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小山。
“这些管制炸弹真的有用吗?”
她简单地晃了几下,炸弹立刻被分解开来,倒计时用的小仪器摔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希斯尔心如死灰地看着包里的这些炸药,此刻,她对这些炸弹的有用性产生了最强烈的怀疑。
“坏了就换下一个,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低沉的男性声音从希斯尔的背后传来,科普曼不仅也在放置炸弹,而且还在核实炸弹和倒计时的正常与否。
“这些都是哪弄来的?我不记得女皇给了我们这么多劣质的炸药。”
希斯尔继续着手中的任务,虽然爆炸造成的全身酸疼还没有彻底消除,但这点困难她还是能克服的。
“还记得在后勤层分别的时候吗?我们后来到了一个储备区,维在里面找到的。”
“那个奇怪的头盔也是她从那里面找到的?”
“对。”
最后一颗炸药也放置好了,希斯尔立刻将提着的装炸药的包嫌弃地丢在了地上。随后,她将照明棒的光线对向了自己。
回忆着和那只怪物战斗的场景,希斯尔想起了理司宁被怪物盯着的时候。看着手上的照明棒,感觉自己对光线照射突然有了点不适感。
自己肮脏的全身现在又因劣质的炸弹而多了点火药脏迹。光线照射在衣物上,希斯尔拍了拍自己,在清理大腿上的灰尘的时候,裤子上的一个破洞被她发现。
乌黑的丝袜在裤子的破洞处显现,希斯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丝袜下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中若隐若现——这是她第一次穿这种冒险者专用的紧身服饰。
“炸弹装好了?”
雄浑的男性声音再次传入耳边,希斯尔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立刻挺直身体,看向了科普曼。
“放...装好了,我刚才在...在清理身上的脏东西...你那边呢?师...科普曼先生。”
“还有一个,要不你先回去?”
“不不不,我和你...我帮你照明吧,两个人安全一点,毕竟也不是在上几层,这里很危险。”
希斯尔说完,等待着科普曼的回应,她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没放在科普曼的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安静。
“行,我的照明棒你也拿着吧。”
科普曼将照明棒递给了希斯尔,希斯尔立刻慌慌张张地接住,随后两人移向了下一个安置点。
科普曼调整着炸弹,而希斯尔就在他的旁边替他打光,照明棒的光芒斜切过科普曼的左脸时,在他那道疤痕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希斯尔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
平静、专注、沉稳、严肃,当然还有英俊。不过有点特殊的是,他脸上的那道疤。
你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希斯尔本想这样向他搭话,但是怎么可能说的出,她两年都没能问出口那个问题,现在依旧如此。
“呃...那个,你还好吗?”
希斯尔越说越小声,她有点后悔自己问出口,等会自己又怎么说?
“嗯?我吗?”
确定倒计时无误后起身的科普曼听见这句话后先是沉默了一下,而后又向希斯尔确认。
“这里就我们两人...我现在问是不是很迟了?抱歉...”
“没事,我还可以,理小姐的回复药很有效果。”
“那...那就好。”
科普曼看着没有直视他的希斯尔,思考着什么。
“谢谢,你也辛苦了...我们走吧,他们应该要醒了。”
他没有再看着希斯尔,而是自己故意走到了她的前面——这样她或许能轻松一点。
也正因如此,科普曼没有看见希斯尔短暂上扬的嘴角,两人快步地走着,脚步声在主干走廊之中越来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直在‘滴答’的倒计时声音。
“被触手拍在墙上是什么感觉?”
希斯尔说出口后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她感觉自己被维给带坏了,在科普曼的后面用手轻拍着自己的嘴。
“呃...你不回答也没关系。”
“头晕,动弹不得,全身疼痛,呼吸困难,就这么多。”
声音从前面传来,让希斯尔感到了意外。
“那只怪物你觉得会是什么?”
