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士是家里的佣人,菲利琪亚家作为镇上仅有的四大家族中的一家,家里的佣人自然是少不了。而威尔士是所有佣人里和玛格丽特关系最好的那几个之一。
在玛格丽特的记忆里,威尔士比她大三岁,他是个会主动来逗笑自己,会跟着她上街默默在背后保护着自己的人,就是有时候表现得太积极热情,有点像摇着尾巴的大型犬。
脑中不难回忆出他的样子,那是一个还带着青涩的脸,面上挂着桀骜不驯的笑容,站得姿态笔挺身穿黑色的男佣服装,与那一副试图表现出端正仆人的外表不同,性格则较为莽撞,这也导致了他做事缺乏思考经常犯错。
有那么一次家里来了很多人,厨房里做事的人手不够导致后续的工作赶不过来,威尔士为了快点把饭菜端上去,一次性送出来四五个盛着热乎饭菜甜点的盘子,结果竟然一个都没有弄碎。只是因为这样形象很不好,后来被父亲严肃地说“这里可不是马戏团!”
虽然父亲那么说,记得当时的我却很羡慕能这样保持平衡、活动自己身体的威尔士,我想要是我也能做到,我就自己翻出后花园、还能沿着陡峭的围墙爬上最高的那颗黑胡桃树。
不过似乎我在把事情搞砸、让家人担心的天份上一点也不比威尔士差,可能还比他糟糕的多……
至今以来,我不知道打碎了多少个盘子、花瓶,虽然是女孩子却每天往树上爬,把新买的裙子弄上泥土和树叶。长大后安分了不少,依然时不时得搞出乱子来。
所以我一直很爱包容自己的父亲,爱自己的家人,这种感情透过玛格丽特、也直观的在我内心放大。
正因此父亲某一天冲我发火的记忆、我去下街冒险的记忆,一直遗留在心里挥之不去。那天威尔士带我去下街看到的东西,无法忘记,总是在夜晚躺在床上入睡的时分闯入脑海。我害怕那东西会在月光无法照到的黑暗中跑出来。
那是夏季的某天,流经索姆特桥的大河比往年有上涨的趋势,野蔷薇从院子里一直攀着墙蔓延到屋子内,白鹭的翅膀给镇子的工厂烟灰弄得灰不溜秋。人们还在讨论镇上一直流传的那几个传闻,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倒塌的墓碑、着火的修道院……然后就没有其他的了。
大人们把这些话丢来丢去还想用它们来吓唬我,但我早已厌腻。
因为家庭作业和往常一样烦闷无聊,我要求威尔士把我带出去玩,我们俩可以瞒着父亲和家里人偷偷溜出去(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要去下街,因为我从没去过那儿,所以很好奇。而父亲他一直以来都拒绝我踏入那块地方,他说那里充斥着罪犯和扒手,可是我知道父亲自己也偷偷出入着下街!
——因为玛格丽特从小被视作珍宝过分保护着,对世界的险恶懵懵懂懂,对罪犯的概念也仅存于书本上的知识,现实中还未见过真正的罪犯。
光是罪犯这个词,就莫名给了我神秘的诱惑,这反而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令我不禁幻想他们是些生活在阴森城堡,会可怕黑魔法的老巫师们。
我还听说下街有不少新奇的玩意儿,有一次威尔士带给我的一只人偶就是从下街买的。那是个特别精致的人偶,和我小时候玩过的其他娃娃完全不同,她更像精心制作的艺术品。
人偶的脸蛋洁白上了妆、眼睛化了点红色的眼影,两颗用不同材质做的假眼活灵活现,身上穿着漂亮的红色小礼裙,裹住了她娇小的身躯、人偶圆手圆脚的四肢。可以扳动部分关节来让人偶活动身体。
我想知道这样的人偶是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要知道镇上最出名的剧院都没有这样逼真的人偶。但我的朋友们都对下街一无所知,不仅如此,她们还对下街的人嗤之以鼻。
我在和海莉等人的茶会上经常听到她们以窃窃私语的方式谈起下街,说那里有古怪的偷渡者、有拿着水晶球的神秘塞普思人,他们带来比桥对面更远的地方偷运过来的新潮玩意,他们装饰华丽前卫,不同于任何街上的一家服装店,他们的队伍中有一头披着毛毯的大象!他们走路时会发出好听的铃铛声!
啊,那时我被传闻吸引了,我觉得下街一定有很多新奇有趣的东西,比父亲送给我的那些书本诗歌有趣得多!我本来是先问了格鲁,但是格鲁他不建议我这么做,他什么都不懂!他又怎么会明白我有多想见见不同的景色、不同的世界,而不是整天闷在家里,只能在自家和别人家花园散步。要么就是听那些上了年纪的家教老师对我唠唠叨叨。
后来我就和威尔士一起去了,威尔士说他是下街出生的——他没和其他人说过、否则他就不会被别人雇佣了——他说那里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怕,而且他会保护我的。
我们于是打算连夜出门,否则白天没什么机会,那会被监守自己学习状况的母亲发现。白天家里的佣人走来走去,一到晚上如果没有其他活动就会安静很多,只留下几个人在内屋和四周巡逻。
我没和爸爸说,也没把自己的打算告诉母亲,因为我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然后用过晚餐后就一直呆在自己房间,两手撑着下巴颏眨巴眼睛望着窗外。
黄昏将自己的颜色从天边隐去,夜晚来了,夜逐渐深了,窗台的玫瑰花浇过水了。
终于,我在房间窗外看到一团明亮的火光窜出来,它就像夜晚里一颗不起眼的星星,但我知道那是威尔士发出的信号。
他已经勘察了附近,现在就蹲在窗外的那颗大树上,通过引燃火柴给我发出可以出来的信号。
然后我就可以打开窗户,就可以从窗台跳到树上逃出去!
我扶着窗户边缘,看着对面延伸过来的粗壮树枝,鼓起了勇气告诉自己练了很多遍一定能行的。
起跳的时候我把自己想象成罗丝,我变成了一只猫,轻巧的猫,能轻松跃起,宛如跳舞时的凌空一跃。
再如羽毛一样轻轻掌握落脚点。
我刚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果然在树的枝干上,感受到了木头的纹理和屁股下树枝稳稳托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