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入侵的第二天一早,一队满载着货物的人马缓缓驶入了埃尔弗森的南部,来到本地的行政大楼。
这些人皆身着整齐考究的白蓝色制服,左胸戴着一个徽章,图案是不对称的月牙与剑的组合,下面有“月神司”的字样。他们很奇怪,一队人马中只有马穿戴着同样白蓝色的马铠,而驾马的人却没有任何武装,就这样直白地暴露在还在天空中活跃的虫群底下。
虫子们颇为惊讶,朝着这些目中无“虫”的新客疯狂冲来。这些人毫不在意,甚至都没用正眼去瞧,有的还打了个哈欠。谁知冲来的暴怒的虫子却在离他们身体很近时撞到了一个淡蓝色的透明保护罩上,撞得眼冒金星。
车队开到政府大楼前院的大门口,前方有两个穿着重甲动作迟缓的骑士正在喷洒杀虫喷雾他们看见这队人马后,就往两侧站定,还向他们递出备用的面具。
从领头的马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位的制服是蓝紫色的,并且气质也有些与众不同,估计是这些人的长官。而另一位应该是他的副官,穿着普通的白蓝色制服。
虫子扑向两人,但全都被他们的魔力护盾给稳稳挡住。
他们也没管这些虫子,径直走向大门。
“杀虫剂有毒,请戴上这个。”骑士把防毒面具递到他们跟前,不料两人看都没看,其中穿着白蓝色制服的人不耐烦地拨开骑士的手。随后旁边的骑士们就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进红雾当中,而那红雾也像虫子一样被保护罩隔离在外,完全伤不到他们。
他们进去之后,递防毒面具的骑士骂了一句收起面具,嘀咕道:“不就天生会一种稀有魔法吗,有什么可装的。”
“哎,那边还有人呢,这话不兴说。”
骑士听到队友提醒,瞟了眼门口的那些家伙,冷哼了一声,“狗皇帝的狗腿子!”
一进院里,放眼望去,整个院子里都飞满了黑色甲虫,院里用作绿化的树和植物全被啃得破败不堪,就连砌楼的砖瓦上都有甲虫酸液腐蚀的痕迹。
“真恶心。”副官抱怨道。
“这些虫子也是倒霉,飞到这么破的地方找吃的,是准备减肥吗?”
“你可别损了,”长官打断了他的抱怨,“咱还要指着这儿发财呢。”
“你真觉得能发财?”副官不屑地笑道。
“没怎么指望,但总归还是能捞到油水的。”他看向了天空中乱飞的虫子,“只要这些家伙还能啃动树皮,咱们的油水就一定有保障。”
两人在行政大楼前停下,往上一看本就不高的大楼上也是遍布甲虫,密密麻麻的。
“这也忒膈应了,赶快进去吧。”副官啐了口唾沫。
两人走到门口,这里也站着两位骑士。他们还纳闷为什么没人跟来帮这俩驱赶虫子,结果等这两人走近了才看见这些虫子都被他们的保护罩挡下了。
于是骑士也没说什么,沉默地拉开了大门。
副官哼了一句,踏进门里以后又仰过身子转头说道:“看见我们怎么没有行礼呢?”
看门的骑士闻言愣住了,听着那家伙又说:“以后记得要行礼。”
说完他的脑袋转了回去,两位骑士刚一骂出声,不料那人竟又转过头喊道:“也记得要提醒院门口那几位,下次看见我们必须行礼,否则我就打你们小报告。”
骑士听完后,用气的颤抖的手狠狠甩上了大门,随后只能拿起杀虫喷雾疯狂喷杀虫子来发泄心中的怒火。
副官嘴角扬了扬,哼着小曲就和长官迈进了大厅,左手边是用于接待的服务柜台和椅子,而另一边则是办公区域,穿着白衫黑裤的公务员们此刻正忙里忙外地接收不断有人送过来的信件,然后截取关键信息,写成一张及时报告单送去二楼,交给他们的领导。还有些正在按照上司要求规划部署,在经过审批又交给通讯部传达到整个埃尔弗森地区。
整个大厅都充斥着闷热焦躁且吵闹的空气,令两位月神有些不悦。
眼见柜台也没站人,副官火了,他大声嚷道:“管事儿的呢?月神官大驾光临也没个人接待,你们是在装眼瞎吗?”
