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能想象得到黄昏后窗外的景象会更是一片漆黑。正在和网上好友打守望后锋的我听到了白曦敲打房门的呼唤声。
啪嗒啪嗒!我以飞快手速敲出了想说的话,将自己即将下线吃饭的事情告知了队友。
频道里弹出了几位好友的讯息。
南枝『那么下次见吧。』
火龙纳格『大佬这次排位赛也超强!下次什么时候来?』
南枝『我来代替她回答这个问题吧:这个人天天都上线。』
我关掉了游戏,有气无力地发出“呃~”地拖长音并向后躺去。
要是现实是游戏,我能在视野左下方看到自己的饥饿值,那么这个值肯定早就匮空了,我会一边发出“呃~呃~”的提示音调,一边持续掉血吧。
于是我逼着自己支起身体,然后从椅子上跳将下来,穿好拖鞋。
不久后,已化为饿死鬼的我从卧室爬上了客厅餐桌,和白曦面对面坐在一桌大餐前享用晚餐。
从下午饿到现在的我,已顾不得形象开始了狼吞虎咽,暴风般将眼前的食物吸入口中。油炸鸡脆软入口香嫩四溢,白曦还尝试做了英式炸鱼排,搭配浓浓的奶油酱汁,还有一碗热乎乎加了蘑菇的肉汤驱散身体的冷意。
不到一会儿胃里就被装得满满的,我仍是贪念不舍得又咬了一口炸鱼排,撮起汤匙吮了一口香浓的汤。被这般满足了食欲,幸福感油然而生,觉得以白曦的手艺完全可以去餐厅当大厨了。
我抽了张纸巾,感叹白曦贤惠手巧的同时,不禁有种作为同性在某些方面已经输给了对方的挫败感。
“……董葙她就来找我,我陪了她一上午。她一直在跟我投诉男朋友的事情……然后我们一起上了商场二楼挑衣服,那个店员说……”
擦拭嘴角的酱汁和食物残留时,我也盯着正在分享今日趣闻的白曦,她舀了一勺汤,让汤汁灵巧地顺着匙尖流进嘴里,然后小口小口吃起东西来,动作之轻巧不着一点痕迹。
而我的内心也已开起了小差……如果这个人交到了男朋友,那我大概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白嫖白曦的美食了。白曦虽说已经是上大学的年龄,那股少女气息却没有一丝减弱,像这样炙手可热的美少女一定俘获了不少男性的芳心,看来以后得留心一下白曦身边的人了……不能把这样一个贤惠的室友交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渣男啊!
我的心底暗暗升起了某种决心。
“我来洗碗吧。”我站起身说道。
“欸?今天这么主动?”白曦狐疑地盯着我。
什么嘛,好像我平时很懒一样!
“毕竟是你做的饭……”
“可是你平时也都是让我洗的呀,而且你好像没有下过厨……”
“不要多嘴!”我感觉脸上发热,迅速收拾起桌上的碗筷,离开白曦身边。
冰冷的水流扑哧扑哧冲到我手上,我将水槽里的盘子一一洗净。这时屋外已经进入黑夜,榉树掩映在一片深蓝沉静的色调中,好像要被天空那股幽静颜色吸过去,枝叶开始了间断性的短促晃悠,能听到那风吹响树叶的沙沙声。
时而从楼下或是走廊传来黠猫庄其他住户脚踩地板跑动的声音。
用我那才色兼备的室友话来讲,这里的夜晚就像是画师笔下静静流淌的罗纳河,是没有被城市光火熏制过的简朴夜空,是安静而悠长的低饱和。
清洗完了碗盘后,我和白曦站在厨房窗前聊了一会儿天。她决定出门饭后散步,而我不大感兴趣。“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咕哝了一句,系好红色带条纹的围巾,双手插进宽大的衣兜里出门去了。
我坐到客厅沙发看电视,不太有教养的伸脚按压遥控器按键,时间接近晚上七点。看白曦还未有回来的迹象,我决定回房睡觉。
刚打开卧室的门我就一头栽在了床上,可一闭眼思来想去,作为夜猫子又没有一点困意。平时晚睡养成不良习惯的我在这个点也不会想睡,我瞄了一眼电脑屏幕,18点55分。
此时我注意到右下角有新邮件通知,因为可能是游戏打折或者类似的邮件,于是下床坐到电脑前,点开邮件图标。
然而微软新升级的邮箱系统令人抓狂,总是加载不出新邮件!我焦躁的把它切换成经典版,这才刷新出了好几个新邮件……
我挠了挠凌乱的金发一个个点开那些未读邮件。
前两封都是仲夏市社区定期推送的广告,关于仲夏市某家新开张宠物店的宣传。这让我想起白曦之前和我提起过自己在宠物咖啡厅工作,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在那里。
还有一封标题乱码的邮件,内容含糊不清,其中大部分都是不知名的语言构成的,在能阅读的内容中则充斥着某类用词:“诚挚邀请”、“高贵的玩家们”、“被选中的”、“测试”、“代价”、“愿望”、“游戏”。
最下方理所当然般附了一条蓝色的链接。
病毒?恶搞?如此名目张大真是让人瞠目结舌。这么明显的陷阱反而显得有些诡异。游戏?难不成是传闻中的那个吗?
