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小酒館,今天也很熱鬧。
我是一名獵戶,時常到城附近的森林中狩獵,在工作結束後來這裡喝一杯是我的樂趣,跟這裡的酒鬼們也很熟悉。
「布里斯,你總算是來了,快坐下來喝一杯。」
幾個男人看到我便熱情的打招呼。
「你們該不會從昨天晚上喝到現在吧。」
看著推滿桌子的木制酒杯,想想也是白問。
「男人,不可一日無酒。」
眼前的禿頭男人瞪大眼睛認真的對我說。
我們相視了片刻,接著同時大笑。
「有理,能喝醉就該喝醉。」
「哈哈,今天的你很上道啊。」
我面前這位不斷勸酒的禿頭(本人自稱光頭)叫蒙德,是我認識多年的酒友,天天都來酒館痛飲。他本人常在酒後向人吹噓當兵時的經歷,蒙德總是不斷炫耀自己曾在名將霍克列夫手下擔任十夫長的職位,如果這是真的,那他確實挺有本事。
不管蒙德的過去如何,他現在只是和大多數人一樣,在酒館裡麻痺自己,當然了,我也一樣。
「最近這裡也不太平啊,賈特朗大人的軍隊今天開始要駐紮在我們城裡了。」
這是今天許多人談論的話題,我們格蘭登王國在上個月與鄰國開戰,我所居住的帕利亞城離前線有一大段距離,本來還以為可以再過一段舒服的日子,但前線的情況似乎令人堪憂,前幾天有消息說邊境全面失守,而帕利亞城的領主賈特朗大人派遣軍隊防守城市更證實了大多數人的猜測。
「看來我們能輕鬆喝酒的時間也不多了呢。」
我苦笑著,我一個平民就算抱怨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哼,那群波亞黎的走狗敢踏進我們的土地,老子就上戰場跟他們拼命,就在一個殺一個。」
「十夫長大人,你有十多年沒碰過劍了吧。」
「那又怎樣,我就算沒有劍也能打十個!」
聽著蒙德的吹噓,本來有些沈悶的氣氛也活絡起來,酒杯在我們的歡笑聲中交錯著。
我們就跟往常一樣喝個爛醉,最後倒在木桌上。
我被清晨的雞鳴喚起,陽光從窗戶中照進酒館裡,此時已經沒什麼客人了,蒙德他們還在桌上熟睡著,我起身付錢,走出酒館。
我的腦袋在一樣狂歡後回歸冷靜,無法停止去想離我越來越近的戰爭,不久的將來,我也會被領主徵召吧,真不想上戰場,不想再經歷一次了,殺死別人的摯愛,自己所愛也被掠奪,我從來都不是戰爭的贏家,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可犧牲品。
我沈浸在消極的情緒中,就連身體也很疲憊,只能倚靠著周圍的牆慢慢移動,以後還是要節制才行,年紀已經不小了,不能像年輕時那麼放縱。
正當我慢慢走回家時,感覺到有人戳了我的背。
回頭一看,一個披著斗篷的人站在我身後。
他的身材十分矮小,身高只到我的胸口,看不清楚兜帽下的臉,完全不清楚他是誰。
「打擾了,布里斯先生,我有事情想跟你談談。」
很稚嫩的聲音,難道是小孩嗎?
而且他知道我的名字,在背地裡調查過我?
雖然有許多疑問,但我有的是時間。
「那麼,你想跟我說什麼?」
「我們進去店裡談吧。」
他指了我剛走出的酒館方向。
還沒走遠,在店裡坐著聽的確比站著舒服,也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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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看著斗篷人跟老板交談著,接著拿出數量不少的銅瑪維放在吧檯上。
這讓我對他的身分更加好奇,出手如此闊綽的人找上我這種無名小卒,是為了什麼?