一瞬间大厅安静了下来,所有办公人员都齐刷刷地抬头看向他们。过了两秒,这些人又齐刷刷地低头继续做事。
“混账……”副官正欲发作,这时终于有人急匆匆地从大厅一侧跑了出来。
“失敬失敬,不好意思二位。”他也是公务员打扮,赔着笑脸。“接待员也被抽调去搞统计了,我来带二位去找区长,他现在就在楼上等着呢。”
“那请带路吧。”白紫色制服的那人淡淡回道。
“这边请,”说着,男子就指向了他刚才出来的那扇门。
“区长,根据十分钟前的实时灾情汇报来看,形势仍不容乐观,现在我们主要面临的问题是医用物资不够用,应急设施中的生活物资急缺。”
钟士绅的紧皱的眉头从今天睁眼起就一直没松过,他点点头,问道:“群众疏散情况如何?”
这时负责汇报的官员语气好了点,“疏散工作做的很成功,92%以上的民众都已安全送入应急设施当中。剩下的8%的人正在被疏散。”
钟士绅的眉头终于松了些,“好,那伤亡情况呢?”
“大多数为轻伤,重伤人数不多,死亡人数还是为零。”
“呼……那就好。”钟士绅长舒了一口气。
“可区长,物资告急这个问题该……”
钟士绅沉吟了一会儿,“我已经报告中央申请月神司支援了,应该可以暂时撑一会儿,以拖到其他地区送来的物资抵达。”
“是。还有什么情况,我再向您汇报。”那位官员转身就要出去之际,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钟士绅看了手表,惊喜地说:“是他们来了。”
他提高了几分音量喊道:“请进!”
门一打开,两位月神便大步流星,昂首挺胸地迈过门槛进来了。
区长起身快步迎到他们面前,“二位辛苦了,也请代我向其他战士表示慰问。”说着就将右手伸到了身穿蓝紫色制服的月神官面前。
但那人却没有同他握手,仍然微微仰着头,眯着眼睛看钟士绅。
面前这人,虽才四十五六的岁数,但两鬓已有些斑白,他戴着一副看起来很重的眼镜,脸上疲惫的神情明显,身材略显消瘦。
“你是新上任的钟士绅区长吧,我名叫月永强,是埃尔弗森地区的月神司司务长,也可以称我为月神官。这位是我的副官崔三石。无奈本司事务繁忙,没有抽空来府上恭贺高升,实在见谅。”
“哪里的话。”区长乐呵呵地将伸出的右手拿来扶眼镜。他的语气很温和,周身散发着一股子斯文的气质。那月神官尤其厌恶这些,都不想再多看他一眼。不过心中还是有些欣然的,如此弱不禁风的男人自然好欺负。
“有烟吗?”月永强冷冷地问道。
钟士绅脸上闪过一丝恐慌,赶紧往身上摸找。
“这儿禁止抽烟,先生。”刚才那位负责报告的官员还没有离开。
“有你说话的份吗?”崔三石很不友善地冲他喊道。
那位官员克制着不让怒意在脸上表现出来,“这是规定……”
“算了算了。”区长冲他摆了摆手。
“抱歉啊二位,我身上没带烟,您看我们先把事情谈了成吗?”
“这恐怕……”月永强面露难色,“你知道的钟区长,我是个烟鬼,没有烟在恐怕事情难谈好啊。”
“那好吧,我去给你们弄点烟来。你们稍等。”说着就要往外走,但被那位报告官员拦住了,他说让区长先谈事,自己去搞点烟,然后就跑出去了。”
“实在抱歉……我们要不还是先谈事吧,因为您看,现在情况确实——”
“好吧,”月永强打断了他的话,“那个我们可以先坐下吗?”
