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燕瘫在地上,大口喘着刚才忘记呼吸的空气。
“不错,挺能干的。”一旁的女生看向地上的碎石,说道:“这东西是月神石像鬼,灌注了月神力的石像。但通常没那么厉害,这两只的力量应该是被某些强者灌注的,感觉比月神的武神态还要强了。”
柳燕一口气听到了许多新鲜词汇,不过他现在暂时对异世界的特殊词汇不感兴趣,也没力气多问。
女生见他没反应,似是有些恼了,提高了音量。“咳咳。方才你能得救,全是本小姐的功劳……在此,本小姐就稍微容许你,直呼本小姐的姓名来感谢我一下吧。”女生的脸颊上爬上一抹红晕。这时柳燕才抬眼看这位居高临下俯视他的女生。
她身材高挑,穿着一身虽带着尘土、却无法掩盖其华丽的白金色服装。样式像是由西洋贵族礼服改制而成,整体简约,便于行动;又鉴于她应该是法师的缘故,服装上并没有装备铠甲。不过衣服的腰带上增设了几个可以携带物品的小腰包,应该是为了方便外出旅行之类的。
她身上的饰品很少,颈部戴着一条深蓝紫色的宝石项链,左手食指上有一枚花纹别致的玫瑰金戒指,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装饰物了。
再看女生的面容:一头金发梳得很漂亮,尤其是前额的头发,卷得很显可爱。她的脸是动人的,精致的五官透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倨傲与高贵,引人入胜却又难以接近。
这不就是教科书般的二次元傲娇千金女主形象吗?对于多年混迹ACG圈的柳燕来说,这种女生无疑是看得生厌了。
不过我还是喜欢黑长直,虽然你长得确实很惊艳。柳燕心想。
金发女生清了清嗓子。微红的脸色在如雪的皮肤上是如此明显,在阳光照射下越发可爱,宛如油画中散发光辉的圣女。
“吾名为艾蕾莎·法洛蒂洛斯,乃高贵的自然系上等魔法师。”艾蕾莎把视线移到坐在地上的男子身上,嗔怪道:“瞧瞧你现在是何等不敬的样子,若是放在以前,你敢这样面见贵族……”说到“贵族”二字的时候,她一下僵硬地停住了,似乎是意识到说错了什么。“算了,你想这样就这样吧,也无伤大雅……”艾蕾莎微微低下了头,好像在为说错话而懊悔。
“抱歉。”柳燕用手撑着站起身来。他这一站,女生才发现他的身材是如此高大。
柳燕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理了理衣服和头发,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竟是和现实截然不同的服装。
外面是一件下摆长得超过小腿一半的平驳领黑色西服外套,里面穿着同样深黑的衬衣,系着一条带金属领夹的红色领带。那领夹夹得很紧,大概是为了作战时不让领带飘起来干扰行动。他下身穿的裤子与上衣同色,脚上套着一双短靴。
除了裤子上用了皮带固定,外套腰间也配了一条束腰带,将腰勒紧,让衣服显得更加修身。
柳燕挺喜欢这一身行头,不仅是因为这种打扮让他联想到执事、杀手、特工等职业,更是因为整身衣服完美贴合他的身形——说是量身定做都不够,简直只有3D扫描才能做到。而且,看似僵硬的西服实际活动起来很轻便,一点都不影响战斗。
他还注意到腰带左侧有一个环带,应该是为了能够挂上自己的刀而设计的。于是他把刀穿过环带并收紧,说了一句:“多有得罪。”
他抬头看着艾蕾莎,眼里是一汪春水,平和而温暖。
“在下姓柳名燕,初来乍到,感谢姑娘出手相助。”
艾蕾莎盯着那双眼睛呆滞了几秒,随后赶忙回过神来。
“这没什么啦……”想起自己此前用一颗电光球粗暴地把他从教堂里轰出来,而他现在却如此彬彬有礼,艾蕾莎不禁又是一阵脸红。
她摆摆手,转身向后走去,“既然已经找到你了,就赶紧先回去吧。”柳燕跟了上去。他心中冒出无数疑惑,正寻思先问哪一个比较好,却又感觉不太好率先开口搭话。
正思索着,前面的女生也默不作声。突然,她停下了,转身面向后面。
柳燕也收住脚,问道:“怎么了?”他注意到艾蕾莎的脸色有点不太对,她的眼睛直直盯着柳燕的身后。
柳燕也转身看去。那只是一片平常的荒草地,地上有两堆刚才打碎的石头,其中有一堆上面还带着水珠——应该是之前冻住的冰融化了。
“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艾蕾莎问道:“还记不记得我说过,这些石像是靠什么动起来的?”
