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子猛地睁眼,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阵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就抢先一步钻入他的鼻腔,令男子止不住的咳嗽干呕起来:
“咳...咳咳!”
“咳咳...咳咳!”
“咳!咳呕...”
连续咳了好几分钟,男子终于适应了这股刺鼻的味道,咳嗽声逐渐减缓,他也从方才的惊慌失措中稍稍冷静下来,开始觉察到当下的处境:
“这里是...”
男子的心缓缓下沉,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却明显感觉到,自己正躺着,被压在某个狭小的空间,以及...
冷!
刺骨的寒冷!犹如一把刮骨刀,紧紧包围着他,将他全身上下刮的血肉模糊——
身体无法动弹,甚至无法正常呼吸,寒冷刺激着他的鼻腔,他的胸部几乎贴在了空间的上壁,男子只能侧过头,乞求般一小口一小口的喘气。
“呼...呼...”
压抑的受困感传来,男子有些恍惚,这感觉有些熟悉,似乎不久前就体验过。
“梦?”
“又做梦了?”
男子瞪大眼睛,在他醒来,发现自己处于莫名其妙的窘境前,他一定是做梦了!恶心的感觉翻涌而来,男子的胃部一阵痉挛,又开始止不住干呕起来,与此同时,一些梦境碎片也开始止不住闪回在他的脑海——
跑不动!
爬不动!
绝望般的无助!梦中,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无论想怎么用力,腿和手总是软绵绵的,迈不开腿,挥不动手,叫不出声,只有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他每一寸的躯体上——
讨厌!
厌恶!
极端的厌恶!
极度痛恨做梦!男子几欲发狂,但刹那间,男子平复下来。
“能动...能动...”
细细感受着右手,无名指正随着自己的意愿,缓缓弯曲、移动,男子颤颤巍巍,转而感知其他肢体:
“全...全都能动。”
得出结论。虽然有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但不同于梦境中的无力,男子此时对四肢控制自如,他立刻强咽喉头,忍下残余的呕吐感,迅速摸索起生路来——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周围越来越冷!
仅仅是片刻的时间,男子的浑身就抖的像筛糠一样,脑袋也开始昏沉起来,这是身体在警告!他四处抚摸着墙面,尽可能多的收集着这座狭小空间的线索,上面,下面,左边,右边...
“都没有?”
勉强摸索完脑袋后方的墙体,男子发现这方空间呈一个长方体,由金属制成,非常光滑,但重要的是,男子没有触摸到任何缝隙!即便是角落处,墙体的连接也非常平滑,不存在开口。
“那么说...”
男子立刻猛蹬脚后的墙壁,如果一个密闭空间,五面都是封死的,那么出路只可能存在于剩下的那一面中!果不其然,在男子的尝试下,金属的撞击声传来,是门锁的声音!
确定了方位,男子立即变更发力方式。因为空间狭窄,没有蓄力空间,蹬踹的作用微乎其微,男子用手死死抵住后方的墙壁,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同时,微屈的膝盖用力下压,企图用腿把门推开——
门纹丝不动!
感受到坚实的阻力,男子迅速调整姿势,多次呼吸,压下眩晕的感觉,再次尝试起来。全身绷紧、瞬间发力,全身绷紧、瞬间发力!绷紧、发力,绷紧、发力,男子如一台高效的打桩机,急迫的冲击着墙壁,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但收效甚微!
数十次冲击下,门只是轻微变形。伴随着锁与卡扣相撞的咔哒声,男子逐渐体力不支,忽然一口气没喘上,彻底瘫软下来:
“呼...呼...呼...呼...”
气短、胸闷、窒息、乏力,恶心的感觉接踵而至,男子愈发头昏目眩,混沌之间,思维都为之滞阻,无法运转...
麻...
好麻...
瞪大眼睛,男子此时只能感觉到麻。麻、麻木、无尽的麻木,像感官被套上了一层袋子,模模糊糊,什么也感觉不清,甚至不冷,不冷...一点也不冷.......
不冷...
男子有些困了,他的身体不再战栗,转而变成了他的眼皮在打颤,轻盈的合上,又缓缓的睁开,循环往复。这方空间也再度迎来了平静,只有些许细微的呼吸声在游荡。
呼...
呼...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的眼睛终于阖上,身体渐渐发暖,心也逐渐变得平静。
平静...
“失温...”