“不好意思这才想起来,两位请坐。”在他们坐在办公室的木椅后,钟士绅又开始慌忙为他们沏茶。
崔副官哼了一声,小声咕哝道:“这书呆子。”
但旁边的长官并没有接话,在区长为他们添上茶后才开口:“钟区长,说实话我们都很仰慕你啊。”
钟士绅站在他们面前,像汇报工作似的。
他笑着连忙摆摆手:“哪有哪有,我只是一个底层小官罢了。”
月永强喝了一口茶,“听说你之前一直在埃尔弗森的偏远乡县里担任地方官,做出了许多贡献,是深得人民爱戴的好官啊。”
“这话说的,要比贡献的话,我还远不如你们二位。”钟士绅渐渐察觉这人的话有点不怀好意了,自己的父亲也曾告诫过他,千万不要和月神司的人扯上关系,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身为埃尔弗森的最大贵族,原来的领主,竟主动让权与民,还将自己祖宅拆了盖行政大楼梯就连家族中的独子也不惜下放到基层历练。钟区长,你和你父亲,应该说是你们家可都是我们当官儿的楷模啊。”说着月神官故作崇拜地鼓起了掌,连同他身边的副官也跟着一起鼓。
“要是我我肯定做不到这么伟大,所以你何必在我们这些人面前谦虚呢?”说着,月永强喝了一口茶,满足地长吁一声。
钟士绅笑容凝固了,他听的出来对方的话语明显就是在讽刺他,不过还是强忍着内心的不悦,坚持以救灾的大局为重。
“好了钟区长,要是耽误了太久可就对急需救助的人们不利了。咱们开始谈正事吧。”月永强对他笑了笑,接着道:“虫灾刚一爆发,你就动员起了本地的所有的骑士参与到救援工作中对吧,造成了大量的骑士负伤,有的甚至牺牲了对吧?”
钟士绅闻言,扶了扶眼镜,冷静地回答:“就算我不动员他们也会自愿参加,埃尔弗森千年来的团结传统您又不是不知道。另外,骑士参加救灾工作,负伤是难以避免的情况,至于你说的牺牲,我还没有听说。”
“那你动员了吗?”月神官的眼睛里射出了阴险的光。
“我是下达了动员令。”钟士绅暂时没弄清楚对方提及这个事有何用意,不过他现在也不打算弄清这人的想法,只是一心想着赶紧让这些家伙把该死的物资送过去。
“动员令是由我们本地政府行政委员会发出的,而且月先生,现在情况危急,这些事情能不能等灾情结束后再——”
“很好,那你是认罪了?”
月永强抛出的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打断了钟士绅,他的大脑顿时没有理解过来。
“什么?”
“钟区长,”月永强眼球向上转了一些,冷冷地盯着钟士绅。
“你该不会不知道骑士可是整个国家重要的军事资源吧,地方政府可是无权调动直接受中央管辖的骑士群体哦。”
“什么?”钟士绅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本地骑士参与救灾纯属自愿的,而且我们下达的是动员令,从法律上来讲是依据个人主观意愿的,只有守城官兵我都才会直接调度,也有权直接调度。”
“说实在的,月大人。你从进来起就一直在东扯西拉,救灾的事情是只字未提,现在我们所谈——”
“你动了这些骑士,还让他们负伤,这责任是该你承担的吧!”月永强用尖锐的语调再次打断了区长的话,他仰起脑袋,用近乎审讯的语气质问道:“这些骑士可都是王都军事部在编的重要国防力量,以前的条律我不管,现在国王可是明确规定骑士乃是直属于中央的武装,任何地方政府无权调用。”
“所以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私自调用国防武装力量,还对其造成了一定损害,这恐怕被定为谋反罪都不过分吧。”说罢,他又端起茶杯啜饮起茶来。
钟区长听完他的一番话,竟一时无言以对,这是他从政二十余载头一遭遇到的如此无耻的指控。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两人竟是作了这样的准备,至于动机是什么,也不难猜到。
但现在全以大局为重,不能在这些事情上和小人周旋。
钟士绅立刻摆出恳切的语气:“月大人所言极是,若我真的触犯了国家法律,我一定完全接受处理。但现在真是灾情严重,劳烦月神官大人先履行运送物资之职吧,至于私调骑士的罪责,等灾情缓和后我保证亲自向中央自首。”他深深对着月永强鞠了一躬,“拜托给钟某人一个面子吧,感激不尽。”
“你说笑了区长大人,”月神官露出了阴险的笑容,“您理解错我的意思了,关键不在于罪责,而是赔偿。”
“赔偿?”