柳燕回想了一下,随即说道:“记得,靠什么月神的力量,对吧。”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疑惑:方才战斗时,这些石像只是单纯地用剑挥砍,并没有什么特殊招式,自己是否赢得太轻松了?而且,所谓的“月神”,难道只是用来让石头之类的东西活过来的魔法?
柳燕向她抛出心中的疑惑,可对方并没有回答,仍旧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后。
他心里咯噔一声,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女生的表情也有些难看。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而身后恰好传来了不妙的声响。“跑!”艾蕾莎大喊一声,接着拔腿就跑,柳燕也急忙挪动双腿跑了起来。
奔跑中,柳燕还是忍不住好奇。他往后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身后那两堆石块竟漂浮在了空中,发出蔚蓝色的光,随后竟惊人地拼合重塑,组建成了一只灰色怪物——兽身、长角,还有一对巨大的蝠翼,与柳燕在游戏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东西,现在该叫石像鬼了。
那东西张开双手,地上的两把剑竟飞到了他的手中。石像鬼眼冒红光,正专注地盯着面前逃窜的两人。
柳燕吓得魂飞魄散,开始奋力狂奔,一下子居然跑到了艾蕾莎前面。
“你这……鼠辈……”艾蕾莎在拼命逃窜时,也不忘对柳燕发出鄙夷。
刚才的战斗她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现在又开始剧烈奔跑,已是上气不接下气,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只听见背后传来一声狂吼,以及翅膀扇动空气的声音。
她继续吃力地向前奔跑,每一步似有千斤重。此时她心想,那只石像鬼好像已与自己近在咫尺,也许下一秒就会把她剁成肉泥。
但是,身后翅膀扇动空气的声响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声短促的吼叫和重物坠地声打断了。
她有些疑惑,不过此时也没办法回头去看。艾蕾莎的体力已几近枯竭,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双腿渐渐挪不动了。
她实在跑不动了,于是干脆停下,双手扶在膝盖上用力喘气。抬头往前看,连柳燕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这个混账……”艾蕾莎在心里对柳燕早已千刀万剐。
“来吧……决……决一死战!”她的右手心冒起一团火,脸上的汗珠向下滑落。艾蕾莎神色坚定,充满了与身后怪物战斗的决心。
身后又响起扇动翅膀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近,犹如一条逐渐逼近的锁链,准备把她的灵魂锁走。
艾蕾莎咬紧牙,猛地向后转身。“大火……欸?”她正要拍出的手掌停住了。出乎预料的是,背后那只怪物消失不见了,振翅声也再一次戛然而止。
她长出一口气,但仍然很紧张。艾蕾莎拼命环视四周——身为高级魔法师,她的魔法感知力却弱得离谱,只好静下心来,仔细感知周围环境的异常。
几分钟过去了,没发现什么异常。
就在她刚要松一口气时,却倏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魔力凭空出现,如同一道闪电劈下,令她毛骨悚然。
就在身后。
瞬息间,艾蕾莎转头看见了一道天蓝色的弧光。
那道弧光迎面而来,她根本没有时间反应。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闪现在了视线中。
“躲开!”
