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何以家为

作者:呓谰 更新时间:2025/11/9 11:29:36 字数:8357

太阳逐渐西斜,下午后半段的金晖毫无保留地洒落在大森林中,继续为无数的绿叶提供用于光合作用的肥料。远方的层层树叶间传来微风吹拂的响动,天空掠过了几只飞鸟。

几人小跑在热带层通往下一区域的泥泞路上,皮靴踏过泥浆,发出粘稠且沉闷的声响,恰似地牢中的呜咽。

大森林中有多条道路可供行走,都是前人花费了无数心血开辟的。护林官们保留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可以一直通往森林深处的主干道,以及一些在大道以外的几条延伸路线,只不过那些路线没有那么安全。

护林官们的主要工作之一,便是维护这些道路的畅通,不让它们被植物的根和旁逸斜出的枝条以及动物的排遗物等所挡住,但是这只限于最外围的深绿林海,进入了植物生长速度奇快的热带层就只能主要处理主道,部分旁道只粗略清开较大的障碍物,其他方面也无暇顾及了。

如果是异变层的话,考虑到其危险性上升了一个层级且植物生长的更为迅速,就连清理主道时也得万分小心,更谈不上还去维护其他的道路了。

希塔娜看了眼怀表,在一条水沟前停了下来,后面几人也不再继续往前了。

他们刚才偏离了主道,往右拐进了一条旁道。再往前走一段就看到这水沟。说是水沟,其实描述成小河也可以。

水沟的水流很急,水位也上涨了一些,大概是之前下过雨的缘故。

“各位。”希塔娜转身面向众人说道:“再往前走就到异变层了,那里的植物大多有毒,获取食物很不方便,因此这条水沟的对岸就是我们最后拿些吃的的地方了,我们需要去到那边。”

其他人都欣然同意,但希塔娜并没有急着过去。她指了指河边立着的一块石碑。

“大家要小心,偏离主干道的地方是没有灵护的区域。”

“灵护?”林与夜表情有些惊异,他走到石碑前,上面是一个被划了一条斜线的类似火焰的图案,下面写着“前方无灵护庇佑”字样。

家乡就有很多关于灵护的结界,他当然对这东西非常熟悉。还没等别人发问林与夜就率先解释道:“这里的‘灵’指的是气灵。大森林的大道多年来被千千万万的强者踏足,他们散发或释放的魔力与气场共同化为了守护大道的‘灵’。直白点说就是一种隐形的气息警戒线,用以告知森林中的一切走在这条大道上人类是不好惹的,那些牛鬼蛇神自然也就不敢接近了。”

“怪不得一路以来麻烦事其实也没想的那么多,至少在路上走的时候还算平安。”柳燕应道。

“灵有很多种,这种气息化作的灵只能说聊胜于无。”林与夜回到了众人身边,对希塔娜说道:“咱们过去吧。”

“嗯......”对方并没干脆地回答。柳燕察觉到了她的顾虑,忙摆摆手说自己没问题的。

听到这句话希塔娜才舒了一口气,“水很急,小心些。”

说完她转身带头第一个跳了过去,动作很轻盈。克莱薇尔紧随其后,艾蕾莎偏头瞟了眼背后,也去到了对岸。

林与夜看看河,又看看柳燕。

“这我就不太好帮你了,柳桑,你一个人能行吗?”

“呃......”这位盲人略加思考后,问:“河大概有多宽?”

“接近一米。”

柳燕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还用得着说什么吗,干就完了!

他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眼睛坏了腿没坏!”

林与夜先来到对岸,看着对面喊道:“你先走两步,我说跳你就跳。”

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柳燕有些不安,伸出手往前空摸着,双脚贴着地往前才挪出了一小段距离。

对岸的同伴看着他这幅样子,既心疼又想笑。

他又往前挪了一些,喊道:“可以跳了吗?”

“还不行,再往前一点!”

