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被理解的悲哀

作者:空空子zKM 更新时间:2024/12/13 23:03:06 字数:2427

是夜,一轮残月弯弯地斜挂在空中。飞掠而过的自行车碾过落叶,卷起层层波涛,携带着叶片飞舞,飘飘零零地落在更远处的公路路面上。

独属于秋天的清冷气温随着自行车速度的加快而加快,撞击在尘叶的脸上,随后又破碎开来,撩起尘叶的发丝,将其向后折叠,使得尘叶拥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视野。

尘叶,此时正在骑着他那破旧的自行车,急急匆匆地向家赶去。对于尘叶来说,这不过是他的日常。作为一位年纪尚轻的高二生,他和多数人一样,没有天才般的智商,相貌普通,乌黑的头发与眼眸没有一点神采,似一个行尸,机械般地执行着命令。

尽管时间已经逼近十一点半,但尘叶并不着急着回家,或者说,是他害怕着回家。家里的那个混账成天沉迷在酒精里,嗜赌成性,脾气还格外暴躁,如果可以,尘叶不会有任何犹豫,立刻,马上把他轰出家门。

但很可惜,他做不到,只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爸爸。

自己的爸爸……

周遭的场景如同流水般流逝,尘叶只是默默地骑着车,行驶在路上。

———————

“你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跟我玩什么心眼呢,啊?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考试了么,考成什么鬼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么?真不知道你上这个学干什么,你要做什么呢,我看你是这学也别上了,明天也别去学校了,赶紧出去找个工作,好好伺候伺候你父亲,给你爸养养老吧!”尘天顾抽着烟,一手拿着瓶啤酒猛灌下去,冲着尘叶嘶吼着。烟头冒出的白烟被尘叶静静凝望着,不断上升,消失。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在看什么?上个学脑子上傻了是吧?”尘天顾放下酒杯,手指着尘叶的额头,破口大骂,“你简直和你那该死的老太婆一个德行,一有事情就盯着一个地方傻站,你就在这站着吧,站到明天,我看你动不动!”

尘天顾拿起香烟又猛吸一口,脸上的横肉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一伏,在屋内简陋家具和灯光的衬托下,看起来是那般恶心,油腻而不可见人。

那烟雾仍在弥漫,尘叶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神早已麻木,也许是被烟气盖住了,也许并不是,那只不过是象征着尘叶的理智罢了。就像是这根烟一样,尘叶的理智已经将要燃尽。

“你还要让我说…”

“够了!!”尘叶嘶吼着,手化作锤子,撞击在一旁的木桌上。木桌摇曳着,最终不堪忍受,倒了下去。

“你真以为自己是谁啊?我是你爸!还锤桌子,你看我抽不抽你!”尘天顾伸手借去身上的腰带,脸色显得气愤不息。

尘叶没有说话,回到房间里,顺手拉走自己的行李箱,径直向门口走去。

“你干嘛,离家出走啊?长能耐了是吧?我告诉你,你走出这个家就再也别回来!”

尘叶脚步一顿,但仍没有回头,拉开门,走进了在灯光照射下仍然昏暗的走廊。

“你好自为之!”

—————————

尘叶蜷缩在小区内的楼道里。

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离家出走后的情绪崩溃,尘叶只觉得自己茫然,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好像成了这世界里随处流浪的一片落叶,找不到落脚点,也找不到方向。

尘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夏雪。

记得母亲还在世的时候,父母亲的笑脸总是温暖的。父亲可靠而又高大,母亲温柔而又细心。自己在凡尘俗世中总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不会手足无措,不会丢失方向。船儿有着航行的目标,动力有着可靠的保障,自然便会乘风破浪。

然而两年前的那场车祸改变了一切。

母亲的意外离世使父亲像是换了一个人,整天泡在酒吧里,抽着廉价的香烟,说着糊涂的话,整天说自己能见到母亲,母亲没有死。但尘叶是明白的。

母亲已经死了。

而父亲却仍然为了见到那所谓的“虚影”,不惜卖掉房子,只为麻痹自己的神经,欺骗自己的灵魂。

可事实如此,尘叶难道就没有去努力叫醒过他吗?有,而且他尝试了无数次,用无数种不同的方法,想把父亲拉出深渊。可现实再次创伤了他,没有人能够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以至于尘叶选择离家出走,开始流浪。

“轰!”一声惊响贯穿了尘叶的神经。他猛然惊醒,寻着声源跑到了楼梯口的窗户处。一个庞然巨物出现在眼前,其阴影笼罩了尘叶。

“这是什么东西???”

破碎的天空被撕开了一条裂缝,死神般的恶魔莅临世间。直径约300米,高度比十层楼还搞的怪物从裂隙处降落,溅起冲天土雾。街上的人们大叫着,四处奔逃,有的甚至还来不及寻找庇护之地,就被来袭的怪物一脚踩碎。

尘叶感觉自己好像活在梦里一样。

末世的氛围,人们绝望的气息,混杂着漆黑,布满乌云的天空,恐惧的尘叶早已忘记了奔逃,只是紧盯着怪物的身影,好似这怪物只是他白日做梦时所出现的幻影,可惜尘叶的期望终将落空,而事情并不会就此终结。

就在此时,怪物突然调转了方向,朝着尘叶疾驰而去。

尘叶下意识做出了反应,他脚步一蹬,以最快速度冲回家门,敲响了木门。声音急切而尖锐,尘叶顾不了这么多,邻居正从他身边跑过,想着小区外,不顾一切地奔跑着,牵动全身所有能牵动的肌肉,汇集全身所有能牵动的力量,轮圆双腿,类似一只受惊的驯鹿,妄想逃离。

而尘叶亦然,他甚至用上腿,不停地疯狂地踹击着木门,可尘天顾好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丝毫动静,客厅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此时正插播着一则急讯。

“体形巨大的不明未知生物突然出现在A市市区,请各位居民尽快逃离,远离该生物,目前军方已出动部队前往歼灭,请各位市民保护好自己,等待后续消息。”

楼道里的灯光被震得摇摇欲坠,怪物没踏一步,都会引起强烈震撼。

“该死的。”

“快开门呐死老东西!!”

“快啊!!”

尘叶用尽全部气力,嘶吼着,咆哮着,他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昏过去了,世界一片黑暗,视野一片黑暗,可尘天顾像是睡着了一样,不论尘叶如何努力,回应他的只有新闻电视台机械电子音的连续消息的播送。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尘叶敲门呐喊的声音益渐微弱。尘叶好像失去了继续挣扎的力气,瘫坐在了门边,背靠在灰墙上,眼中泛起泪光。

尘叶想到了很多,他的人生,他的学业,他的家庭,还有最重要的,他的母亲。

如果说他的母亲还在世的话,如果他的父亲没有堕落的话,如果他能够站起来的话……尘叶想了很多,越是想就越是烦躁,他奋力锤击着自己的头部,一脚又一脚的踹打着墙壁。可世界没有如果。

死亡的气息正在逼近,尘叶能感受到,那巨大的怪物正在一步步地前进,前进,再前进。

尘叶将头埋入了膝盖里,在死前的最后,他好像看见了一个身影,一个熟悉的身影。

“孩子,赶紧站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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