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熊(二)

作者:粼粼青猫 更新时间:2025/1/17 19:40:18 字数:2502

那只布偶就这样活了过来,惊愕的发现了自己的生命。在它那圆鼓鼓的由布线与棉花构成的身体里有了自身的重量,这使它不再畏惧黑暗,使它能注视这个世间。

顷刻间,它的内脏在摩擦之间升起了一种此前无法言喻的感觉,这让它受到了惊悚的恐吓,让它充满了对世间的憎恶。

这包括所有东西,那些人、树的叶子、四周的墙壁、门窗,它要毁灭一切。

现在它有了某种重量,同时也就感受到了世界的沉重,几乎压得它喘不过气来。在它眼里,原先的一切都是轻飘飘的,原先的世界是一吹就散的泡沫反射的倒影。而当它获得了生命,也就带来了世界的变化,真实,沉重,挤压着棉花与绒毛,以便它能接触到真实的世界,触碰到事物,举起东西,砸掉东西。

但四面墙壁阻隔了它,将它的思维、它的肉体框定在一处。这让它为自身受到的拘束恼怒,同时也没来由的捕捉到一股喜悦。于是它便无法遏制地跳起滑稽的舞蹈。

月光在它脸上投下光斑,它的意识在棉花布料的身躯里,窥见到了人和走廊、各种颜色和形状构成的奇特画面,那不再是一个平面,而是一个会向远处延伸的立体概念。

它于是追逐我,向着走廊的尽头走,走到了一块黑暗的地儿。

那儿只有阴影,没有月光的照耀,没有生命的喜悦,窗户是关闭的,将生命阻隔在外。它的意识在迅速消退,世界重又浓缩成一点、退回到远处,变得虚幻,朦胧,不够真实。

在这样朦胧的世界里,真实的生命是无法融入进去的,所以它会慢慢变回不真实的那个。现在它有了滞涩,卡顿,跨出去的每一步都在僵硬。

而当它冲破黑暗,来到一片白色的区域,有月光投射的地方,这时它又能自由活动了,沉重的压力伴随驱动的力量重回到它的身体和意识里,它的棉花最终再次挤压在一起,带来无穷欲望。

这时我便知道,是皎洁的月光在给予它生命!

“呼……!”

我抚平慌乱的情绪,因为知道敌人的弱点那就简单了。

巨大的爪子划破空气朝我飞来,掀起一阵旋风要撕开我。

我轻巧的躲开这笨拙的一击,打算把它引到无光的地方,夺走它的生命。布偶熊挪动胖胖的腿脚,抬起又落下,缓缓转过身体。

我们追逐时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扇窗户,黑白切割的走廊宽宽的,可供三四个人并排走,沿着边角有拓展着触手的植物藤蔓,它们就像给衣物缝针一样,穿进地面,然后又穿出来,躲过那些没有光照的地方。

我在奔跑时依次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每关上一扇周围就黑一点,布偶熊的速度变得更缓慢,最后全部的窗户都被关上了,走廊上落下一整片的黑暗,不再黑白分明,阴影落在了它的身上,牢牢固定住了它。

走廊本就昏暗,现在更是一片漆黑,只能勉强看见手指。布偶熊呆立在那儿,失去了活动。

我试探性的伸出手指戳了戳,果然没有什么反应了,这才松了口气,知道它已经很难再有什么活动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决定把它撂到哪里去,害怕它突然动起来在我背后来一拳。

抓住它的一只胳膊,我把它拖到背后的房间里丢到了里面。然后砰地关上门,再转动钥匙锁上。

不知不觉我从西南角来到了东边,从这侧走,有一条通往杂物间的路。再穿过走廊往左拐便会到达北边的楼梯口,从那里就可以下去二楼。

我记得杂物间里有很多祖代遗留下的物品,各种各样的杂物堆成了山。宅邸历史悠久,应该是不缺乏防身武器的,比如一把阔剑、甚至火枪也能找到吧。

就是因为有很多连父母都不知晓的危险物品丢在这,所以直到今年十七岁生日之前都不允许我进入。话虽如此,这倒也拦不住我经常偷偷潜进去,甚至在里面盖了一个我和威尔士、格鲁等人的秘密基地。

大人们以为自己能明白我们的心思,但我们总有办法对付他们,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而且还有威尔士掩护我……”

他不仅是家里的仆人,更是因为年龄比较近,是私下里的朋友。当然,如果这些事情被发现了,就会遭到父亲责骂,到时候我会被软禁或者被母亲给我布置更多作业。

我记起了更多事情,想起了我的父亲亚历山大·菲利琪亚几天前的失踪,只留下一封信在书房里,连这次生日也没见到他。

我怎么会忘记了呢?

“我是……玛格丽特……好像还忘记了什么?”

杂物间的门微敞,那是一面古老的带门闩的门,里面没有火光透出来,看起来一片黑。

我走了进去,脚踩在石质地板上,上面有漩涡图案的地毯盖着。据说宅邸以前是某座城堡的一部分,一位祖先在这里受封过爵位。

虽然没有一楼的那间仓库大,但也足够宽广,如果你想在这里找到一件东西不花个一两小时可能还找不到。天花板高高的,那些堆起来的杂物一个个都成了小山。被丢在这的东西或许还会被用到,或许永远不会,或许由于某个见不得光的理由不得不藏起来。

它们不被丢弃,又不被使用。既可能藏着价值连城的物品,也可能连小偷都懒得搭理。

对年幼时的自己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小小的宝藏库,经常能从这里找到不少有趣的东西,是我们的寻宝地点之一。

我们在这里找到过黄金制成的敞口酒杯、海盗的通货、威风凛凛的古代盔甲,它们跨越了时代,让这里成为被忽视了价值的古董收藏室,要不是祖母拦着,很多东西都可能被卖掉。

我记得祖母还说过,这个杂物间还藏着很多珠宝黄金,如果家族某天陷入危机,就可以挪用这笔钱,变卖这里的古董和珠宝。

大概有什么人进去过了,所以门才没有闩上吧。不过若是闩上,我也可以从另一头的入口进去,那边的门挂着一把厚重的铁锁,但我知道哪里能找到钥匙。

向前走了两步,环顾周遭,看来没有一个照明工具还不好探索,层层叠叠的杂物影子遮挡了前往深处的路。而且墙上倒钩本来挂着的油灯被谁取走了。

花了一段时间,我在杂物堆里翻了翻,凭借着过去的记忆,对这儿的熟悉,翻出了三头蜡烛台和一个样式古朴雕琢家族花纹的煤油打火机。

啪嚓,掀开盖子再打出火苗,声音清脆,窜出来的火苗在宁静幽暗里摇曳,盈盈火光映照在自己墨绿色的瞳孔里,热度传到了我的脸庞,使我周围区域昏暗可见。我继续将烛台上的蜡烛点燃,分别点燃三根。有了些亮光就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我在像小山一样的杂物堆山峦里穿行,脚下没有杂物的地方自然形成了一条可以走的路。

然后,大约走了十步的距离,某种断断续续的丁零当啷声从深处传来。

“说不定是其他人在这里避难。”

借助手里的火光,我先是蹲下身子,钻进了一条拱道,它是废弃玩具小车被拆卸下来的车盖盖在了上面,看起来很像在山上挖通的一条小小隧道,从这里钻进去后,我就能从这一侧爬到小山的另一侧。

因为大大小小的杂物小山挡着向前的路,这样的隐秘小通道就成为了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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