柳燕此时已有些冒汗,他索性抽出刀来充当导盲杖,向前方敲打着,确定是地面后,才小心翼翼地又挪出一步,仿佛前方就是万丈深渊,稍一不小心就会落着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耳边的水流声响很大很清晰,他已是汗流浃背,就这样缓慢地前行了一阵后,刀尖似乎终于

感受到了水流的推感。

“就是这儿,直接往前大跳一步就可以了。”

柳燕收刀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此刻终于明白了对盲人群体来说世界究竟有多么危险,尤其是身处在车水马龙的城市中。

他记好小河的距离,往后推了两步,屏住呼吸极速迈出一步开始助跑。

“你这一步迈小了!!”

猛然听见对岸林与夜的呼声,吓得柳燕心脏一缩,但身体已经动起来了,只得硬着头皮跟出另一只脚。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水沟的上方,耳朵撞过空气,一刹那冲淡了激流的声音。

柳燕最先感觉右脚碰到了地面,随后整个身体跟着平稳落地。

他双手甩了甩身体晃了晃重新找回平衡,脚后跟有着清凉的感觉,应该是落到了与紧挨着小河的岸边。

柳燕的心顿时宽了下来,张开双臂得意地着朝众人笑道:“嗨呀轻轻松——”

但此时就像是河水看不惯他嘚瑟似的,亦或是这个小河里藏着的水鬼发力了,柳燕脚底下那一点地方居然莫名其妙地突然塌陷下去。

“啊——”

失重感伴随着强烈的心悸,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落进了水里。

林与夜见状立马飞身扑过去伸手抓他,但还是差了一点,众人眼睁睁的就看着柳燕栽进了河里,然后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不由分说地向下奔流而去。

林与夜拔腿便追,一边狂奔一边抽出刀后解下腰带。

掉进河里和掉进盘丝洞没什么本质的区别,反正第一反应都是使劲扑腾,然后乖乖等死就行了。盘丝洞还好些,至少遗言还能说与蜘蛛精听。

一瞬间,柳燕头上但凡是有孔的地方都被灌满了夹带泥沙的水,眼前又是一片黑暗,身体本能地疯狂挣扎。

最刻他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最让自己害怕的不是落水,而是我不会游泳啊!!

柳燕只觉自己被丢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深海,激流带着寒冷不由分说地灌进体内,这里的水怎会如此之凉快,简直快把血液都整个冷却掉。

扑腾间他无意识地张大嘴巴,混着泥的水跟找到羊群的狼一样疯狂冲涌进来,把柳燕的大脑撞得昏昏沉沉。

窒息与黑暗同时作用,柳燕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他试着去抓住河坎但是没有够到,身体扑腾的越来越艰难,就像是注了铅。

渐渐地水流声弱了下去,柳燕的意识又重新清醒了起来,令他惊讶的是,眼前的黑暗中居然投进了一缕光线,然后视线越来越亮,直到看见一个完整的景象。

火,到处都是冲天的烈焰与黑烟,头顶的黑夜被照的通红。

当眼睛完成聚焦时,他才看清眼前紧紧贴着一柄剑尖,它与自己的眼镜睛非常近,简直可以说是紧紧贴着。

循着剑刃往上看,对面执剑人的脸逐渐清楚起来。

等等,那是......

威严如冰封海啸,冷冽似大漠孤月,视线与利剑齐下,寒光同火光交辉。

在这样一个似乎时间停滞的片段中,唯有这张神秘而熟悉的脸牵动了柳燕的心弦,似乎这个世界的所有秘密全都汇聚在了这张脸上,但却像大洋中的沉没冰山一样难以观测,却大的惊人。

柳燕注视着这个身影,视野变得迷离起来,他意识到这一切马上就会消失了。

望着眼前这位仿佛在静止时间也拥有无限生命的身影暗淡下去,他的内心莫名萌生了一种失落和不安。当眼前的时间开始分崩离析,月与火,剑与光开始溢色,一切就快要回到颜料瓶中,只留下孤单的黑色画布填补视线。

在这个瞬间,柳燕听见了一个声音:

“求你......住手......”

