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
马车驶进了城里，透过车厢的厚窗户，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壮观又可怕的景象。数不清的黑色虫子犹如天女散花一般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座城镇，到处都是它们的身影以及翅膀振动发出的噪音。
房屋上、树上、地上，有些大树被虫子吃空，整个地横倒在了街道上，砸进虫海里，很快残躯又被虫子爬满，势必要让这棵树百分之百地从这个物质世界消失。
“混账家伙！”车厢前坐着的两位武装的骑士。他们从头到脚到牙齿全被银白的盔甲覆盖。其中一人专注的驾驶马车，一人坐在他身边用火炬拼命往空中挥舞驱赶虫子。
在进城时，得知城内情况十分不容乐观，陆绪和前辈只得再换乘装有全马铠的马车，并将伤员转移进去，再前往医院。
“城内状况好些了吗？”陆绪知道绝无好转迹象，可她实在受不了视线中的煎熬，只得寻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前面的骑士叹了口气：“这些虫子在这儿大肆破坏，幸亏是晚上人少，不然就惨了。”
中年的护林官问道：“月神司派的人来了没？”
“说是还在路上，让我们先撑住。不过……”一只虫子迎面而来，骑士赶紧偏过身子用火炬猛地扇去。
“真该死啊！”他打了个激灵，“如你们所见，这情况根本坚持不了一点！”
“呵呵，那些畜生是靠不住的。”驾驶马车的骑士苦笑道。
“是么……”陆绪感觉继续这个话题已然没有意义，反而会让本就焦虑的骑士心生厌烦。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无限担心希塔娜部长以及城中百姓的命运。
路过护林局时，他们看到这里也被虫子围满，这些家伙似乎更痛恨这座建筑工程不断地冲向它。而同事们此刻正躲在里面，从窗户上挖出一个洞，将一根软管伸出，从中释放出某种刺激性烟雾，熏倒了一片虫子。
走了几里终于看见医院了，这里有许多士兵围守，全力保障守护伤员的工作。
不愧是人民的兵，陆绪心想。
虽说是国王集中统一控制着整个法洛，但各地区在保证实施国王命令后享有部分自治权的，尽管这部分权利已日益削减，不过自主部署城防，组织募兵这种事地方还是能办到的。守城的将士大多就是在本地义务征募的，他们中也有部分人属于贵族，这些贵族不等征募就已自告奋勇上了前线。
银亮铠甲上镌刻的家徽于火光映照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正是这些古老徽章，在现在也汇聚起了能使群众心安的力量。
来到医院附近时，两位骑士递给了他们一种奇怪的面具，这玩意儿由两块玻璃，一只与面具结合在一起的瓶子构成，可将脸盖得严严实实。
“这东西叫防毒面具，伦兰的高科技货。前面正在用烈性杀虫剂，对人有害，得戴着这个。”
果真，透过面具眼部的玻璃向外看去，只见医院大门处正有两位重甲骑士也戴着防毒面具，身后背个巨大的钢瓶，手上提着一把喷射器，连接地上放着的罐子，正往外喷出猩红的烟雾，接触到烟雾的虫子成群地顿时散开。
“这装备真不错啊！”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前辈的惊喜。
旁边的骑士笑道：“伦兰的东西就是神，不过数量极少，只能用来防守关键区域。”
马车开到距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门卫向前方喷出一团红雾，一大片虫子被驱离。他们向马车招手示意，可以进去了。
这时又有几名士兵扛着担架跑了过来，将车厢打开给里面的伤员们套上防毒面具就往担架上送，抬着他们就往医院里冲。
