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传来一阵铃音。
灵魂的形状变得清晰。
在黑暗中拼命摸索着身体的控制权。
珀洛菲丝·舒卡蕾特，在没有人经过的走道间，静悄悄地倒在地上。
…………
深夜的十一点半，结束了一天心累的学习生活，冬利娅准时地来到学院浴场，卡着关门的点进行今天最后的尝试。
今天一天的攻势依然被舒卡蕾特姐姐大人严防死守地完全躲开了。
看着手里的花束，冬利娅开始考虑起是否应该换着些其它的可爱小物件作为礼物更合适。
不过今日事今日毕，已经带来的就只有这捧从园艺科的同学那儿“借”来的刚培育成功的新品种小花，单一的物件才更能展现诚意嘛。
冬利娅仔细端详着这种被她们命名为“月美子”的芸香科小花，据说是在她们科里的光魔法使用者与橘种子的共振下培养出的新品，在月光下才会显现出它的花朵。
今夜万里无云，冬利娅再一次转头看向天空中那轮皓洁的明月，确认了花朵的显现。
花椒般大小的小浆果下长着一个个小小的水仙状的白花朵，两者紧紧附生在一起，怪异的性状像是让这些小花取代了原本属于绿叶的任务。
底下的大叶片上结着一层沿着叶脉着色的霜膜，在月光的映衬下也显得有些发亮。
到底是白花托着果实，还是绿果点缀了花朵，亦或是都只是大叶片撒下的诱饵？
对于这簇即将被用来告白的新生儿植株来说大概是完全无法理解的命题吧。
至少对于冬利娅来说，此时此刻，它就是自己最珍贵的花朵。
而她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着姐姐大人的出现。
每天的十一时三十分以后，一定会泡到门禁极限的舒卡蕾特姐姐大人才会争分夺秒地换好衣服从这儿跑出来。
虽说都是女生，明明也可以直接跑进去和姐姐大人共浴，但是那样的刺激光是想想就让冬利娅在月光下流下了鼻血。
而且的而且，到了浴场里面的话，没有月光的映射“月美子”就看不见了。
没错，这只是为了礼物的完美状态而作出的妥协罢了。绝不是因为自己不想被姐姐大人也看到自己庸俗的身体而讨厌自己导致的。
冬利娅这样子说服着今天的自己，为马上就要开始的告白攻势做起了心理准备。
凄冷的月光下，小小的身影在浴场大门外的角落摩挲了起来。
三分钟过去了，舒卡蕾特依然没有从门廊里现身。
按平常的情况，舒卡蕾特姐姐大人应该不需两分钟就会夺门而出的。
难道是自己看漏了？
不，自己怎么可能看漏姐姐大人！
何况这个点也只有姐姐大人才在这里泡澡。虽然以往偶尔也会有一两位其他学生在这个点赶趟，不过这样的数量怎么想也不可能看漏的吧。
那么，难道是错过了姐姐大人的入浴时间，今天姐姐大人提前离开了浴场什么的……
冬利娅突然意识到，今天因为取花，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地在十点的时候就坐守此处确认舒卡蕾特姐姐大人的入浴。
是十点半过后才赶来的这里！
自己只是擅自认为姐姐大人会像以往一样在十点半进去而已啊！！
一生的失误。
——并不是因为错过了时间，而是因为自己竟然擅自用自己的想法玷污了姐姐大人的意志。
明明现在的自己离姐姐大人还差的很远，无论是肉身，还是灵魂。
冬利娅顶着墙角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在墙壁上划蹭着自己的蕾丝发饰，上下摩挲着。
手中的花束也在自己使劲攥起来的时候撒掉了许多花瓣，隐形的花瓣失去了茎脉对月光的转化力，落在地上纷纷失去了踪影。
被自己的突发奇想折磨着的冬利娅盘算起各种糟糕的情况，呆呆地望着青空中的月亮自怨自艾，烦恼着如何弥补这样的大失误。
月光突然闪过一阵水纹般的波动，不，或许更像是火焰般的扭曲。
思索出神的冬利娅忽的立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弄皱的裙摆。
“好，还是先进去确认一下才是！”
冬利娅握拳在胸前给自己鼓劲，决意先进浴场确认一下姐姐大人的是否已经离开。