余音回荡在耳边,但很快被激流声冲碎。

周身又感受到了水流,但身体却没有再往下,右手手腕有股力量传来,接着猛然增大,直接把柳燕半个身子拽出了急流。

他趁机赶紧抓着河岸,先将大腿送到河岸把身体重心拉出河水,然后整个身子随之蹭到了岸上。

“咳咳。” 柳燕往外咳着水,却听到耳后传来惨叫声。

就在刚才林雨夜扑过去拉柳燕的时候,没顾及发现地下长有一段荆棘,直接就用整个身体的压了上去。

即使有衣服隔着棘刺还是扎进了他大腿的皮肤,痛得他五官拧成了一团。

钢铁般的意志还是让林与夜忍痛将柳燕拉了出来,可在这之后他忽然惊恐地感觉那荆棘居然自己动了,并迅速地向上延伸,紧紧缠绕在了他的身上,痛得林与夜惨叫起来。

他朝后一看,只见荆棘条上多出了双眼睛,还向外吐着信子。

林与夜好悬没昏死过去,好好的荆棘怎么会是条蛇?

那蛇与他对视两秒,骤然伸头咬将过来,不料却咬到了一块钢铁。林与夜反应更加迅速,拔出了刀,当即挡下了它的攻击。

蛇咬住刀刃,扭动着将身子缠得更紧了些,死死将猎物的右手锁在他的身侧,并将其与猎物的整个身体牢牢捆在一起。

蛇棘刺化的鳞片此刻正扎在林与夜衣下的皮肤中,痛得他的脸都呈现出猪肝色。

三位女生终于赶了过来,克莱薇儿举起枪却扣不下扳机,只干瞪着眼瞄准。

“蛇和他贴的太近了,会被误伤到。”

“都贴上去了,能不近吗?”艾蕾莎的食指上燃起一团火苗,似乎随便就找了一个角度就朝林与夜那边发射出了一束火线。

“对付这种森林中的东西还得用火。”

只见那火线没瞄准,擦着雨夜的头发打到了地上。荆棘蛇吓了一跳,本能地将猎物勒得更紧了,喉咙里嘶鸣出威胁般的咆哮。

林雨夜的表情变得愈发狰狞,他把嘴唇咬的出血,脸色变得紫里透黑。

“可恶,再来!”艾蕾莎指尖又燃起了床火苗,“我再试一次。”

“你还是住手吧。”克莱薇儿急忙拦住了她。

荆棘蛇察觉到了背后的敌人,它的头颈正不停对林与夜的刀刃施加压力,奈何对方单臂力量惊人,久攻不下间,棘蛇失去了耐心。

活活将身下的猎物勒死是它惯用的手段,但这次不同,这只猎物对它来说有点大了。

碍于其体长和背后之敌,棘蛇改变了策略准备突袭。

正当他松口之际,一支箭嗖的一声划空贯穿了他扬起的蛇颈部。带着蛇血箭头都碰到了林雨夜的脖子上,传递出令人胆寒的锋锐气息。

如此命悬一线的一箭让他心脏骤停,不过好在自己小命尚在。虽然林与夜只算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武士,但胆识和气魄远超常人。或许换做普通人的话,这一箭没把他射死,也足够把他吓死了。

“真就差一点就射死他了,好悬。”希塔娜保持着竖弓姿态,偏着头拨动空弦,似乎还在回味刚在那精彩的一箭。

“那你倒是表现得稍微紧张一点啊!”一旁的艾蕾莎忍不住吐槽道。

“那个没事吧?”刘燕拧了把头发,他此时才体会到民俗故事中的水鬼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抓替身了,因为陆地是真特么好!