因为那驱虫剂马受不了，只能让有保护措施的人亲自转移。
“二位也进去吧，我们还要去救人。”
陆绪点头，同前辈走向医院。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向后。
“克洛维，那边好像失火了。”一位骑士抬手指向远处，那边升起了一股浓烟。
“该死！我们走！”
正要策马前驱，忽然他们的背后传来了一道响亮的声音。
“谢谢你们！”陆绪朝着他们大喊。
两位骑士挥了挥手，驾着马车飞快地跑开了。
或许世界正是有了他们这些人才能正常运转吧，陆绪总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了。
前辈拍了拍她的肩：“我们既然身上无碍就进去看看能帮忙做什么。”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
时间来到中午，柳燕一行人还在紧锣密鼓地赶路。
深绿林海层里毫无收获，于是几人只能向着更深处继续挺进，转眼快要到热带层了。
又走了不到一公里，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竟突然生出了几朵乌云，它们聚拢到了一起，商议着降雨事宜，不过乌云们有些举棋不定，使得整个天空下的世界也为之变得焦躁烦闷起来。
“这儿也是‘十里不同天’吗？”柳燕讲了句家乡的俗话。原本是“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现在可以改成“一森有四季，十里不同天”了。
他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并将领带接下来系在左手手臂上。
“进入热带层之后气候就与外界截然不同了，这也是大森林的特别之处。你那句话总结的真好。”
柳燕朝希塔娜笑笑，那句话是自己用来形容自己第二家乡——云南的，他虽是四川人，但在中学以前生活在云南，也算是半个云南人。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毒瘴层？”林与夜用一种淡绿色的香皂一样的东西擦着身上染了血迹的地方，擦过以后衣服被阳光一照，那血迹竟会浮在衣服表面，用手一搓就掉了。
希塔娜转头回答：“再走三十分钟大概就到了，没出什么意外的话，估计明天晚上就能到异变层，再走半天就可以到毒瘴层边缘了。”
喂喂，立“没出什么意外”这样的前提不是暗示反而会出意外吗？与其说柳燕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不如说是一种莫名奇怪的兴奋。
希塔娜看见那块“香皂”，有些惊异：“这不是我们当地的特产吗？”
林与夜举起它晃了晃，自豪地说道：“幸亏来之前准备了这样一件‘特产’，不然顶着脏衣服去战斗在气势上就已经输了……”
“等等，”他脸色一变，“你说还要走多久？”
“一天半啊，还是顺利的情况下。”希塔娜有些奇怪地反问他：“之前我不是说过了吗。”
“一天半？！按这样的计划我们就算把恶魔干掉了，可等到那时埃尔弗森不就已经成虫窝了吗？”
其实林与夜不知道的是，那里现在已经是虫窝了。
“我知道，但这还是最快的一条了，除非你能飞，不然就只能这么走。”希塔娜抬眼看向天空，“各位，我们得赶快些了。”
空中的乌云们的商议了一会儿，旋即正式宣布降雨，豆大的雨点肆意倾泻下来，淹没了原本鼎沸的虫鸣鸟叫。
几人找到了一棵长有遮天蔽日叶片的大树，并取了一些它的叶子当做雨披。
雨水渗进土壤里，整个大地顿时变得泥泞起来。众人都披着硕大的树叶做的蓑衣穿行在植被茂盛的绿色地狱之中。
还好我穿的是靴子，柳燕低头看看，其他人就算是穿着最华贵的艾蕾莎脚上套的也都是靴子，谁都不例外。若是放在游戏里面，这种风格的角色肯定会穿双相称的高跟鞋。
“各位，咱们已经到热带层了……”希塔娜顶着哗啦啦的雨声还不忘提高音量向众人解说，不愧是资历深厚的向导。
