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巴普洛夫的狗

作者:祸世黄泉 更新时间:2024/12/19 21:20:14 字数:3676

因为是一大清早,大马路显得冷冷清清。

张明和王晓云并肩走在上学路上,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照出青春的气息。

王晓云兴奋地对张明说。

「你知道吗?今天有历史课!」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对知识的渴望和期待。

「那一定很有趣。」

张明微笑着回应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

「石老师的教学非常简单易懂,也会认真回答学生的问题,上她的课真的获益良多耶。」

「我听说她长得非常漂亮。」

「……我就知道。」

王晓云意兴阑珊地回答道。

就在两人一边聊着老师的话题,一边准备通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从右手边的马路另一头,看到了叼着块面包的方月走来。

「早上好,方月。」

王晓云微笑着向方月问好。

方月将剩下的面包全部塞进嘴里,然后咽了下去。

「早上好,王晓云。」

方月露出一双看似睡眠不足的眯眯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虽然她的脸还是一样面无表情……不过看起来又好像在微笑一样。

「早上好,方月。」

张明向方月问好。

「早上好,张明。」

方月微笑着回应,虽然角度微小到不仔细看便容易被忽略,但是方月确实笑了。

「晚上,没能休息好吗?」

王晓云看向方月关心的问道。

「嗯。」

方月回应后,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明看向看似昏昏欲睡、面无表情的方月。

(……应该不会有事……吧……?)

看到这样的方月,张明不禁感到一丝不安。

——

……我的脑海里存在着红色的记忆。

那个红,红色仿如塔耳塔洛斯的地狱之火,无情燃烧着身体。——当时的事情,我至今依然记得一清二楚。

就好像身体每一寸肌肤都被火焰狠狠地炙烤,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焚烧殆尽。

那天的那个时候——我的心和身体都渐渐地死去。

从我诞生于这个世界开始,我的身体便被一层厚厚的、如野兽般的灰色毛发所覆盖。这些毛发不仅覆盖了我的全身,还蔓延到了我的脸上和手上,让我看起来像是一个怪物,令人感到不适,甚至连我的家人也不例外。

他们对我的存在充满了恐惧和厌恶,不愿意接近我,于是在一个黑夜,他们将我独自留在森林里自生自灭。年幼的我感到自己像是被遗弃在黑暗中的孩子,无助地默默哭泣着,却无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就在这时,从森林深处缓缓走出一只身形高大的狼,它的身体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色皮毛,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焰,透露出一种威严和残酷。这只灰狼的四肢粗壮有力,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量感,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没错,我一无所有——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没有活下去的目的,也没有活下去的资格,于是我放弃挣扎,默默迎接死亡。

…………

……灰狼慢慢的向我靠近,我则万念俱灰的保持不动,灰狼走到我身前,张开嘴巴,于是我闭上了双眼,准备迎接命运的安排。

「啊!……?」

奇迹降临在我的身上。

灰狼并没有咬我,而是伸出舌头舔着我脸上的泪痕,想要安慰我,我瞪大双眼感到惊讶与困惑,灰狼则是低下头,轻轻叼着我的衣服,扭头将我安置在了它的背上,向森林深处慢慢走去。

森林中长有一些桦树,而在这片树林中,还稀稀疏疏地生长着几株针叶树。

灰狼在森林中缓慢前行,它似乎有意放慢脚步,像是要确保我能稳稳坐在它的背上。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我会从背上滑落下来。同时,它还不时地回头看向在坐在背上的我,眼神中透露出关切和保护的神情。

我坐在灰狼背上,看着它带我在森林中穿梭。前方出现了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潺潺流淌。狼慢慢靠近小溪边,然后小心地用脚踩着水中的石头,轻盈地跃过小溪。

越过小溪后,眼前出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洞口周围被茂密的植被环绕,显得有些神秘。走进洞穴后,灰狼将我轻轻放下,这时,一群狼出现在眼前,它们慢慢靠近我,嗅着我的味道,用舌头轻轻舔舐着我的毛发。我不知道是因为我的特殊相貌,还是因为狼群本身的善意,总之,我没有受到攻击,反而被接纳进了这个群体。

这之后,我度过了一段幸福而又短暂的时光。我和狼群中的小狼们一起玩耍、追逐,感受着它们的天真无邪。我们会互相嬉戏,轻轻地咬对方的尾巴或者耳朵,然后欢快地奔跑起来。这种纯真的互动让我感受到了生命的活力和美好。有时候,我也会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天白云,享受着大自然的宁静和美丽。

除了与小狼们的嬉戏,还有一件令我感到无比温暖的事情——被灰狼喂奶。每当灰狼回到洞穴时,它总会带着满满的母爱来照顾我。它会温柔地舔舐我的身体,让我感受到母亲般的关怀。当我饿的时候,灰狼会将自己的胸部朝向我,让我吸吮那香甜的乳汁。这种亲密的接触让我深深体会到了母爱的伟大和无私。在这段时间里,我仿佛成为了这个狼群的一员,得到了它们的接纳和关爱。

如果情况能一直这样保持下去就好了,只是幸福戛然而止,情况急转直下。

今天我又不例外地做了梦——一个烧得我浑身溃烂的火焰之梦。

时至今日,那虚幻的火焰仍随着赤色的、红色的、朱色的火光,持续焚烧着我,以及我的灵魂。

是的,我的脑子里残留着『烈焰记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曾经保持沉默不语的我,此刻无助地哭喊着。