“在这边。”

“哦哦。”柳燕把头转了过去,那是与自己一样灰头土脸坐在树下的林雨夜,只不过柳燕看不见就是了。

林与夜正在用克莱薇儿给的此前见过的白如雪花一样的膏药,涂抹在自己刚才被棘刺刺破的皮肤上。这膏药号称是用某种秘方制成的,对外伤或者是皮肤病都有既促进愈合又可以止痛的奇效。不过林雨夜现在觉得这玩意儿怎样都无所谓了,毕竟管它再怎么厉害伤口也不可能。一下子就会好。

更让他担心的那些棘刺里是否有毒,虽然让希塔娜反复确认了那就是一条普通的伪荆棘蛇,但林与夜还是隐隐觉得自己受伤的部位有点发麻,他只能权当是心理作用。

“抱歉柳桑,不该让你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把我留在对岸也不见得是件安全的事吧。”柳燕对林雨夜笑了笑,对方愣了下,缓缓答了句也是。

两人就坐在河对岸支路口上休息,其他人则进到的那条支路里面采集食物。

柳燕用力攥着头发,水珠从指缝渗出,粘在手指上。因为这里气温不低,打湿的头发其实干得很快,不过衣服就没那么幸运了。柳燕忍着浑身湿漉漉的感觉,很不自在。

“话说林桑你是哪里人啊?”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决定和林与夜搭话,只是此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人家就算说了自己也不知道是哪儿啊,这不纯纯是没话找话的尬聊。

为了缓解尴尬,柳燕脱下外套拧了拧,听得水珠见地的啪嗒声。

真是难受极了,他叹了口气,想着这衣服还要多久才能干掉,是不是应该生把火给烤烤。

耳边只有早已习惯了的嗡嗡声,和不远处的水流声,对方似乎并没有回答。

“林桑?”

“嗯?我在。”

听得对面那人走到了自己的身边坐了下来,其身上的熟悉的味道令柳燕安心了些。

他感觉那人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便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衣服有点特别。”林雨夜收回了自己的手。

“哪儿特别了?”

“你先站起来把外套穿上。”

柳燕有些奇怪,但还是照做了。一穿上外套,他顿时就打了个冷颤。

对方停顿了几秒,说道:“拔出刀,想象你在和敌人战斗。”

“啊?”

“按我说的做,你也不想浑身湿漉漉的吧。”

没办法,刘燕只能拼命在眼前虚构出的一个游戏里的骷髅小兵。

“然后呢是不是要把他干掉?”

“差不多,不过得把他想象成一个强敌。”

刘燕闭着眼睛,眼前的瘦小的骷髅兵变成了一大了一圈个骷髅骑士。

他怀着莫名其妙的心情尽力想着怎样与骷髅骑士战斗,但是身上湿淋淋脑袋乱麻麻,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思考。

“你能认真一点吗?”

“这种事要怎么认真?”

“就是你要找到一种生气想揍人的感觉,然后慢慢使自己整个身体进入到一种战斗状态,热血沸腾,你懂吧。”

“这又是什么古怪的心法练习吗?”

“你别管,先按我说的做。”

柳燕砸了咂嘴,思索着怎样才能进入他所说的那种状态,自己之前是有过类似经历,可是眼下并没有可供自己打倒的敌人,内心也无法构建出有效的场景。

冥思苦想间,衣服依然是湿漉漉的。

可就在此时,一个念头。准确来说是一张脸倏忽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耳边再次涌入烈火的燃烧声,自己似乎又进入到了那一片静止的时空之中,而对面肯定又是那位神秘的女人。

犹豫着要不要再去与之对视,可视线却不受控制就投了过去。

这一次女人动作稍有改变,并没有将剑对准自己。而是露出了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阴险微笑。

这微笑令柳燕全身震悚,他只觉得面前的女人透露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感,而自己在这危险之前能做的只有无助地握着刀柄。

丝毫没有与之对抗的战意,疑惑说是站在她面前只会是害怕得忘却逃跑。

面临万丈海啸来临时只剩下无计可施,因为滔天的巨浪注定会无情的把自己吞噬,就连绝望也被临死的漠然所掩盖了......

“可以了可以了。”林与夜的声音又将柳燕拉回到了现实世界。

眼前回归到一片漆黑,他发现自己正在不自觉地发抖。当心情平复后,才发觉自己的衣服已经干了。

刘燕很惊奇地摸了摸自己的外套,真的连袖子都已经干了。而且浑身感觉热腾腾的,就像刚洗了一个热水澡。

“不出所料,先坐吧。”林与夜招呼道。

“刚才你有注意到你的刀刃又在燃烧了吗?”