斗篷人付完帳後在我對面的位置坐下,我又一次聽到他孩童般的嗓音。
「我已經幫布里斯先生點了啤酒,想吃什麼請儘量點,我請你。」
真是慚愧,似乎連陌生人都覺得我是酒鬼了。
「那麼,我們直接談談正事吧。」
他總算是把兜帽脫下,但也讓我有些吃驚。
她是個大約13、4歲的少女,難怪嗓音那麼清澈,一頭灰髮閃耀著光澤,平常很認真保養吧,可愛的臉蛋稚氣未脫,但未來一定是個美人吧,灰藍色的瞳孔凝視著我的雙眼,我一時之間看呆了。
幸好我是個大人,美女也不是沒見過,大方看了幾眼後回復鎮定表情。
「小姑娘,你想跟我說什麼事。」
因為對方是小孩,讓我少了一些顧慮,直接了當的詢問對方的目的。
「我聽說布里斯先生曾經是傭兵呢。」
真是不得了,一句話就讓我的心情糟糕透頂。
我的表情一定很難看吧,對面的少女有點慌張。
「如果這是您不想提起的話題,真是不好意思,但我就是為了這件事情而來。」
少女露出感到抱歉的表情,大眼睛對著我眨了眨。
避開了她強烈的的視線,我語氣不善的開口:「接著說。」
「我啊,想組建一個傭兵團。」
「嗯?」
「就是這樣,我想雇用布里斯先生當第一個成員。」
少女露出了開朗的笑容,眼睛仍然是緊盯著我。
不是因為無法了解,她講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懂,所以我才會這麼傻眼。
「你是認真的嗎。」
「很認真。」
「……….」
我陷入沈默之中。
從她的外貌氣質以及出手大方,我隱約覺得這孩子不是普通人,難道是貴族家的千金嗎,一部分沒有繼承權的貴族後代的確會依靠建立傭兵團的方式獲取名聲、利益,但眼前的小女孩說要組織軍隊去打仗什麼的,超乎我的想像了。
我沈默不語的看著她,她也笑笑的看著我。
這時,侍女將我們的餐點送上桌,她才移開眼睛愉快的用餐,她點了不少昂貴的料理,動作也很優雅,我更加相信面前的少女是某位貴族的子女。
我不敢拿起啤酒,醞釀幾個用詞後才謹慎的開口:
「這位大人…….」
「欸?」
少女似乎很訝異我會對她使用尊稱。
「難道說你看得出來我是貴族嗎?」
看不出來才有鬼了。
「很明顯嗎,本來不想這麼早讓你知道的。」
她似乎有些苦惱。
完了完了,我該不會因為這樣招惹到貴族吧,早知道就不來了,不對,如果不來只會讓她更生氣吧,從這個小鬼找上我的那一刻就註定要被捲入麻煩事了。
我緊張的胡思亂想。
「無所謂啦。」
她又一次露出十分有親和力的笑容:
「沒錯,我是貴族喔,但請你不要覺得不自在,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那個,請問您的名字是?」
「希爾蒂。」
沒有說出姓氏,看來是不想讓我知道來自哪個家族吧,既然如此,我也很識相的沒有問。
「正因為我是貴族,所以還請布里斯先生相信我是認真的。」
希爾蒂收起笑容,表情很真誠。
的確,如果是貴族,應該有足夠的資本經營傭兵團,聘雇有戰爭經驗的老兵來指揮隊伍,女性上戰場也是很常見的事,雖然戰敗的結局很慘就是了。
「那麼,希爾蒂小姐,為什麼會找到我呢,我的確參加過戰爭,但經驗豐富的人還有很多吧。」
這是我最好奇的一點,她是衝著我來的,一定有什麼原因。
「這個嗎……」
她小口啜飲葡萄汁,隨後說道:
「因為我做了一個夢。」
「夢?」
「是的。」
「不久前我做了一個夢,內容暫時保密,但布里斯先生是哪個夢的一部分。」
我的五官幾乎要皺成一團了,怎麼回事,明明不認識卻說夢到我,該不會是隨便找個理由吧。
「請布里斯先生相信我。」
看出我的面有難色,希爾蒂表情變得嚴肅。」
我信我信,我哪敢不信啊。
如果這位大小姐想玩過家家的遊戲,我陪她就是了。
「我明白了,請務必讓我加入你的部隊。」
「太好了,請您再多點些酒,不要客氣。」
接著她跟我談了薪金的給付,不愧是貴族,一天的薪水足夠抵消我辛苦打獵一整個月的收入。
「那麼,合作愉快,布里斯先生。」
希爾蒂伸出她白皙小巧的手。
我在心裡感嘆命運的多變,握住了那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