“对呀对呀,你想嘛,这些骑士又是出力又是受伤的,就算他们本人不在意,也难保他们的家庭不会追究,毕竟他们也算是贵族。”
“所以我的意思也很简单,您能代表区上那笔钱出来,我们转交给他们,收了钱这些贵族估计也不会再有什么话可讲了,您也就不必担心追责问题。”
月永强笑着,看向钟士绅,对方的表情着实有点难以形容,就像是用力憋着不打喷嚏一样,显得很不自然。
见区长没法搭腔了,月永强终于换了个话题。
“那好吧,这事儿我们暂且不谈,救灾要紧。现在要做的是……”他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叠起来的纸递给钟士绅。
“这是按规定送来的物资清单,请区长先签字确认接收一下。”
眼见工作终于有了进展,钟士绅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立马就拿笔准备签字,可笔尖刚一碰到纸张,又生生地停住了。
“这……”他的手指在发抖,区长以为自己眼花了,一连看了几遍,确认获取的信息无误后才将视线从文件上移开,转而看向月永强。
“有什么问题吗?”月神官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可恨表情。
“你……确定是这个价么?”钟士绅的脸色已变得非常非常难看,透明的镜片后面闪烁着一团愤怒的火焰。
“哦?”月永强的笑容凝固了,转而皱了皱眉,神色变得不悦起来。
“光是物资就要一千五百万,这真是史无前例。防护装备,医疗用品,应急食品全都比市场的普通价格高出五倍,而且还不是官方采购的价格,我以前做过这方面的工作,所以我很清楚!”
他用尽全力将怒火压制在心底,继续说道:“再说这动辄两百万的天价的什么运输费、食宿费、交通费等零零总总一共加起来一千七百万。我说尊敬的月神大人,你们本该的‘义务救援’是不是有些‘趁火打劫’的嫌疑了?”
“哦,这样啊……”月神官垂下了眼眸,开始把玩起手里的茶杯。
“趁火打劫……”他重复着钟士绅的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钟区长终于恢复了平静,冷言道:“对不住各位,我知道月神司一路运东西过来也不容易,可就算是要额外的辛苦费这些也远远超出了本地政府的财力范围,我们实在是买不起这些物资。”
“你想说什么?”月永强放下了茶杯,继续盯着他。
“我想说,我们不要这些物资,只能劳烦各位打道回府吧,至于路费什么的我们会按照规定支付的。”钟区长转身坐回到了办公桌前,“两位,慢走不送。”
钟士绅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驱赶这两位强盗了,谁知月永强冷笑一声:“我说钟区长,你跟我提规定,是哪种规定啊?”
“你们贵为月神,难道连自身的职责所在也需要外人提醒么?”钟士绅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职责?”月永强站了起来,开始在房间里缓缓踱起步来。
“现在可不比以前了,我知道地方事务可由当地月神司全权负责,这便是我所清楚的职责。”他看着四面墙壁上没有高悬字画,只是简单贴着一些朴素的地方建设成果,农业扶助成效等相关文件。
真是令人作呕,十分作呕。月永强非常反感这些标榜为为民为国的官员,他们总是披着最高尚的人皮干着最肮脏的勾当。
“你知道什么叫全权负责吗?”他站定在房间中央,看着茶几上放着的那张物资单。
钟士绅不打算再搭理这人,埋头做着自己的活儿。
月永强见状,朝自己的副官使了个眼色。
崔三石会意,站起来两步走到区长跟前,扯着他的后背把他从椅子上拽了下来。
钟士绅大惊,“你干什么?!”话音刚落就被崔三石拖到了茶几前。
“区长啊,”月永强俯身笑着对他说:“所谓的全权负责,你可以简单理解为这张单子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少给我谈什么职责!”
“至于钱嘛,”他的表情显得越发狰狞,“多挪用点政府收入就行了,或者直接让本地人分摊,你说如何?”
钟士绅咬牙瞪向他,“政府哪来的钱,现在年年征收重税,收入全交给国家了,剩下的连两百万都不到,你还跟我谈政府收入?本地人分摊?可笑,真是要分摊也摊不起这样的天价!”