刘燕摇摇头,“不,我只是觉得这一路走来自己很憋屈。”他并不打算把刚才看到的那些告诉别人,就随口这么一说。

“是吗哈哈,看来是让你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啊,真抱歉。”

何止不好。

柳燕对他翻了个白眼,不过想到现在自己的眼珠应该是诡异的红色,那么这白眼估计挺吓人的。

他没好气的问林雨夜,“所以我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准确来说你穿的不是衣服。而是用魔力形成的铠甲。”

他接着解释道:“简单来说,它就像是你身体的一部分,随着你的魔力被释放出来充盈全身,血液沸腾,它也自然会跟着沸腾发热,如此一来就可以蒸发掉水分了。”

“所以让我想象与别人战斗,就是使我的魔力释放出来?”

“对,因为你目前没法自如的控制这这股力量,而且作为你的魔导器的刀又不是直接能够聚集魔力的那种类型,所以只能用一些被动的措施释放魔力。”

柳燕顿感失落,果然连自己身上现存的力量都还驾驭不了吗?

林与夜像是读出了他心里的话,安慰道:“有些类型的魔法就是这样的,而且你是从别的世界过来的,才刚开始接触怎样使用魔法,能释放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你至少还有个属性,你看我,我可是地地道道的无属性者。”

“那你身上的龙是怎么回事?难道操纵它们不需要魔力吗?”

“当然需要。无属性又不等于没有魔力,每个人身上都有具有这种魔力这种能量,只是有属性的人能将这股能量表现为某种具体的元素罢了。体力,拿体力打比方的话,魔力的强弱既取决于人的精神力量,同时其含量的多少又和人的体力有关系。当然也可以像训练体能那样提升魔力的储量以及学习如何提高其使用的效率。”

“原来如此,还真是神奇又不神奇的。”柳燕理了理衣服,将衬衫的领子重新扣上。

“话说你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呢。”

“我是从哪来的吗?呃,是一个叫做友隆岛的地方。”林雨夜挠了挠头,说出“友隆”两个字时,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只不过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一家就从那儿搬出去了,有关家乡的事全靠听父亲说,以及看一些书得知。”

“哦?有故事?”刘燕顿时来了兴趣,“细说。”

林雨夜干笑了两声,“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罢了。辗转了全国各地,最终去了叛军城才安全。”

“那时才觉得总算有了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听语气林与夜似乎很怀念。

“所以你就自然而然投叛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不怕被杀吗?”

“那也总比当一个无魂无主的浪人要好吧。”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虽然现在也跟浪人没什么区别......”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林雨夜转移了话题:“有关我的事,我之后再跟你聊吧,现在我有些在意的事想问柳桑。”

他已经处理完了身上的伤口,盖上雪花膏的盖子把它放到了自己脚边。

“你问吧,除了恋爱经历以外我知无不言。”

“柳桑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好吧,那我就问了。”

听得对方深吸了一口,甚至还调整了下坐姿,柳燕心想至于吗?难道真要问我恋爱经历?

“我想先反问柳桑你,你究竟来自哪里?”

“我吗?”被问到这个问题,柳叶心里猛的一震。

“我是中国人啊,我不是跟你讲了吗?一个异世界的国度。”

“所以我才觉得很诡异。一个来自所谓异世界的人,为什么会说这个世界的语言而且对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了如指掌,你不觉得诡异吗?”

柳燕听着他的话,又想起了此前艾蕾莎告诉自己,这里中文是所谓的大陆语,那就证明这个世界一定存在着某些地球也有的东西。

“确实有点。”柳燕打了一个长长的冷战,细究起这个问题来,还真的是细思极恐。

难道真的有某种类似神明的存在专门依据现代宅男的幻想就创造出了一个世界吗?恐怕按照现实逻辑真的解释不通吧,那么除去神力因素之外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柳桑,你可知道什么是‘大陆’语?”