那里的所有一切皆带着浓厚的赤红色——而且很烫。

炽烈的火舌,被焚毁的森林,倒卧在血泊中的狼群。

年幼的我抱着早已变成了尸骸的狼,无助地哭喊着。

「你们……!竟敢……竟敢杀死我的……家人……!」

「我、我饶不了你们……绝对饶不了你们……!绝对……!」

受满腔的恐惧与混乱、愤怒与憎恨深深折磨的我,向那群人叫嚣……

我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我的身体里涌动。我惊讶地发现,原本长满全身的灰色毛发开始逐渐褪去,我的嘴里竟然长出了尖锐的獠牙,锋利无比。同时,我的手和脚也发生了变化,长出了尖锐的利爪,感觉可以轻易地撕裂物体。原本灰色的头发变成了白色,琉璃色的眼睛变成了鲜红色。更令人震惊的是,我的头部开始变形,长出了一对狼的耳朵,而我的身后则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我气喘如牛,对准了面前的一个人,迅速将其扑倒在地。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破嗓的怪叫声,我骑在对方的身上,用拳头不断的殴打方的面部,直到对方的脸上血肉模糊没了气息,在我转身想要扑向另一人时,却看见对方挟持着人质过来,人质中有与我嬉戏的小狼和喂我奶的灰狼。

「————!」

那一瞬间——我认清了事实。

瞬间丧失战意的我,狼狈地瘫坐在地上。

随着我丧失的战意,獠牙、利爪、狼耳、尾巴,这些身体上的变化也消失了,然后白色的头发变成了蓝色,鲜红色的眼睛变回了琉璃色。

森林燃起猛烈的大火、地面上到处都是鲜血和四处喷溅的火花。

我成了组织『巴别塔』的『清扫人员』……讲白了就是杀手。组织把我的家人抓去当人质,为了保障家人的人身安全,我听从组织的命令,做为『清扫人员』杀死了许多与组织为敌的人。

对于孤苦无依的我来说,温柔的狼群是我唯一的家人们,也是我的一切。

只要是为了家人——哪怕这双手沾染再多的鲜血,我也——

这就是——我的经过——

…………

……

过去对我来说,不像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感觉更像是每时每刻,每次入睡都会上演。

一如既往地,我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连盖在身上的毯子都差点飞了出去。

这里是……隶属于『巴别塔』组织,方舟孤儿院我的个人房间。

孤儿院不是普通的孤儿院,仿佛一座监狱。

在这个令人窒息的鬼地方。

现在我就躺在配置于这房间里的简单床铺。

我流了满身大汗,感觉非常不舒服。

呼出来的气就像火焰一样灼热,心脏仿佛快炸开般猛跳。

我像是受到什么力量驱使般,一次又一次地环视景致单调的房间。

不过,不管我环视几次房间,红色色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也不觉得烫。这个事实令我松了一口气,可是——

「……又做了……那个梦……」

——却也让我一早就感到心情郁闷。

当我的回忆翻涌时,它们会触碰到我,它们会触动我的心灵。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摆脱那个『烈焰记忆』呢?

从一无所有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受到那个困扰纠缠。

「不过……再不久就要结束了……」

没错。我要结束那个记忆。

我要亲手和过去……和那个该死的『烈焰记忆』做出了断。

为此,我接受了再也不愿与之有所瓜葛的『巴别塔』所做出的提案。

完成此次任务后,对方会释放人质。

……

我要复仇,我要亲手结束这一切。清算那个悲惨的过去及软弱无助的我。

如此一来……我才能真正地展开我的崭新人生。

我从床上起来,换上校服,洗漱,拿上书包,准备去上学。

走出房间,我来到了孤儿院的餐厅。在孤儿院的餐厅,这里只提供了最低限度的餐食,一杯咖啡,一片面包。

我端起咖啡,将其一饮而尽,似乎在咖啡因的作用下,心情上稍微振作了起来,然后拿走面包逃也似的离开了孤儿院。

我咬着面包,走在上学的路上,咖啡带来的效果似乎慢慢褪去了,身体因为晚上没有休息好而变得睡眼惺忪。

就在快要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从左手边的马路走来了王晓云与张明。

「早上好,方月。」

王晓云看向我微笑着问好。

我将剩下的面包全部塞进嘴里,然后咽了下去。

「早上好,王晓云。」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别人打交道,只是——王晓云,她总是很关心我,用她温柔的笑容和温暖的体贴。但我们之间似乎存在着一些无法跨越的距离,所以,我总是小心翼翼地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敢轻易敞开心扉。

「早上好,方月。」

张明向我问好。

「早上好,张明。」

张明和王晓云有些相像的地方,所以见到他,我是有些开心的。

「晚上,没能休息好吗?」

王晓云看向我关心的问道。

「嗯。」

我简单回应对方后,三人陷入了沉默。

不可思议的是,那是一股会令人感觉处之泰然的沉默,一点也不觉得沉重与尴尬。

之后,张明用关切的眼神看向我。

我像是浑身不自在的把头撇向一旁。

三人继续向学院的方向出发,路上大家持续沉默中,只是——没过多久,王晓云打破沉默。

「好,今天我们也要认真上课喔。张明、方月。」

「「嗯。」」

我与张明齐声回应王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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