“好奇心害死猫,不对,是害死兔……”
我叹了口气,挪了挪屁股,向前坐了点,接着点开链接。让我看看究竟藏了些什么吧。
鼠标左键刚按下去,忽然电脑主机发出滋滋滋的声音,显示器屏幕闪烁了几下,颜色被撕裂,我的心跳一下拔高,以为鼻中会闻到烟味实际却没有。
界面正中间弹出一个窗口,往下拉动滑条竟然是一系列问卷。标题写着“在开始游戏之前让我们筛选适合您的游戏——”
我感觉空气的温度变得低了点。既然都点开了,就不如继续看看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吧。填完这个说不上太复杂的问卷后,紧接着竟然弹出了国际象棋游戏。
我又不明不白的投入到一局象棋比赛里。对方的棋法让我觉得似乎不是机器人,我不禁玩的很专注,时钟在安静的房间内滴答作响,但没有让我意识到从自己身边流失过的一分一秒。
回过神来竟然沉浸在游戏里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因为对面比想象中强很多,我连一杯水都没喝。在象棋游戏上我从小还没输给谁过。
“将军。”最后一步华丽的吃掉对方象征着王的黑色棋子,界面上弹出了游戏结束,我长吁一口气。
然而我还没放松下来,下一个游戏已经端了上来,并开始了计时。
就这样一连完成了四五个游戏,让我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着。
不知过了多久……
【您完成了所有游戏。很好。】
屏幕上闪现一行行字。
【您得到了参与测试游戏关的资格,难度为:恶魔。如测试关通关,您将成为我们的会员,并得到一份赠礼。
请问您是否接受并开始游戏?】
我们的?这背后是一个公司吗?奇怪……我选择了“是”。
下一秒,屏幕上闪现出来一个穿着西装打领带的男人,穿得像是商务男士,脸上戴着赤红色恶魔面具,面具上犄角凸出,只能看到转动的血红瞳孔仿佛在凝视我。
我吓了一跳,旋即意识到这只是游戏而已,让自己平静下来。
“而且还是像素风格……”
我自言自语了一句。
【首先,选择您的角色。】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有些异常宽大的手推过来三张卡牌。
卡牌上分别是手捧鲜花穿着橄榄色礼裙的金发少女。
仪表堂堂身材结实的燕尾服高大男性。
以及一匹棕马上红白马术服着装的潇洒女士。
它们放在一张虚拟的桌上,似乎任凭我选择。而这位头戴恶魔面具的神秘男人则双手交握,静静等待着。
我没有想太久,迅速做出了判断,选择了与自己年龄最近的金发少女。
因为指不定最后就跳出“这只是个骗局”的嘲笑,所以我没怎么认真的考虑。
当我选择了其中一张牌后,其他两张牌就化作余烬消失了。一道声音参杂着暖昧不清的虚幻杂音仿佛从我脑海中响起。【你做出了选择……】
我吃痛地以手背抵住额头,再仔细一看,放着卡牌的右侧方多出了一份文件。
【您需要签上这份合同。】
异常古怪的口音从男人戴着的面具后传出。
我心里想的是,原来这游戏还有配音。测试游戏关又是什么?还有前面的问卷和象棋又是怎么回事?
只见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有密集的条文规定,我下意识把视线拉到最下方签字的地方。
怎么感觉怪怪的,这个男人就好像在屏幕那头看着我,是我想多了吗?而且这游戏要我怎么写字,隔着一个屏幕……
如果是用手机打开的话会更简单,现在我没有相应的设备只能用鼠标慢慢书写名字。
三角形的鼠标每划过一笔就会出现血红的线条,并且随之向下滑动蔓延出痕迹,仿佛是在用鲜血写字。
我并没有对此当真,几乎认定了这是某个人带着恶趣味的恶搞程序,当然也就没写真名。
看起来不像病毒,但除了进行游戏以外也不能做其他事,不能强行关掉正在运行的程序。
唔,看起来有一半的目的是想吓人,如果真是游戏也是恐怖游戏吧。我在签名位写下了“十月兔”三个字。
恶魔面具的男人再次低沉沙哑地开口说话,我看不见他的嘴唇。
【您使用了假名。】
【但在这里,常用的“代号”都可以与本人绑定。】
【这将也是您接下来的玩家名称。】
他,他会怎么会知道我用了假名?我睁大了双眼,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我仔细观察面前戴着恶魔面具的男人,显然看不出任何事情,只能认为是一种新型的病毒在后台窃取了我的信息。
【合同完成。】
恶魔打了个响指,手上的一份合同文件迅速被蓝焰烧毁,他甩了一下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最后的纸片一角也被幽静火焰吞噬。
至此,房间内再无一人,空空荡荡的黑暗中恶魔欠身行了一礼。
【祝您游戏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