冒着被管理员老师抓住的风险，冬利娅探头探脑地钻进了已经过了门禁的浴场。
“果然这个时间一个人也没有啊～”在更衣室门后露出半个脑袋的冬利娅观察着里面是否有姐姐大人的衣服。
可惜冬利娅擅长的变身魔法必须要用媒介才能发动，没有料想到这种情况的冬利娅手边完全没有备用的材料。
“下次果然还是常备一些在手边比较好吗……？”冬利娅点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哪都找不到舒卡蕾特的冬利娅在浴堂外转来转去的。
有些犹豫。
要不要进去。
撞见姐姐大人该怎么办。
感谢款待？
不不不。那样的话永远都别想跟姐姐大人交换礼物了啊！
冬利娅拨浪鼓似的摇晃着脑袋。只有这个绝对不可以！
“果然还是算了出去吧……”
——咚
一声闷响从通往浴堂的走廊里传来。
没有一瞬的犹豫，冬利娅立马冲进了浴堂……
不。
在走廊里，
膏白的炽灯光闪烁着，
墙壁上拖曳着一块块斑驳的水渍，
浴堂的瓷砖，木制的廊板，
一具灰发的少女背靠墙底倒在走廊的尽头。
“姐姐大人！！！”
冬利娅不顾堂内换鞋的规定，飞奔向舒卡蕾特姐姐大人的身边。慌乱的脚步让她差点一头滑倒在了湿滑的地板上。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
冬利娅不断叫喊着舒卡蕾特姐姐大人，怀里的少女禁闭着双眼，没有一丝反应。
刚刚摔倒带掉了冬利娅的发箍，散下的黑发被地面上的水渍打湿，沾在她的脸颊上。
比起悲伤与慌乱，冬利娅的脸上更弥漫着一阵阴云，很快平静了下来。
怀里的灰发少女脸上沾染了一些地上的水垢，散发的女孩捧上她的脸庞，指尖微微发力狠硬地擦去她脸上的污垢。
刚刚似乎是在昏倒前倾尽全力靠向了墙的一侧，刚沐浴完湿润的肩膀上沾满了墙灰。
冬利娅擦拭着她身上各处的脏污，口中吟唱起从未记载过的魔法文字，仿佛一阵阵铜铃的声响。
唤魂的魔法文字，是学界从未承认的违背伦理会裁定标准的禁止研究项目。
明明只要稍稍了解一点就知道，这种“唤魂”只是一种叫醒昏迷者意识的普通技术，与起死回生那种真正违背伦理的复活魔法没有一点关系，甚至连魔法也称不上的一种发音技巧罢了。
冬利娅对伦理委员会的规制嗤之以鼻，但在这个世界，伦理就是常识，伦理委员会的规制也是几乎所有人都认可的底线。
只要还得在这个世界生存一天，就不该与世界的常识为敌，这才是最基本的常识。
冬利娅不想思考这些，
只是如果暴露给舒卡蕾特姐姐大人的话，大概也无法获得原谅也不会被理解的吧。
虽然现在姐姐大人也只是一个脏兮兮的女孩。
冬利娅温柔地看着自己用衣服擦干净的姐姐大人。
“晕倒前还能意识到保护自己不受伤很棒哦，姐姐大人～但是请不要把身体弄脏啊，姐姐大人，我喜欢的你可是这具美丽的身体的说～”
随着魔法文字渗透入少女的耳膜，一阵寒颤之后珀洛菲丝·舒卡蕾特睁开了她的眼睑。
一瞬间眼眶中呈现的却是灰白的眼瞳，宛如煮费的鱼目那样。
仅只一瞬便恢复成了原本典雅的咖啡色。
冬利娅并没有在意这些瞬间，在珀洛菲丝睁眼的那一刻便把自己抽离了她的身下。
要是被醒来看到抱着姐姐大人什么的，这样的情况就糟糕了。
冬利娅换上一副平时的傻呵呵的笑容，打算拿平常的状态进行一次失败的告白来下场。
然而准备的花束也完全碎掉了，没法交换礼物，真是失败中的失败啊。
冬利娅这么想着，开始做起了平日里告白的准备动作。总之今天就这么算了。
“舒卡蕾特姐姐大人！请和我交往！”冬利娅鞠躬伸手，做出一个最没品味的土味宣言，“虽然今天的礼物忘记带了，但是我一定会补上的！”
然后，拒绝。
冬利娅已经有些急躁的想要被拒绝了，这种完全不合美感的垃圾告白，真是太糟糕了。
“啊……嗯。”
手上传来一阵刚刚已经享受个遍了的触感，耳边传来轻声细语。
舒卡蕾特答应了。
舒卡蕾特答应了？
一脸不可置信的冬利娅抬头望向握住自己手的这个少女，似乎睡眼朦胧的样子。
什么情况？
最糟糕的展开，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像搞笑桥段一样的被答应了自己的粗糙告白啊。
冬利娅的心中已经疯狂的抓起了自己的头发。
