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黠猫庄的室友

作者:粼粼青猫 更新时间:2024/12/25 22:57:36 字数:3606

十一月的寒风已然冻红了我的鼻子,空气中的凉意从泥土地里、河面之下,暗藏在那些绿植之中,悄然地升起钻入我的衣襟。使我想缩起脖子,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围上围巾出门,于是只好合起手掌,再轻轻往手掌内哈出热气。

在清冷的寒气之间温热的吐息试图占据一席之地,又很快节节败退。

“铛!”

霎时间,空旷的地方传来一道铁皮罐头被踢开的响动,清脆而琅琅悦耳,之后又是接连不断地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那不合时宜的躁动打断了我呆呆凝望银杏飘落的独自思忖。

我回头看了一眼,蜿蜒曲折的泥土小径上,有几个过来时还没有的小学男生群聚的身影,他们正在用树枝拨弄空罐子的开口,时而一脚踢起那些适合当球的铁质容器。

大约原本填充着金枪鱼或者塞满午餐肉和豆子的筒状物体,不可抗拒地高高跃起,最终落入我身旁的一条脏河里,绿色铁皮罐头沉浮了几下荡开涟漪,将四周的浮萍一下撑开,几秒后又拉了回来吸入自己划开的肚口。

午后天气不好,下午三点四下一阵昏暗,如同傍晚时分。沿河的路原本不是主道,没有任何修缮,如今这条脏泥土路看上去又极为萧疏荒僻,枯黄的草木与泥土的灰黑色占据着主要色调。

随风刮来破烂塑料袋与我的脚踝擦身而过,时而能听到草木中传来的虫鸣。

就像走在恐怖游戏里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窜出来一个杀人犯…我有点害怕的想着。

直到我走入街区主道,脚下的路变成了沥青,周围林立着房屋才让我找回一点人间气息。大约是时辰尚早,面前犹如整齐划一士兵般排成队形的路灯,现在还一个个都没亮起灯光,在略显深邃昏蓝的天空中,又像开始颓丧者似的投下笔直的阴影。

刚从“春卷超市”买完两袋晚餐的食料和以后粮食的备用,我手上拎着有点沉沉的白色塑料袋。

而今肚子已经饿地咕噜叫了,这才致使我痛苦地想起十点左右起床后草草吃下的泡面,如今根本不足以支撑我完成宅家游戏大业。

若非如此,身为把宅不出户视作荣誉与贵族之习的自己,怎么也不会走出家门,更不用说去超市买两袋重得要死的东西,真是世态炎凉。在这样下去,我就不得不向蛰居在吾等房间客厅深处衣柜里陈放的佛陀神像祈祷了,也许是干脆拿出来供奉…那可是前代们代代遗传的宝物,在一次大扫除里被我的室友发现,因为雕琢得有些怪异,被她特别强调了“诡异”两个字。之后不幸的被封印在了衣柜里。

不过无论如何,如果能吃上好友亲手做的美味料理,如今的这点小抗议我可以慷慨的忽略不计。我是十分相信她手艺的。实际上,我现在的饥肠辘辘足以证明我当时的选择之正确,毕竟我可不想在玩游戏的中途遭遇这种惨无人道的厄难。

这么想了想,我的步伐就轻快了很多,心中的愉悦令我觉得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的脸庞都有几分和蔼可亲了。

不过我又突然想起刚才在“春卷超市”的一次购物体验,此时自己又不禁像在一场众目睽睽的舞蹈课上十分羞耻得卡壳了,连手里提着的袋子也离地面近了几分,一板生鱼片隐约从里探出。

因为我有点交流障碍或者说十分内向怕生的缘故,和陌生人交流时总是过于紧张,继而吞吞吐吐地让对方听不懂自己说的话,或是引发一些不好的误会。也只有对已经很熟悉的人才能敞开心扉,比如我那室友。

“还好,只是一个新来的店员不小心数错了钱而已,不是大事。”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安慰起自己,视线不禁低垂了些,将黑色卫衣的兜帽往下拉了点。

抬高视线,不经意间看到天空有一道滑开弧线的飞机云向前方延卷着。

时间——年复一年而今也同样地向人们展示着自身对自然的影响,四处可见浓重秋意。

眼下一座老派木造公寓前的庭院里积蓄了很多落叶,带着头巾身穿白色碎花围裙的温泊太太正持着一把扫帚,细细簌簌地扫罗着房门前的落叶堆。

正在她弓着背想要伸手够旁边的簸箕,瞄到了朝门口走来的我,这位年有六七十的老太太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哎呀!这是去买晚餐了吗?”温泊太太十分有精神的问道。

她是这个叫做“黠猫庄”大学宿舍的房东(这是我们的称呼,实际这个宅院的家主另有其人),虽然鬓角花白,个头儿不高、老年后更是需要借助拐杖才能走远路,但依旧精神矍铄,向来笑容满面、声音响亮,有时还能看到她和自己的孙子打游戏……每次过路时都会和我打招呼。

我从没看过温泊太太生气的样子,据说她生气时很可怕,至少我确实有听到过她对一些租客不满的斥责声。希望我不要成为其中一个,嗯。

我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个月剩余的资金。

“是呀。”我也回以微笑,边说边抬起手向温泊太太展示超市塑料袋。然后和温泊太太又寒暄了几句,稍顷,便上楼去了。

黠猫庄这三个字牢固的贴在公寓前的大门入口,此地远离市区中心,我居住的主屋是三层式木造建筑,房间在三楼,302号室。穿过一楼的走廊上楼,木头阶梯踩上去很稳实,没有一点嘎吱声。左面的墙壁上可以看到装裱的画作,也是多亏了温泊太太家境富裕,平时能自由出入的室内空间能看到很多她的藏品,布置的精致舒雅。