柳燕摇摇头,他的内心已徒然生出些许惶恐,他既害怕此地实为幻境,从始至终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森林、野兽、同伴......全都只是梦境中的奇幻背景,自己所遭受的失明不过是梦境中惯常出现危险特效,等到清晨梦醒时所有的一切都会完全消失。自己则会忘掉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好好去享受盼了三年的毕业假期。

他同时又恐惧这里就是真正的另外一个空间,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地球上的柳燕从此消失了呢,而他也注定再见不到所有亲故,再也回不去生活了近十九年的四川小城和那个客厅没有空调经常热的半死的家了呢?

不敢细思,但又不得不去细思。现在那层浪漫的兴奋感终于退怯了,柳燕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除了起满身的鸡皮疙瘩以外,他什么也做不了,再怎么思考也无法改变现状,甚至就连眼前一望无际的黑暗也变得虚幻起来......

正当此时,有只胳膊搭到了自己肩上。

“其实从跟你接触开始,我就始终觉得柳桑你是和我们一样土生土长的法洛国的居民。现在想来这种亲近感居然真实的可怕,就像是被一个冒充穿越者的本地人开了个无聊的玩笑。”

柳燕默默听着他说话,肩上的胳膊到底还是真实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所以说,你难道是冒充的?”

林与夜的话锋一转完全出乎了柳燕的预料,肩上的胳膊似乎在慢慢往自己的脖子靠,他完全想象得到对方已经挺直了身体,右手也已按在了刀柄上......

林与夜继续说道:“你想,去接你的是艾蕾莎,我并不知道你最初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但听说你对她加入叛军的邀请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了,你自己也知道,这可是会丧命的活......”

柳燕甚至已经感受得到对方的指尖碰到了自己的脖子传来的酥痒感,可按目前情况看,怎样回答这个问题都会陷入到自证陷阱中,而保持沉默也不是消除疑虑的最优解。

现在能做的,只有正面质疑该问题的合理性。

“你什么意思?”

柳燕的语气变得和与对方初见时相对峙的眼神那般锐利,这份锐利为这一句简短的问句注入了不容置疑的伟力。

柳燕肩上的胳膊缩了回去,空气中传来了对方的答复:

“抱歉,我怀疑了你。”

这句话就这么凝固在了二人之间,潦草地终结了有关真实性问题的争论。怀疑这种情绪一旦萌发,打消掉它必定是个艰难且痛苦的过程。

柳燕不愿彼此再次沉默,紧接着就开口打圆场,“没事,这种环境下,想让人不发疯都难,理解理解。况且我这个人确实是马虎草率了点哈哈......”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向林桑保证,我这颗投叛的心是赤诚的,若有假你直接把我就地正法,绝不要手软!”

林与夜自然就沿着他给的台阶下了,既然大家都表态了,那也没什么好在深究的,权当是吸多了密林含氧量极高的空气给头吸晕了,于是林与夜又把话题折了回去。

“其实我细想之下又觉得一切似乎很合理。茫茫宇宙中谁也说不准会有一个与自己生活的土地极其相似的地方,更说不准会遇见一个与自己万般相似却又来自异界的人。”

“所以我回到刚在的话题,柳桑,你能猜到我们所说的‘大陆语’究竟来自哪里吗?”

答案显而易见。

柳燕像是被电击一般脱口说出一句:“难道是这个世界的......”

“中国?”

......

林子里的虫鸣声依然嘈杂,正如少年心中翻腾的思绪。头顶依稀可以看见蓝天的碎片,有许多鸟儿正迎这太阳徜徉碧空。

“它是一个叫作‘江依’的地方,正如其名,依江而建,倚江而兴。它在大陆的东边,很大,气候很养人,那里的姑娘很好看。叛军城也在那边,等任务完成了我们还得回去述职。”

柳燕平静地听着他的描述,这些话像是有魔力般的把他从黑暗中解救了出来,眼前也不再是烈火和浓烟。

面前只有一个同样有着一条长江的地方,一个同样有着养人气候和好看姑娘的地方,一个自己自欺欺人十八年想走出去却还是抵挡不住依恋决心留下来的地方。

这时他又希望这里是梦境,最好在下一秒就能彻底清醒过来的那种。

“所以我也要跟着回去吗?”他问。

对方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毕竟那里才是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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