热带层，顾名思义，就是大森林中的一圈微缩的热带雨林。这里长有许多参天的乔木，以及独木成林的巍然的榕树，其巨大的板状根直白地暴露在地表，交错着粗暴地向外延伸，如同无数条蜿蜒向前的绿色巨蚺。
脚底下也是生机盎然，许多形态各异的蕨类郁郁葱葱，无限次享受着天降的甘霖。
除植物外，这里的动物更是千奇百怪。柳燕留意脚边爬过，枝头上看见的蜥蜴的颜色，随便一数就有十一种，青蛙是五种，昆虫更是列举不过来。它们在雨中奔跃飞驰，五彩斑斓的精灵们出现在枝头叶末，飘忽不定，使得这片古老的森林拥有不尽绵延的青春。
太酷啦！生平只有在纪录片上才能一见的奇幻王国此刻就这样毫无掩饰地真实呈现在了这位宅男的眼前。
“果然，世上本没有宅男，只是出来的机会少了，也便形成了宅男。”他带着哭腔地叹道。
“至于吗？”艾蕾莎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强装出一副波澜不兴的模样，其实内心早已感叹了一万句。
几人跟着希塔娜，沿着一条小径前行。据介绍，这条小径是经过护林官们无数次实践改良后所设计的最快捷径。
湿润中混有泥土与雨水腥味的空气吸进肺部，似乎具有提神的功效。冒着雨一路走来，疲惫感不增反减，前行的速度也随之越来越快。
经过一颗板正的大树时，希塔娜停了下来，她见树干上爬着些许甲虫，它们闪耀着金属光泽的甲壳上正淌着水滴。
希塔娜面露惊喜，扯出短刀就往树干上划了一道口子，随即从里面流出了略有些发黄的汁液。
“各位，这东西是可以喝的，”她撕下一片叶子卷成碗状，盛了些汁液混着雨水喝下，咽进喉咙以后发出一声清爽的感叹。
其他人纷纷效仿，柳燕发现这玩意儿意外的好喝，当清凉的原生态树汁顺着喉管流下食道再流入胃部贯穿身体之际，登时一股畅快感油然而生，柳燕仿佛又回到了吹着空调喝着凉茶的家里。
其他人也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就连那位沉默的短发女生眉宇间也是略显快然。
洪流般的舒畅感从胸口升起，正送往嘴边，呼之欲出。
“爽——”柳燕还没呼出来，就听得一声尖锐的鸟鸣和剧烈的枝叶摩擦声从附近突然响起，撕破了淅淅沥沥的雨点节奏。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发出处，但树叶盖住了天空，看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林与夜问道，大家没放松多久的神经又再次紧绷起来。
上方的枝叶响动由远及近，伴随着突兀出现的猿鸣与一声尖啸。
“糟了，是冠龙！”希塔娜脸色就霎时变白，其恐怖程度已不言而喻。
“冠龙？”
“先找掩体！”又是一声尖啸伴随着骇人的破空声响，把响亮的猿鸣分割成数段，在林梢树冠的潮涌中迸发出惨烈的哀嚎。
大家马上四散开来，顾不得脏乱直接将身体躲进了大树下方的灌丛里。
柳燕扒着树干探头一看，前方高高的林冠上荡过来了几只慌张的丛林猿猴。它们惊恐地吼叫着，晃荡着高耸的树枝，把树木也弄得和它们一样浑身发颤。
它们后方似乎发射出了一枚导弹，有什么东西直直地窜上了云霄。下一秒，从空中降下了许多只凌厉的“箭”穿枝透叶射向那几只猿猴，它们中箭从树顶重重摔下，再次从喉咙中发出绝望的嘶叫。
有几只箭扎到地面上，柳燕看到，那竟是一根根铁签似的羽毛。
柳燕身上的汗毛一瞬间就立起来了。
落地的几只猿猴挣扎着在地上爬行，正在依照求生欲尽最后的努力逃离头顶的死神，它们的染血的毛发如同一根巨大的毛笔尖，尽管淋着雨，也不妨碍其在地上留下一道醒目的血腥笔画。
又是一声尖啸，犹如死神挥动镰刀的破空声响，那枚导弹终于坠下林网直盯着那些猿猴冲下，一瞬间在地面爆炸般的溅起了大量泥水。
“我靠……”柳燕的脸都被吓绿了，那东西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了视野当中，即使他眼睛蒙着雨水，这东西可怕的样貌还是狠狠刺激到了柳燕的恐惧神经。