“这好办啊!那就能买多少买多少呗。”
“而且我的区长大人啊,看你也是单纯,我教你个挣钱的法子。”月永强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拿政府剩下的钱,自己再出一点,或者拉上几个有钱人一起出资买下这些物资,然后再高价卖给急需要的平民,我们价格可以开得低一点,等到你们大赚一笔的时候再给我们点回扣,这样事情不就办成了吗?哈哈哈哈……”
“你们这些败类……”钟士绅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了。
“什么?”月神官侧过头问:“抱歉,我没听清……”
“我说你们这些败类!”钟士绅脸已涨的通红,瞪圆了眼睛暴喝道。
月永强听罢,拿起桌上茶杯扬手将杯中茶水对着钟士绅倒去,对方冷不丁挨了这么一下,身子骤然缩了缩。
一旁的崔三石随即一脚踢在区长的肚子上,疼得他捂着肚子直抽抽,痛苦不堪。
“我真是给你脸了。”月神官走到跟前揪着他的耳朵说道:“出不起钱叫个屁的援助啊!还有,从我进门起,你这人就一直假惺惺地谈民生疾苦,真是令人作呕!”
“呵呵呵,”月永强的表情显得非常可怕,他咬牙切齿道:“知道么,我最看不起你们这种人,反正就算全埃尔弗森的人都得不到援助,绝望而死,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也绝不会有事对吧,甚至口袋还多了几枚穷人的臭子儿!”
钟士绅仍死死地瞪着他,“月神自古被人们尊为英雄,为什么到了你们这些杂碎这里就成了过街老鼠……”
崔三石又是猛踢一脚,钟士绅疼得直在地上打滚。
月永强厌恶地看着他,对副官命令道:“三石,把他拖过来,押到茶几这儿。”
崔三石照做,扯起区长的头发把他摁到了茶几上,钟士绅的眼镜也在拖拽时掉到地上。
“畜生……”他的喉咙里发出咒骂,只不过音量已经很小了。
钟士绅原本就因高强度工作休息不佳,再加上身体本来就不好,如今受了这通打还得了,一整个人都快碎了。
他在此之前就已明白,月神司不会放过这个大赚一笔的机会,只恨自己没有做好被索贿的准备,现在事态已相当不好了。现在又该怎么应对这已经开始明抢的强盗呢?
“哈哈哈,”月永强的笑声更加邪恶可怖了些,“你不是想当人民好官么,我给你这个机会。”
“这样吧,”他从茶几上拾起笔,塞到钟士绅的手里,崔三石也自动地拉起了他的身体。
月永强拍着钟士绅的肩膀说道:“钟区长,没钱也好办,咱们可以先欠着吧,这笔钱可以慢慢还。”
钟士绅的脑袋里就像被丢进了一颗炸弹,在震的他耳鸣不止的眩晕中,他似乎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动摇了。
他用左手揉揉眼睛,再次看向桌面的文件,然后反复思考着薛永强的话。
“可以先欠着……”假如对方放的不是高利贷的话,似乎就算是如此巨大的一笔款项,只要生活省吃俭用一些,省个三五十年,好像也有机会可以清偿,到时候只能麻烦自己的亲人,不过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但是这样做至少可以救下整个埃尔弗森的百姓,牺牲自己一家以换千万人家,这笔买卖怎么想都不亏。
“不行!不要跟这帮孙子妥协!”打心底里区长是个很有尊严的人,他的家族在七百年前就是这地方的领主,在恶魔战争时期已经把所有家底掏光换去援助,如此这段历史就要重演么。
钟士绅握笔的手虽然颤抖,但还是缓缓抬了起来,移到了签名区域。
不签也绝不可能,他们会用谋反罪逮捕我,届时家族也会因此蒙羞。
我也不能把这事儿闹大,既然一个人能扛下来,就绝不让委员会介入。
“区长大人不着急,慢慢想。”崔三石重新给茶杯里倒上了热水,月永强喝了着热气腾腾的清茶,吐出喝下去的茶叶,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区长大人,您的茶真好喝,可以送我一点吗?”
崔三石也给钟士绅倒了一杯,移到了他的手边,茶水顿时升起氤氲的烟,与楼外充满危机的天地相比,多了一份不应该有的悠闲。
在极度紧张的思考中,钟士绅内心的天平倾斜了,逐渐倒向那个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的万丈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