又是眨眼间,一个灰色的物体撞上了黑影,只听得“叮”的一声巨响,快要震破耳膜。
艾蕾莎吓得退后几步。眼前的黑与灰不断交织碰撞,金属撞击声响成一片,火星四射。
柳燕竭力挡住石像鬼的每一次挥砍,奈何对面攻势迅猛。几次交手下来,自己已是满头大汗,体力也有些透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石像鬼则显得游刃有余。他似乎已摸清了柳燕的路数,决定不再过多纠缠。只见其用力朝柳燕一劈,力道之大,即使是用双手架刀格挡的柳燕,也被这一下震得全身发痛。石像鬼看准他被震住的一瞬间,又是向前突刺。
柳燕忙用刀身横挡,不料对方力道如此骇人,他竟被直接刺翻在地。石像鬼毫不留情,抬剑正欲挥出剑气了结他,却在挥剑的一瞬间,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柳燕来不及多想,向侧面一滚,立马站起身,摆出格挡姿势提防着下一次进攻。
只见那石像疼得张大了嘴巴,红眼睛好像瞪得更大了。他愤怒地转过身,想弄清楚攻击的来源。这时柳燕看见,他的后背处竟有一道伤口,透过伤口还可以看到里面冒着蔚蓝的光芒。光芒正不断向外逃逸,就好像在流血。
石像鬼转动着身体寻找敌人。突然,又是一道火线飞来,正瞄着他的伤口。
这次他不再中招,一刀砍断飞来的火线,气愤地看向刚才击中他伤口的那人。
艾蕾莎的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她竖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上面还冒着火苗。
“明明背后有伤,明明知道背后还站着一位强大的魔法师,”艾蕾莎的脸上写满轻蔑,“你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一下啊。”
柳燕无语地看着她。在艾蕾莎把视线转到这边来时,他又赶紧竖起大拇指表示肯定。
石像鬼此时怒火中烧。他仰天一声大吼,周围树上看戏的小鸟都被震得飞了起来。接着,他扇动翅膀飞到空中,同时剑刃上居然发出了蓝色的光芒——这大概才是真正月神魔法力量的展现吧。
他抬起右手,剑尖指向柳燕。柳燕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兴奋,他的刀刃上又燃烧起了黑色的火焰。
明明自己打不过他,明明是必死的局面,可自己却为何如此激动?
柳燕握紧了手中的刀,与天空中的石像鬼对峙着。
双方此刻正蓄势待发。
这时候,柳燕又感觉世界凝固了。他清晰地感受到石像鬼身上月神力量一阵一阵的波动——自己的身上也有。他试着深入了解自己身上那股波动的力量:那是一股渴望的、克制的、想要毁灭和吞噬的冲动,如同一位致命而又疯狂的猎人,正考虑着以何种方式撕裂猎物。
柳燕沉浸在这股冲动中。这次他显得格外专注,这个凝固的世界并没有再因为杂念而崩塌。
为什么呢?
僵持间,石像鬼率先出手。他藏一剑、露一剑,左手旋转剑柄将剑反手握住,右手剑尖直指柳燕,飞扑而来,眼里是一团烈火。
他应该是想一剑刺开防守,一剑取下性命,只用两剑就结果对手。
真是傲慢。
柳燕的脑中还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为什么呢?
石像鬼快得只剩残影,两道蓝光即刻逼近。
为什么呢?
石像鬼的核心招式就是刺斩——先刺后斩,一举击溃对手。自己算是摸清了这一路数。其实,低阶的月神剑术就是如此,这一招,柳燕在之后的旅程中还会再次遇见。
对手化为了一支蓝色的箭,瞄准柳燕射出。
柳燕一动不动,等待他的接近。
还是刚才的问题:自己为何现在能如此专注?