它像是一种超大型的蜥蜴，强有力的上肢撑起整个身子，从正面可以看到抬起的胸口。它的前臂上长有许多钢羽，若把它视作西方传说中的“龙”，那么它的翅膀就是由这些钢羽构成的。
头部完全就是蜥蜴模样，皮肤呈现一种粗糙的质感，由一块块硬皮组成，呈现出丛林的暗色。它的顶部有冠颈上生鳍，背部长满棘刺，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活像电影里的恐龙。
只见冠龙抓起疯狂乱蹬乱叫的猿猴就往脑袋上举，接着仰头一口啃进猎物的脖颈，殷红的血液从它的下颚流出，而猿猴的生命也随之走向终结。
其他猿猴见状，死命地向前爬行，但冠龙抬手甩出几根飞羽，当即将它们射杀在地。
“天……”躲在树后的人们惊恐地目睹了这种生物捕猎的全过程，心里暗叫不妙。
大家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就连呼吸也压得很低，生怕这怪物下一秒就用飞羽射穿自己。
这回柳燕真被吓到了，只觉得冷汗直流，心跳加速。他不敢看那东西，只敢龟缩在树后瑟瑟发抖，右手还死死握着刀柄。
艾蕾莎躲在他的身边，察觉出了这位少年的恐惧，自己本想张口调侃他让他放松一些，可现在只觉得喉咙发干，什么话也讲不出来。
冠龙提着死去的猿猴，用锋利的牙齿一点一点撕下它的皮肉在嘴里嚼着，也显得很畅快。
这时林与夜探身看向躲在另一颗树后的希塔娜，他转了转头，是在问希塔娜跑不跑。
对方坚决地摇摇头，双手比划了一阵，但林与夜却没有看懂。他对对方点点头，将身体又缩回树后，他只用知道不能跑就行了。
林与夜扭头看向艾蕾莎与柳燕，用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跑。
其实希塔娜真正想表达的是跑也没用，这家伙很擅长追逐战，逃跑必死无疑，只能伺机干掉它。她和短发女生同在一棵树下，两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转而又继续观察冠龙的动作。
这会儿雨停了，阳光逐渐照了下来。冠龙美美地吃了几口后，似乎饱了，将半个猿猴尸体随意地掷在地上，仰头又啸叫了一声以表畅快。
可它叫完以后又将头低了下去，似乎嗅到了什么，它向前缓慢爬行几米，头部不停转动着，最终将方向锁定为了不远处的几棵大树。
在看到冠龙转向以后，大家血都凉了，此刻雨一停，空气一干净，众人的位置必然暴露无遗。
怎么办呢？林与夜刚想再探头去看希塔娜，却听得一声大喝：“我们上！”
冠龙刚被这声音吸引，就听的身边有什么物体极速飞去，转头看去是发现是一支如同自己的羽毛箭直直地插进了树干。
趁它转头地功夫，短发女生探身举枪射击。
枪响瞬间，它的左眼应声爆开，鲜血登时淋了半颗脑袋。
“嗷——”冠龙吃透大吼，抬手就往枪响处射出钢羽。短发女生开完枪就缩身回到掩体后，躲过了这次攻击。
冠龙暴怒，朝着这边扑来，它转到树后一只手扒着树干朝闪身过去的女生发出震天狂吼，但那人丝毫不惧，又朝它连开数枪，在看到冠龙身体上炸出几朵血花后马上向后翻滚。
对方正欲追出，但脚掌却碰到了什么东西，此时，一支冒电的箭头又冲着它的脚部飞来，在与之接触的刹那爆炸，放出的大量闪电引爆了提前放在它脚边的箭尾，剧烈的闪电猛烈电击着它的整只脚。冠龙痛得连叫数声，整个身体为之一颤，它急忙用搭在树上的爪子撑地，不让自己倒下去。
此刻它已是火冒三丈，正欲发动猛烈的还击，可四下看看，刚才那些让他大为恼火的人类不知又跑去了哪里。
冠龙仔细地嗅探着气味，人类的气味弥漫在四面八方，但有一道似乎是正从背后传来。
“空中落杀！”林与夜蹬着树干跳起，从空中跃下手握双刀两臂交叉，两片刀刃一前一后地呈弧线围住身体，正欲迎着冠龙要害使出回旋斩击。