“和浮克一样吧,只不过它更大,或许和那种有深绿活化石的蜘蛛浮克一样,属于变种。”
“是吗?嗯嗯...要是能把击败这只怪物的战绩上报给冒险者协会,能赚很多阶点吧。”
希斯尔思考着,他们能击杀这么强的怪物,说不准会让本地的冒险者协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那些还完整的活化石也能卖了,是一笔不菲的金额呢。要是真的能这样就好了。”
这次的秘密行动与其一切不得告知任何人——这是女皇的要求。
科普曼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在做过多回答。两人就这样走着,这时,一个通往另一方向通道出现在了希斯尔的眼里。
“嗯?那条通道不放置炸弹吗?”
在之前放置炸弹的路上,希斯尔因为一直躲避着科普曼的视线,所以并没有看见他那边还有一个通道。
“理司宁的终端上并没有显示这里也会有集群,所以就不浪费时间了。”
“哦。”
希斯尔紧跟着科普曼,没有再有话语。
......
“哈?我冒着生命危险替女皇战斗,那些活化石我带点出去卖都不行嘛?”
带有怨气的话语回荡在密室之内,维手上拿着的绘术笔也随之晃动起来,几滴墨色的液体被甩了出来,在滴到地面后,立刻产生了气泡和小洞。
“维姐姐求你了!别再乱晃笔了!这种制术液对人有很强的危害性,而且术式离绘制完成还差一点!”
“放心吧,我会留足够的,到时候那女人问起来,你就说意外遭袭,被迫丢弃。她又没下来,怎么会知道真相呢。”
“是女皇!维姐姐,你也是山脉的族员,不能对女皇不敬的!”
在一旁端着液体的理司宁正焦虑地劝阻着维,而装载这种液体的容器就是维刚才塞给她的药剂瓶。
所谓术式,就是被人刻制或者绘制出来的有着各种用途的术法,使其可以激活即用。因其方便性而造福于社会和国家。
刻出来的术式稳定强大,但所花费的时间要更多,而绘画出来的术式花费的时间要少很多,但是与之匹配的术式脆弱且低级。
而这种有着强腐蚀性的制术液有着前面两者的优点,所以备受制术师的青睐,也因如此,这种液体有着高昂的价格和致死的危险。
每一滴都是钱,理司宁不仅是担心生命安全,也在心疼着这些制术液就这样被白白的浪费。
“害,我又跟她不熟,再说了,我才回来多久?山脉里的风云变幻我可一点都不清楚。”
情理中的回嘴并没有发生,氛围就这样突然地安静下来,维眼睛瞟向理司宁——她正面带怒气的看着自己,如此严肃的。
啊~哦~
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闹过了头,于是她端正了姿势,老练地露出抱歉的表情。
“我错了,我认真,哎呀,一下的事嘛,我现在就搞定。”
说罢,维趴在冰冷的地上,将制术笔上的按钮摁下,透明的玻璃笔头开始流出液体,她控制着手臂的移动,认真地绘制着,几笔过后,术式终于完成。
“小宁,有没有记时间?我这次多快?”
维松开按钮,用布擦拭干净制术笔后,将其插入进笔匣之中。她满怀期待地看着理司宁,觉得这次会更快。
“慢了三秒。”
“啥?怎么会慢三秒,我觉得应该更快才对啊?”
“慢就是慢了...我也不知道。”
理司宁将手上的终端包在了怀里,说着没有底气又故作当然的话语。
这说假话的样子也太明显了吧?
维心里吐槽着,假装自己没发现,摊手耸肩地说道。
“啊呀呀,肯定是因为这只怪物,让我没有状态打破记录。我还是看看城队他们的情况怎么样吧。
看着擦身而过渐渐离去的维,理司宁才将终端重新放到手上。
终端屏幕的左边,一排排时间在倒数着,而最下面的一行时间已经停止了下来——显示着的正是维绘制术式所消耗的时间。
“这次花了五分三十一秒,比上一次快了二十秒。”
理司宁从心底里替维感到高兴,但是维所说的话语属实让她感到生气,所以她想到了说假话来惩罚一下维。
可是仔细想想,自己说假话也是不应该的,这种‘以暴制暴’的方式也许并不正确。
或许正如维说的那样,她也是才回来没多久,是不是应该多宽容一点才对?
