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们都点头同意了,黑猫巴弗灭一动不动蹲在那里,视线无神,斜视着前方,就像突然掉线了。我和威尔士互相看了一眼,但我觉得它说了那么多总不至于都在耍我们吧。
对它竖直的碧蓝眼睛挥了挥手,没有一会,那只黑猫的形状与颜色陡然被撕裂,只是眨一眨眼的空当,又重聚回了自己的形体,重新有了人一般的灵性,开口说起话来:“现在正好,其他几个玩家也准备好了,现在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儿。”
它扇动带刺的覆膜羽翼,从塑料椅上蹦到空中,振翅悬停在那儿。这时我再次看到它被撕裂、连同空间一起出现了意义不明的扭曲。没错,它就像游戏里的BUG一样变大、变小、血肉横飞,最后整只猫瞬间坍缩为一点,从模糊转成了真实。
下一刻,我们眼前肉眼可见的膨胀出一辆有黑猫特征的小巴士车。
这辆猫巴士里面大概能坐上七八人的样子,外皮是柔软的动物毛皮,正前方的车头仍旧是一张古怪的猫脸,长满毛茸茸的黑毛,咧着嘴。像是某知名动画里的生物。
“我早就想变成这样试试了,喵。”这辆巴士毫无自觉的咧嘴说道,两排尖尖的牙齿露在外面。我的身上起了些鸡皮疙瘩。
这辆猫巴士的轮子不是轮胎,而是好多只粗壮的猫腿构成,猫掌下还有粉红色的肉球,看起来很有弹性,大概可以进行一般的车做不到的跳跃吧。
它占满了这个空地本就不宽裕的空间,似乎还踩碎了什么,底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肥胖的身体挤着我们,把我压到了墙角。
身旁的威尔士打了个喷嚏、一脸的痛苦喃喃说“我对猫毛过敏……”
“上来吧。”
猫车的门敞开着,我和威尔士挪动着身体,他用手帕捂着嘴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然后我们坐到了内部,里面和一般车没什么不同,只是在地上和顶盖长出了些细小的绒毛。没有玻璃,取而代之的是厢壁开出了很多道口字,所以可以从里面欣赏外面的风景。
不知为何有股烟味,过道两侧各有一排排酒红色软垫的座椅。我随便挑了个位置,这里没有可供并排而坐的长椅,威尔士坐在我的前面,与他之间隔了一个座位。
车门关上。从车身传出一声蒸汽音,那时空气中凭空裂开一道缝隙,四周的空气打着旋,发疯的刮起了很多纸张、玩具,裂缝中流泻出紫色光芒与漂浮着的奇妙文字。
我们乘坐的罗丝……巴弗灭猫巴士就这样跳进了裂缝里。过了会,杂物间陷入黑暗,打旋的风停了下来,天空上洒下无数的纸落回了地面,其中一张用油画笔画着粗劣的合照,写着“──永远的朋友”。
这个过程没有多久,毕竟不是长途巴士,在体感上甚至只觉得过了十秒左右。当猫巴士跳进了那个裂缝厚,我的意识就开始变得朦胧、迷幻,磕了药一样,脑袋也不太清楚。
总之,我们穿进了一条隧道,猫巴士在那条隧道里前进。从前面流过来某种液体,五彩斑斓的、恍如泡沫反光,向后飘走了。
如果一直盯着那些泡沫液体,脑袋里自然而然就会产生些画面:漆黑的森林、汇入大海的河流、小镇的街道、深渊般的巨口、柏森湖、火灾。
隧道里是幽暗的,但会有漂浮的发光物质散发微光。说是隧道,其实那黑暗之处并不存在肉眼可见的尽头,也无明显的入口。隧道的表面感觉类似于星空、宇宙。
大约十秒后,我们到达了终点站。终点站就是之前的恶魔室。一到了这里,像是冲破了某一层透明的膜,脑海里的一些东西被留在了身后,成为了一团迷雾。
过了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已经没有什么猫巴士,也没有什么诡异的宅邸了。在阴暗的被称作“恶魔室”的房间中,烛火摇曳浅浅浮现着四周的人影。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还是那个戴着蕾丝手袖的玛格丽特的手。但是稍一思索便知关于玛格丽特的人生和大多数记忆都已被遗忘。
这样一来,两个人的记忆就不会同时存在于一个脑子里,如若不然也不知道我会不会突然人格分裂变成疯子。
“以各位的智谋我想应该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吧?这就是我们的「游戏」了。”
自称巴弗灭的男人在寂静的房间中响起,嘶哑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如今听来有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无人应答,四下沉默了一段时间。那些环绕在圆桌旁的人应该都是和我一样的玩家吧。
黑影之中有人将两条腿翘到了桌上,那高昂雄厚的喉音穿过了面前的帷幕。
“我们怎么回去?这不还是在你们的地盘吗?”