他就像一只有着锋利刃边的陀螺，旋转着身体撞向对手。奈何冠龙早有察觉，翻身就往空中迎着那刀刃挥出利爪。
“当！”交锋的瞬间碰撞出了大量火星。
林与夜的刀刃被一股撼城巨力荡开，身体也随之被弹飞，可这还没完，他看见几只锐利的箭羽正扑向面门。
他快速挥舞双刀挡住钢羽，但不想这东西冲击力非同小可，他心里一声惊叫，便无法控制地坠落下来，结结实实砸到了地上，痛得缩成一团。
冠龙见状乘胜追击，向这边极速爬来，但这时又有人出现在了它的身侧，冷不丁朝它开了几枪。
冠龙听见枪声条件反射似的笔直飞上天空，听得“沙”的一声瞬响。
它要俯冲！短发女生用最快的速度往身前扑倒。
“嘭！”带水的泥土四面飞溅，真的就像平地里投下一枚炸弹，强大冲力形成的劲风吹倒了周围的植物，树叶摩擦之中又惊飞了许多林鸟。
泥浆精准地飞到了两人的身上，但没法管那么多了，短发女生拉起跟前的林与夜并寻找能够躲藏的掩体。
冠龙暴喝一声，以飓风袭地的速度扑向他们，它两抓扣住了林与夜的身体，抱着他又以一阵急剧的翻滚抵消猛冲带来的惯性。
又是天旋地转，可林与夜胃里已经没什么可以吐出来的了。
幸好冠龙体型不及飞龙巨大，否则林与夜很可能就在被抓住后一口吞下在其胃囊里结束人生了。
翻滚结束后，冠龙迫不及待地向他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空气扑面而来，林与夜闭着眼睛，感觉额前的头发被吹起，一些不明的液体也滴到了身上，这对有洁癖的他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
混蛋，老子一定要把你剁了！他咬牙心想。
正在巨口准备合拢时，又听见枪声响起，一颗子弹打中了它的头部。不过只打进了表皮，问题不大，冠龙的粗糙皮肤防御力很强悍。
它不管那么多，一心只想吃点眼前这个许久未尝过的人类这一珍贵食物，继续忍痛下口。可在这一时刻，后腿又传来了令它浑身麻痹的疼痛，又使得它没法下口了。
扭头一看，大腿处被炸出了个窟窿，窟窿四周似乎还飘着着电流。
“呵呵呵，由本小姐灌注的巨量闪电魔法爆炸箭威力如何啊？”艾蕾莎露出标志性的得意笑容，她的身边站着举弓的希塔娜。
后腿的剧烈疼痛与麻痹感令冠龙痛不欲生，它这时的叫喊都已经颤抖了，可一双爪子还是紧紧握着林与夜不放。
“畜生，拿命来！”身后又传来一人的大喝，柳燕举着刀快步奔向冠龙，来势汹汹，他看准时机跃起，刀刃直指冠龙的长尾。
按柳燕所想，这家伙上身过于灵活，很可能攻击命中不了，而它拖着这么长的尾巴，尾部必然灵活性较差，加之队友重创了它的大腿，只要砍断它的尾巴，大量的出血一定会让它流血致死，这也是之前干掉蠕虫的经验。
虽然柳燕想法很好，可现实往往很难依照想法而推进。只见冠龙臀部发力，一扭它的尾巴打向柳燕。
“这个白痴，估计又难逃被打飞的命运了……”艾蕾莎还没说完，当粗壮的尾部扫向柳燕胸口将其弹飞到地面后。这转着脖子直勾勾盯着眼前狼狈少年的头颅两侧却突然张开了华丽的肉鳍，柳燕刚看见这蜥蜴开鳍的同时，一股鲜红的液体就已径直打在了自己的脸上，顷刻间视线变为一片血红。
“唉。”艾蕾莎叹了口气，跑向捂脸尖叫的柳燕。
冠龙的仅剩的一只眼睛的眼睑上残留着一丝血迹，它扭过头再次向林与夜啃去，这次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要咬下他的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说时迟那时快，一发子弹射穿了冠龙的手腕，它的左爪突然反射似的一松。林与夜得以挣脱控制，马上缩到了它的身下，右手举刀向上戳，正好刺进了冠龙下颚与脖子的交界处。
“啊——”林与夜怒吼一声，放开左手拿着的刀，将左手托住刀柄，双手协同用力把刀往上一推，顶着冠龙的下巴站起，那白刃竟直接贯穿了它的脖子。一股冰冷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顺着林与夜的肩膀流下，他感觉这家伙的头部正靠在他的肩上，并不算重，它的骨头应该是空心的。