说谎的罪恶感让理司宁难以忍受,在她与恶意斗争的时候,浑然不知一个脑袋就在她的肩膀上观察着终端上的内容。
“咦,集群还有五分钟才到?看来我们能不用战斗就逃走咯。”
“啊!!维姐姐!”
理司宁身体一颤,慌张地将终端屏幕熄灭。本想转过身体的她被维的手臂给阻止住。
维左臂搭在了理司宁的左肩,右臂从理司宁的胳膊的腋下穿过,脑袋搭在了她的右肩上。
“小宁被我吓到了?”
维已经将上半身压在了理司宁的身上,但是理司宁的大脑忙于组织语言,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肩上的‘重担’。
“是的...不是是的,我...那个...我是被你吓到了。还...还有,你...看到了?”
“嗯哼?我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诶,‘可’普曼先生他们是不是...呃,是科普曼...我,那个...”
话语打结的理司宁此刻面红耳赤,低着头沉默着,眼角似乎也有了几滴眼泪。
“对不起。”
这反应也太过了吧?
维大吃一惊,一股莫名其妙的罪恶感蔓延在她的心头,自己只是想作弄一下而已。这等强烈地反应,属实打了维一个措手不及。
“你这让我很难办哇,小宁妹妹。这样吧,我原谅了你,而且还告诉你个好消息,怎么样?”
“咳咳咳,什么好消息?是可以带走活化石吗?”
熟悉的中年大叔声音从耳边传来,在维的旋转下,理司宁看见了坐起来喘着粗气的三人,咳声正是理珑城故意发出来的。
在两人相视的时候,理珑城对她笑了一下,没过几秒立刻又变回了痛苦的表情。理司宁不禁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你们几个不会是躺在地上偷懒吧?”
“诶,维兄可别冤枉我,我刚刚可没醒着。”
墨有石立刻为自己辩解,而理止戈也同理地摇了摇头。
“我也只是迷迷糊糊听到的,觉得像你会说的,于是试了一下。”
理珑城解释着,随之站了起来,他观察着四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在地上的大型术式——看起来像克利瓦尔的爆炸术式,是谁制作的也很明显了。而那只已经正在‘流血’的怪物,似乎也已经不能再战斗了吧。
“没想到你是这样看待你的优秀队员的,你还是个队长吗?”
维边说边‘哭泣’了起来,俨然像个可怜的小姑娘。如果是不熟悉维的人看见这个她,多半会因其逼真的表演被打动——但队伍里已经没人会上当了。
“哎哎哎,别演了,已经对我们无效了。不扯了,科普曼和希斯尔呢?”
“他们两个放炸弹去了,等会就回来了。”
“我们还是收拾装备出去等他们吧...我想离那怪物远一点。”
不知是何种想法,理珑城觉得这怪物他们是杀不死的,即然怪物是从上层下来的,那么上面的部分究竟还有多少大?
理珑城不得而知,但是他知道离着怪物越远越好。
......
理司宁是最后一个从密室里出来的队员,如果没有意外的情况的话,想必他们现在已经可以撤离了吧——但是在光源熄灭之前,光芒的一角,她瞥见了那把被黑色液体浸没的长剑,此时队伍已经开始准备撤离。
“大家等一下,那把长剑...”
“嗯?什么长剑,小宁?”
“等我一下。”
“喂?!”
理司宁再次进入了密室之内,如果是老牌的冒险者,对于处在危险的地方的装备,不会去刻意夺回,但是这种大意往往在新手冒险者身上具有。
不知在什么时候,在他们无法仔细观察到的触手根部上,一些细小的触手从眼睛脱落的根部处长了出来,它们似乎在有目的地围绕着根部转圈。
一圈,一圈,又一圈。勒的越来越紧。
在某一时刻,它们又停止了缠绕,细小触手的顶端,一颗颗活化石从其中露了出来,它们再次发出了红色的光束——
两个眼熟的生物被它们所注视着。
没有犹豫,细小触手们冲向了理司宁和维,此时它们已经嵌入进了触手根部里面。
随着触手向离她们越来越近,触手根部也像被细线横切的布丁一般,被彻底地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