“很简单。”
巴弗灭打了个响指,只见周围处处腾起火光,焰流窜起,将房间的四周都照得更通透明亮。那些或是漂浮或是来自于墙上火炬的苍蓝火焰驱散了帷幕,这一次这个圆桌会议的参与者们都揭开了自己的面孔。他们是些普通的男男女女,看来长着角的只有巴弗灭一个人。
他们穿着和我类似的服装,与现代衣服的设计不同,更像是现代在往前推进了几个世纪的风格。所以我能看到:昂贵的双排扣西服、颜色与设计都艳丽夺目的晚礼服、浅色的裙子、口袋里插着扳手的蓝工装背带裤。
穿着这些复古衣物的是高挑女人、红发雀斑蹙着眉头的少女、沉默的西装革履男士等等。所有人都是玛格丽特认识的,其中包括直到刚才还在一起的威尔士。
我们周围有石柱,有镶嵌在幽暗墙壁上的火炬,有年代久远覆盖青苔和大理石砌成的雕塑残骸,它的风格类似城堡里的某房间,有炉火在房间的一隅熊熊燃烧,这样的房间在玛格丽特的宅邸中也能找到好几个风格相似的,特征是非常古老。此外还能见到成排的书架,书架上不仅有皮革制成的大部头书、还有装在石碗里的某种盐、花草或生物的器官。有黑色的祭坛,祭坛上方的墙壁上装裱着面孔苍白、身着红衣的肖像画。
由于没有窗户,便多少显得压抑暗沉。在西侧则有一扇开凿出来的出口,门敞开着,后方似乎是走廊,一条狭窄的通道,由于那里没有灯光也就看不清尽头。
中央是最显眼的石桌,有十把椅子,我们是坐在这些石质高背椅上的,它修建在一块垒高的平台上,平台则与地面连成了一体。石椅上有镶嵌的黄金和各种花纹,椅背则有两米高。
除了这道会议圆桌外,还有一扇令人非常在意的庞大铜镜。那个铜镜的玻璃映照着环绕石桌而坐的玩家们,在出口的西侧墙壁上,高度直达天花板,镜框的部分刻画着许多张牙舞爪的鬼怪浮雕。镜子下面有大大小小簇拥在一起的蜡烛。
“你们可以通过这面镜子回到各位所在的世界。后续也可以通过各位房间的任何一面镜子回到这里。”
从座位起身的巴弗灭径直来到那扇巨大铜镜前,他抬起手很有一幅导游样子地说道。并实际演示了一番从镜子之间穿梭,最后一只手穿出水面般波动的镜面带出整个人出来,手上还拿着从哪里偷过来的兔子玩偶……那不是我的吗?
“就是这样。各位可以自由进出。回去后请不要谈及本「游戏」相关的事情。”交代完最后一句话,巴弗灭就像一切任务都完成、赶着下班回家的员工一样,将手上的兔子丢回镜子里,然后人消失在了西侧的走廊后。
留下了无声的我们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