蓝光直逼心窝。在这一刹那,柳燕才开始行动,他的身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后做了个半转身,正好躲开迎面而来的利剑。
他感觉一切都是那样的缓慢,躲开这一刺可以说是毫不费力。柳燕感受到石像鬼冲下来的疾风吹动了他的衣服,那长长的下摆飘了起来。
还没完。紧接着,在他眼中,石像鬼正在缓慢地转头,腰部也紧跟着向右转。
太慢了。石像鬼只看到自己刺中的是一道黑色残影。扭头的一瞬间,视线里出现了柳燕——他的左手正抓在自己的肩膀上。
石像鬼同之前一样想来个半回旋斩,却不想柳燕此刻竟抓住他的肩膀腾空跃起,并在跳起的瞬间压在他身上做了个转身,想要刺入他背后的伤口。
柳燕本想来个帅的:直接腾空转体面向石像鬼后背,然后在下落的时候一刺将其带走。
可显然,柳燕高估了自己身体的爆发力。他只能将重心压在石像鬼身上进行贴身翻转,不过这样也可以了。
幸亏此时石像鬼受了伤,力量有所减弱,竟被柳燕压得失去平衡,向前倾倒。
不过,好在他也迅速反应过来,左手握住的剑立刻往背后的柳燕刺去。
可惜柳燕早已想到。他在转体时就把刀反手握住,不需要完全面向石像鬼的后背,也能找到角度把刀插进伤口。
电光火石间,石像鬼还是慢了一步。柳燕背身利用反手,把刀刺进了那道伤口里,随后背靠着石像鬼,与其一同向地上倒去。
终于,我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这道致命的伤口,让自己觉得找到了制胜的机会,因此才格外兴奋和专注。不过,那道伤口是谁留下的呢?
柳燕把疑惑压到了心底。
他刚才那一下下刀很深。刺入的时候,竟然感觉到了如真实血肉般紧致的挤压感;刺到深处时,又感觉刺穿了一个稍硬的东西。
只听得石像鬼最后力竭地低吼了一声,眼里的红光渐渐消失。同时,从那道伤口里涌出大量烟雾般的蓝色物体,逸散到空气中,其中的光芒也逐渐暗淡下去。石像鬼内部变得空无一物,刀刃也没有了被挤压的感觉。
柳燕正欲把刀拔出来,却突然感觉从刀尖处传来一阵电流,越过刀,贯穿身体,直击脑门。
他的身体哆嗦了一下。一些东西——或者说,一股能量——涌入了他的体内和大脑。许多画面霎时突兀地出现在柳燕眼前。这些画面快速地从眼前闪过,居然连缀成一段连贯的影像,柳燕渐渐看清了:
就像是老式摄像机里播放的视频。一张人脸出现在离镜头很近的地方,是一位面容英俊的青年。
“这样就算弄好了。”青年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语气显得很满意。镜头里出现了他的全貌——他身着白蓝色的制服,腰间挂着剑。
“这样,新修的分殿就不用担心安保问题了。”那人转过头去,“你说是吧?”
他身后站着另一个人,背对着镜头。
“嗯,这东西的力量毕竟是你灌注的。”这声音柔和而年轻,同时也令柳燕十分熟悉。
“再调试一下吧。”青年伸手摆弄着镜头。一阵摇晃后,视角转向了地面。
此时,一阵踩着土壤和落叶的脚步声响起。
“面部雕得不错吧。”
“就是有点吓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吓人就对了。”
脚步声走到跟前,停了下来。
“也是。”说罢,又响起了衣服摩擦的声音,应该是走到面前的人蹲了下来。
“让我再好好看看。”
镜头突然被转向上面,但就在这一瞬间,眼前的画面模糊了……
柳燕还没有看清另外那人的脸,就回到了现实中。眼前是刚才的场景。他打了个寒噤,决定先不去想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
接着,他把刀拔了出来。刀刃不再燃烧,凝固成了冰冷的漆黑。柳燕突然想到,那火焰实际上没有温度,大概只是自己体内力量的外化罢了。
他站起身,想自然地收刀入鞘,却发现自己对收刀并不熟练——刀尖擦过鞘口,没插进去。
柳燕尴尬地抬眼看向艾蕾莎。她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呵呵……”柳燕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