两个少女呆呆的停顿在浴堂口的走廊中，手搭着手。
“……”
“谢谢。不过这是哪啊？雾气腾腾的，浴室吗？”珀洛菲丝·舒卡蕾特扶着冬利娅伸出的手站了起来。
“刚刚烧心的感觉现在倒是温和多了，身体也感觉轻飘飘的。不知不觉洗了个澡吗？”舒卡蕾特打量着自己的上下，好像有些疑惑有些困惑的样子。
“……嗯，梦吗！”舒卡蕾特惊醒似的灵光一闪。
“这个就是因为交往了才特有的梦幻现场吗？”
“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过我是因为跟卫红交往的关系才变成这个印象的吗？”挥动着自己的手臂，摆动着纤细的的手腕，“轻飘飘～笑，这下真成女孩子了。”
望着姐姐大人胡言乱语插科打诨的样子，冬利娅目瞪口呆。
“那个，姐姐大人您怎么啦？好像有点奇怪？”冬利娅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平常只要看到自己就会躲开的舒卡蕾特姐姐大人竟然抓着自己的手还在摆弄自己的身体什么的，不可置信。
没品。
摔傻了吗？
当然不可能说出声来，遵循着现实的礼数的冬利娅是不可能做出这么糟糕的事情来的。
但是姐姐大人的异常不容忽视。
难道是因为与唤魂的魔法文字相斥？
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自己并没有检测过姐姐大人的排异性，又是一个失误。
今天真是失败连连，总是把事情搞砸。
冬利娅气愤地咬紧了牙。
“啊，抱歉，我不是有意一直抓着你的。”
舒卡蕾特急忙松开了手，上一世的记忆让她不禁在梦中也要致歉致礼。
“不不，没有的事。”冬利娅有些空落落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能给姐姐大人效力是我的荣幸。”
冬利娅稍稍看着舒卡蕾特的反应，显然她有些迷茫不知所措，似乎她并不适应这种寒暄。
“那个，姐姐大人认识我吗？”
冬利娅试探性的想要确认一种可能。
“不，啊，抱歉，我想不起来了。”舒卡蕾特挠着头，做着冬利娅看来相当没品的动作，那个意识扮演起一个失忆的人设来，尽管他确实并不知道这位梦中女孩到底是何方神圣。
“哈啊……不，没关系的姐姐大人。”冬利娅突然想到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我是您的同学，和好友。”
想了想，冬利娅还是决定立一个更亲密的人设。
虽然如果过于假的话以后姐姐大人恢复了记忆会让两人的关系建立在谎言上一样，日常的习惯也很难补好这种谎，但是好友还是可以容许的范围内吧。
“您沐浴了很久都没出来，我担心您出了什么事就来看了一下。”
“啊，嗯，没事哦，稍微磕到了头吧，睡一觉应该就会好了。”舒卡蕾特边说边观察着周围和自己，“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吗，总感觉有点冷了呢，这个洗澡的设定还是多穿点比较好。”
“好的，姐姐大人。衣服的话，可能……”冬利娅跑向里面的浴堂查看。
刚刚在更衣室没有看到衣服的话，那么大概姐姐大人是把衣服带进里面去的类型。
“果然，在这里。”
冬利娅收拾起舒卡蕾特的衣物端出到舒卡蕾特的身边。
说起来刚刚是什么原因才让姐姐大人连衣服都没有穿上就不得不披着浴巾就出来的呢。
冬利娅暂时把这个疑问留在心底，总之先和现在的姐姐大人打好关系才是。
“这个，是我的吗？还是你的？”
舒卡蕾特手里拿着一个蕾丝头饰发箍，是冬利娅刚刚摔倒弄掉的东西。
“啊，姐姐大人喜欢的话就给姐姐大人吧，能和姐姐大人用一样的我很高兴的！”
奇怪的说法让冬利娅有些愣神，过于简单的话语稍微有些难以精准的用礼数应对。
“唉？可以吗？这个是你的吧。”舒卡蕾特也意识到这无疑是冬利娅的东西了，刚刚的问法实在是有点太自我了。
“没事没事，对了，姐姐大人要的话我还是回去拿个新的吧。”冬利娅还是有点头疼于这位姐姐大人过于客气的性格，总感觉比原版的姐姐大人还要难对付。
