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蜡烛液体滴在黄金烛台上，沿着光滑的质地画出歪歪扭扭的条纹。
我舔了舔嘴唇，想着巴弗灭的一些话。“我记得你一开始说过，沉默的古老魔鬼在苏醒？如果要解除的诅咒和那个魔鬼有关，那我们要怎么对付这样一个魔鬼？”
毕竟我是肉身，又不是操控电子人物，被打可是会疼的！……我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黑猫巴弗灭没有意外这个问题，沉稳的回答。“你的记性很好，我确实在最后说过的几句话里提到过。你们当然可以对付一个魔鬼，游戏设计出来是有自己的解决办法的，每条谜题每个关卡，作者都会留给玩家完成的空间不是吗？”
它同时看了看我们两个，突然在它的面部长出了另一双眼睛，在那张猫的脸孔上方有了第三只第四只眼睛！那有多出来的四双眼睛同时眨巴了一下，等我揉了揉眼睛又不见了。
黑猫就像从未表露过这种变化似的继续说。“审视一下现在的你们自己，你们不是已经变成某个游戏角色了吗？那就不要被一般的思维框住，再想想看？”
威尔士一屁股坐到板条箱上，捏了捏穿戴着金属护手的拳头，仍是语带疑惑。
“额，就算多了点肌肉和一把剑、一身护甲也打不过一个真正的魔鬼吧？如果那真的是我想象中的那种魔鬼的话……你不会想叫我们去送死吧？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不去，你不也是恶魔吗？那你去打死那个散播诅咒的魔鬼不就好了。”
这话说的也对……没有等待附身在黑猫身上的巴弗灭回复，我捏了捏下巴先行替他说道。
“是世界观的不同。既然会有诅咒这种东西存在，那相应的超自然力量也同样会存在，并能被我们驱使……？”
而且很大可能，那种超自然力量就会被玩家之中的某个人拥有。难道说我也有吗？我回想着作为玛格丽特的过去，忽然脑袋刺痛了一下，有什么就要想起来了，那应该是玛格丽特的某段记忆。它就像潮水一样翻滚着涌到岸上，却又连连退回海里。暂时想不起来自己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你的说法很有趣，我喜欢。不错，你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的世界观与你们原本属于的世界不同，只要你们回想一下历史或是打开一张地图就会明白。所以在这里你们也许可以发挥一些魔法般的力量，这也是你们解决问题的钥匙之一。”
魔法般的力量……然而在我脑中浮现的是小时候深夜电视节目播放魔法少女的画面，以及穿着类似服装的金发少女玛格丽特的样子……。
“我无法像你们这样太过干涉这个世界，所以这件事只能由你们来完成。而我会提供一些侧面的帮助。”
它用它那黑色的覆膜羽翼飞了起来，羽翼上有尖刺和倒钩，顺着扭曲花纹流下一滴滴异样的粘液。它振动的翼翅带来些微的风，在黑暗中悄然引起一阵波澜，四周的影子一下被推开，又被拉扯着失去了原形。
它没有悬在空中多长时间，一下跳回到地面，由猫掌承受着轻盈的重量。随后收起了羽翼扬起了下巴。
“虽然我是恶魔，但是一般来说，我并不希望你们随意的死亡。这会让我的工作变多。噢，对，当然，没有特殊情况你们是不能复活的，只有一条命的游戏，会不会让你们额外感觉刺激？”
它将邪异的笑容抹得更夸张了，像是要吃下一头羊。
“所以我不得不向你们提一件事，那就是……”
“死了会怎么样？”
威尔士不太有耐心的插嘴了一句。
“放心，那死的也不是你们，而是游戏里的某个人。至于玩家本人的话，则会在那一刻回到自己的世界。”
恶魔耐心的给出回答。有时它让我觉得它像某公司的推销员或者……客服。
“只会这样？”威尔士不太信任的挠了挠后脑勺，他试想的是更可怖的死亡惩罚，会让他被吊起灵魂鞭打。
“我是恶魔，但我并非魔鬼。没有折磨人的兴趣。不过顺带一提，如果你能自己主动扣下自己的眼珠或者掏出一两件内脏送给我，我会很高兴，喵。——简而言之，如果你们不小心死亡了就会game over，失去继续参与游戏的资格。不过失败的玩家只会失去相应的记忆而已。”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相信我，这也是我不想看见的。喵。”
巴弗灭一边说，一边绕着我们的脚边走。那张猫脸的表情近乎人类，嘴角始终咧着弧度，尖牙悬在外面，眼睛散漫地看着前方，或是在我们两人的脸之间游移。
我下意识觉得他话里有话，似乎还有一部分沉在水里没有说。
当我深入去想的时候，它的尾巴翘起蹭到了我的腿，顿时让我心中萌发出一种想要扑过去抱住它的冲动，这股不合时宜的冲动大概是来自玛格丽特吧。
黑猫巴弗灭突然停了下来，它正好停在我的脚边，用罗丝那碧蓝的瞳孔望了我一眼。
“嗯，在这种通常的死亡下，不包括你。”
不包括我？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有给我反问的机会，跳到了那张塑料王座椅上，伸了个懒腰。
看起来虽然是附身在猫的身上，但也继承了动物的习性。不然的话，看着它的神态和人一样开口说话，让我害怕它下一秒会直接站起来，用两只脚走路！这很有可能……想了想那画面，竟然觉得很有趣，站起来走路的罗丝什么的……噗嗤！…不对，我在想什么？
我抑制住心情，强迫自己收敛住嘴角，可脑袋里又一个劲的幻想那个奇妙画面。
现在这样严肃的氛围笑出来不行！罗丝和威尔士都会用看怪人的眼神看我的！啊，这奇怪的笑点和想法也是玛格丽特吗？
因为人格交融在了一起，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不属于原本自己的想法，但又不至让我觉得有不适。
站起来说人话的罗丝，或许以后还会这样和我打招呼吧……不能笑！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退出游戏？”我强忍着笑意问道。
威尔士也跟着关心了一句。“对，什么时候放我们走。恶魔？”
恶魔没有急躁，依旧语速不变的说。
“为了表示诚意，你们可以随时离开游戏，回到你们自己的世界。”
“真的？不会又一个骗局吧？就像那个契约一样。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哎呀，不要这么激动，我可不是思想老派的恶魔，那些兜售力量收取灵魂的恶魔们早就从时代的舞台上退去了，现在我们都管那种恶魔叫魔鬼。而我，我可是一个善良的恶魔，世界上很多你们意想不到的地方都有我的产业，包括慈善。”
说到这，它突然改用了一种滑稽的戏谑性口吻。“难道你这不叫种族歧视吗？”
看威尔士好像被塞住了喉咙似的说不出话来，他继续回答道。
“要离开游戏的话，需要游戏中的所有玩家都达成同意。你们可能需要投票，而如果你们不在一处，我会传达其他玩家的想法。这次，除了你们之外的七个人都同意了，只要你们准备好离开，那现在就可以离开。”
油灯和蜡烛的火光照亮着周遭的环境，拉长着我们的身影，和那只恶魔的影子。
我咽了口口水说道“那么该怎么离开呢？”
“我会带你们离开，还记得吗？我是游戏的‘向导’。你们决定好现在走了吗？”
我和威尔士互相看了看彼此，然后各自注视着塑料王座上的黑猫，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