三楼是房间最少的一层,前后也就能看到四个房门号。这一楼是在近几年加盖的,看起来也就更新更大,它屹立在主屋二楼之上。在满足了足够两个人共同生活的面积下,配备了空调和其他楼层少有的单独浴室和小厨房。当然三楼的房租也更加高昂,好在可以与同居室友分担,何况我那室友又是富商的女儿。

我称之为公寓,实际上是个近郊的大豪宅。由于地位偏僻特殊,所以大部分仲夏市三色堇大学上学的学生都不会选择这里的宿舍,甚至大多数人恐怕都没有听说过吧。如果不是我那特立独行的怪人老哥,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栋仿佛旅游产业温泉基地般的豪宅会是我大学的附属宿舍。再者,没有前任居客的推荐函或是内部家族的引荐,同样也是进不了这里的。

不对…这里确实也有在做旅游业,时常会接受一些游客。能看到那些游客在这里中途歇脚,出入偏屋别栋或是北屋附近,不过来者基本是些与主人有交情的老顾客或是某些领域的富商。从三楼的窗户能下面的庭院,深眠的樱花树,飘着红叶的池塘,以及建筑鱼鳞般的灰色瓦片,黄叶飘飞,散落覆于其上。正前方则是遮掩了半个山腰的北屋。

大家时常会往有大浴室和公共厨房的一楼聚集,从一楼走廊穿行而过的吵闹声,到了三楼就渐行远去了。

我刚站在302号房室的前方就闻到右侧有一股馊味刺入鼻腔。

“呜。”

那是从303号室门前堆放的黑色垃圾袋那边传来的,还好302和303之间隔了一道楼梯口的距离。不知道这位邻居在干什么呢,因为像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一方面是会遭房东太太和周围邻居责骂,一方面三楼的房间都比较大,没有必要把垃圾袋扔在门外。

我听到里面传来咚咚地没穿鞋的脚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大概是在做扫除工作吧。我知道住在那里的其中一个人似乎叫做鹤关,鹤关先生。

我没有在深入下去,因为平时代表302室对外做交际活动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室友。

于是插上钥匙,转动手腕拧开房门。

哗啦。暖融融的灯光穿过门厅驱散了室外走廊的阴郁气氛,我听到了拖鞋啪嗒啪嗒的跫音,器物之间磕碰地哐当作响。空气中流溢的温暖一点点地融化身体的寒冷。

我深深吸了一口从厨房卷来的温热气流,伴随着好闻的香气,朝着室内迈步而入,咚地一下关上了门,将阴沉沉的天气关在了身后。

“我回来啦。”

由于已经在一楼玄关的鞋柜换过了鞋子,此时我的脚上套着一双绣着兔子耳朵的毛茸茸居家拖鞋。将卫衣的兜帽按到脑后,让偏淡的金发顺滑地散开披下。

身体适应了新的温度,手掌也渐渐温暖了起来。客厅与厨房没有墙壁的阻隔,开放式厨房内有一道少女的背影正忙碌着。发现她没有听到我的声音,我悄悄靠近过去。

厨房桌上杂七杂八的放着许多烹饪书、肉罐头、不锈钢水壶,一本翻开的书定格在一页苹果派制作方法上,堆叠陈放的碗盘洗涤得干干净净等待使用。

我们都不喝酒,或者很少喝,那些剩下来的酒瓶就会拿来装醋装酱装各种东西。厨房不大,似乎只能容纳四五个人,背靠墙壁贴有备忘便签的冰箱表面有些发黄,那不是新买的,而是住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自带的家具之一,乃是302号室前人之遗。在所有贫穷的前代们共同努力下相传的物品中也算是保存得比较良好的那一个了。

“月莳?”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这时才握着一把白晃晃的菜刀慢悠悠地转身,疑惑得打量了一下我,似乎在寻找本该被我提在手上的某样东西。

我指了指一旁的柜台,表示她吩咐的食材我已经全部买到。她看了一眼又回过头,将那砧板的一条鱼开膛破肚去了。

“不要不说话就出现我的背后好嘛,很惊悚的!”

她背朝我说道。我似乎能想象得到她嘟起了娇红好看的嘴唇,但也许只是微微蹙眉。垂直肩膀的柔顺乌发稍呈墨紫色,随着她摆动脖颈的幅度轻微舞动,耳朵上打着月形坠饰,能看到她系在腰上的围裙绑着一个蝴蝶结,正好凸出了她纤纤细腰。

围裙之下穿着卡其色羊绒对襟毛衣,随意露着里面白色女士衬衫的一角,下面是黑色半身裙和长筒袜。

她的名字叫安白曦,正是和我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兼好友,也和我上同一大学。平时很勤勉地在学校和打工处往返。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她,是个会出现在美少女游戏中的美少女。

如果再继续深入概括的话,那么可以用“适合当人妻”、“温柔贤惠的女友”之类的话形容吧。

这么想着,我突然有点不爽,刷地抓住她胸前高高撑起的一团脂肪,继而瘙痒她的胳肢窝…捉弄了一会儿室友后,我乘着对方生气前赶紧噔噔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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