“啊，不用不用，这个就好，”舒卡蕾特立刻将发箍歪七扭八地扎了起来。
好像是给她找到了什么台阶似的了。
冬利娅内心不禁觉得这位新姐姐大人实在有些寒酸相。
“姐姐大人，我来帮您系吧。”
连发圈都不会用，姐姐大人忘记的实在是有点多了。
“啊，谢谢。”
“没关系，姐姐大人先穿好衣服我再给您扎吧。”
说起来姐姐大人是什么样的发型来着。
冬利娅一边用手指勾着发箍打转，一边回避着姐姐大人的换衣思考着。
“……”
舒卡蕾特的动作有些迟缓。
“总感觉吧……”
身后传来姐姐大人的声音。
“这个好羞耻啊，心好烧的慌。”
“怎么了吗？姐姐大人。”冬利娅出声问道。
“不，这个，我不太习惯穿吧，有点不好意思。”舒卡蕾特吞着口水好像忍耐着什么似的说道。
“是因为我在这里吗，抱歉，那我先离开一会。”冬利娅识趣的打算离开。
“啊没有没有……”声音中断了，“呃，好，闭着眼一口气穿上。”
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和姐姐大人碎碎念从冬利娅的背后传来。
“好了，麻烦你了，呃，怎么称呼？”
是了，自己还没有告诉新姐姐大人自己的名字。
“冬利娅，没有姓氏，姐姐大人叫我冬利娅就可以了哦。”
冬利娅转身看向舒卡蕾特。穿的歪歪扭扭的衣服弄的绳结到处都是。
“没有姓吗？嗯，好像也没什么，梦里的嘛。”
舒卡蕾特自顾自地说服了自己，冬利娅也没有多说什么，默默的给姐姐大人捋起了头发。
本来姐姐大人是左右两缕细辫带小结的来着，后面只是简单的配着可拆卸蝴蝶结发饰而已。
不过既然用自己的发饰的话，而且也快睡觉了，这位姐姐大人也不太会弄的新手样子的话最简单的高马尾比较好吧。
冬利娅轻轻地顺着舒卡蕾特被弄乱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排齐位置，用两指夹着一束发丝，刮进自己的发圈里，稍稍做了两个来回就大致完成了。
“搞定了。姐姐大人待会就要睡觉了，就简单的弄了一个马尾。待会轻轻拉下来就可以解开了。”
“是吗？想看，怎么样？”舒卡蕾特到处张望着向后看，像一条追自己尾巴的狗狗似的。
“很合适哦，姐姐大人什么样的发型都很美丽。”
“哈哈，这个不算夸奖吧～”舒卡蕾特也开始调侃起来。
冬利娅只能报以微笑。
“那，然后我们去哪里呢？”
冬利娅顺手悄悄地帮舒卡蕾特整理着衣服，舒卡蕾特突然冷不丁的问道。
“宿舍吧？姐姐大人还有什么别的地方想去的吗？”打理着衣服的冬利娅没有特别在意姐姐大人随口的发言，微妙的好像掌握了与这位新姐姐大人对话的技巧。
“嗯，嘛，别的地方看着说吧，就按你的来。”舒卡蕾特乖巧的站着让冬利娅整理着自己的其他地方。
比冬利娅高出许多的舒卡蕾特像一尊巨大等身人偶任由冬利娅布置。
“我的话送姐姐大人回去之后也要回自己宿舍了。”
“这样啊。”
“……”
“……”
“姐姐大人要去我的宿舍吗？”
“要去。”
竟然要的啊。
总感觉姐姐大人有些过于不拘小节了。
冬利娅叹了口气，倒也很欢迎这位新的孩子一样的姐姐大人就是了。毕竟可爱和美丽才是最重要的。
“那我们要怎么去，直接想象吗？”舒卡蕾特奇怪的问着。
“想象吗？虽然不太懂传送魔法，不过如果实现的话大概就是那样的吧。”冬利娅把舒卡蕾特上上下下几乎全部重新穿了一遍，“好了。但是现在的话我们还是得走回去呢。”
两人整理好衣衫，冬利娅也重新用备用的小发绳箍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来到了寒冷的门口。
因为是火系大魔法师的缘故，舒卡蕾特的衣服很单薄。注意到连魔法都不会用了的姐姐大人被冻的涕泗横流的样子，冬利娅还是把自己的加厚外套给了舒卡蕾特。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珀洛菲丝·舒卡蕾特，原马布意识体终于意识到了。
——总感觉，好像不是梦啊。
“这个，是真变成女孩子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