林与夜肩顶着冠龙，捡起地上的红刃，随后拔出刀，将身体抽了出来。
冠龙终于完全趴倒在地，头部还保留着张开大嘴的模样，只可惜它最终还是没能吃上人类。
“呼，呼……”林与夜喘着气，心有余悸地看着这怪物，右手挥刀一甩，将刀刃上的鲜血甩尽。
短发女生从他身后走出来，没有看他，只盯着地上的冠龙尸体看了几秒，就移开了视线。
不过这会儿林与夜也不在乎她看什么了，只见前面希塔娜和艾蕾莎正围在谁的身边，一脸的焦急。
上前一看，躺在地上的柳燕正痛苦地咬牙边吸气边喘，他捂着眼睛，疼得身体不停扭动。
“先别动，让我看看。”艾蕾莎跪坐在脑袋边上，伸手安抚着他。
柳燕咬着牙齿，保持仰卧的姿势，慢慢移开了捂着眼睛的双手，他的脸上已被鲜红的血液浸湿，额头上流下大颗大颗的汗珠又裹着血流向侧边。
艾蕾莎的右手掌心生出一团水球，她将水球对准柳燕的脸，水球落下，在碰到他鼻子的瞬间轻轻炸开，化为水流将他脸上的血和汗都冲到了地上。
柳燕的眉头紧锁，依旧闭着眼睛。
“你睁开些，我帮你把眼睛里面的血洗了。”
柳燕闻言，顶着疼痛勉强将眼睛撑开一条缝，透过这条缝看，他的眼球已经变为了完全地血红色。
“睁大些，忍一忍就好了。”
可任凭他怎么努力，强烈的疼痛都会阻止他想要张开眼睛的冲动。
艾蕾莎看不下去了，准备去掰他的眼皮，可触碰到眼皮的瞬间，柳燕都会疼得整个脑袋剧烈颤抖。
柳燕紧闭双眼，眼角的肌肉还在不停抽动。火辣辣的痛感直击大脑，不过比起疼痛，更难受的是一种陷入黑暗的无助与绝望，
因为在被血流击中以后，柳燕就一直试着睁眼，但无论如何在一瞬间张开眼皮，自己的视线始终是一团沉重的红色，后来红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黑暗。
我难道……彻底失明了？
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就算是断手断脚自己都还能接受，但失去视觉算什么啊！难道今后自己的异世界人生就将在永恒的黑暗中度过吗？！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接受，这股陌生的绝望感紧紧扼住了他的心脏，柳燕只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冰冷的深海。
黑暗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更让人压抑。
柳燕想张口问问有没有办法可以救自己，但此刻的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死寂又封堵住了他的嘴。
若是有办法的话，他们一定早就说了，现在谁也没说话，是不是自然也就……
他忽然觉得有水滴滴到了自己脸上。
“下雨了？”柳燕轻轻问道。
“混蛋……”艾蕾莎的声音哽咽着，就与她落下的泪水一样，充满了悲伤。
“你明知道你就是个外行！为什么明知道自己是这种三脚猫水平还要上，你是有多蠢……”她已有些泣不成声。
过了两秒，柳燕问道：“我这伤，有办法治吗？”
“没有。”希塔娜斩钉截铁地说出了预料之中的回答，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将无望的铁钉钉入柳燕的心脏中。
“冠龙的血，有毒……虽不致命，但流入眼中……足以致盲……”她的话是如此沉重。
又有水滴滴落到脸上，但这次落下的频率快了着，还伴随着一股腥味。
耳畔渐渐响起穿林打叶的声音，这次是真的下雨了。柳燕躺在几人中央，任凭雨水淋湿身体。
如果这雨能将我融化就更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