“嗯?”
莫名其妙,一个奇怪的词汇闪过他的念头,但他的心依然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即便那是他残存的,最后的垂死挣扎。
一切归于平静...
平静...
...
“呼...”
“结束了...”
“國中生活...”
环抱着书,一名少女缓缓走在离开校园的路上,此时刚放学不久,学校里尽是同学,三五成群、吵吵嚷嚷,但少女却形单影只,默默不语,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
走到校门口处,少女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抬起头来,遮住少女大半张脸的刘海向两旁滑去,借此时机,阳光晕在了少女白皙的脸上,竟显露出几分玉石的质感。
“雪见市立國中。”
头上是一块校牌,一块少女不知看了多少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校牌,但此刻,少女却感到有些陌生,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对着校牌,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想要抓住些什么。
“...”
少女就这样,呆呆的定在了那里,宛如一只精致的洋娃娃,醒目而雪白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肩头,末梢却叛逆的向外翘起,微风拂过,便变成了一朵朵浪花,轻拍着少女的脸,又时不时掠过她那紫色宝石般的眼睛,静谧而美丽。
“喂——!”
“静子——!”
“这里这里——!”
突然,一声高亢的呼唤打破了少女的走神,将她拉回到现实当中,她转头望向声源处,是她的同班同学,粉色短发,紫灰眼睛,即便盛夏将近,却仍固执的戴着一顶鹅黄无檐小便帽,配着一圈毛茸茸的洁白围脖,让本就活泼的女同学显得更加俏皮。
在女生旁边,还站着一位比她高了将近半个头的男生,虽然只是个少年,他的气势却异常锐利,双手抱胸,侧身挺立,金发金眸,身形修长合谐,如一柄藏势待发的镶金宝剑,在太阳之下熠熠生辉。
男生名为十六夜惣之助,女生名为安藤流流歌,而被称作“静子”的少女,全名为忌村静子,他们三个从小学起就相互认识,升入初中时幸运的被分到了同一个班,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流流歌...”
忌村静子愣了愣神,而此时安藤流流歌高高挥舞着右臂,高兴的小跑而来,一下子握住了忌村静子的手: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我和小助也收到了希望峰的入学邀请函了!”
“我们高中也能在一起啦!”
“真...真的?”
听闻此言,忌村静子语调上扬,十分惊喜,她盯着流流歌的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有些困惑。
“当然啦!就在刚刚!”
安藤流流歌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身旁好友情绪的微妙变化,她挽住一旁跟过来惣之助的手,三个人沿着街边缓缓散步交谈起来。
“约请我们的人嘛...好像也是静子你描述的那位大叔喔。”
“说起来就来气,明明穿着那么绅士,还戴着白礼帽,结果他说话真的一点也不着调诶...”
“还浑身酒气,在他拿出邀请函之前,我都以为只是某个穿着雷同的人,喝醉了在那神志不清的说。”
“是...是吗...”
忌村静子也想起了前几天,她被邀请的情形,那位大叔轻浮的模样,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她轻轻点头,表示非常认同。
“对吧!小助他都一脸凝重的想要动手了呢!”想到这里,安藤流流歌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嗯?”
十六夜惣之助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转头看向正在聊天的二人,发现并没有自己什么事,又面无表情的转回了头。
“希望之峰学园啊...”
笑着笑着,安藤流流歌突然有些恍惚,她抬起头,眯着眼,看着云层渐渐遮住太阳,洒下一大片阴影。
“那里都是聚集着顶尖才能的人呢。”
“静子将会是超高校级的药剂师,小助将会是超高校级的铁匠,而我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成为超高校级的点心师吗?”
“当...当然了!”
察觉到流流歌的心情有些不对,忌村静子担心的看向她,试图给予流流歌一些慰藉:
“流流歌一直都很努力!”
“那今后的话,又要一直拜托静子你喽~”
安藤流流歌话锋一转,嘻嘻的笑了起来,她将手塞入口袋,拿出了三颗糖。
一颗剥开糖衣,塞进了十六夜惣之助的嘴里。
“哦一西。”
十六夜惣之助给出高度评价。
一颗拨开糖衣,放入自己的嘴里。
还有一颗,安藤流流歌下意识将糖递给一旁的静子,但随即发现有些不对:
“啊抱歉抱歉,忘了静子你不能吃糖——”
安藤流流歌有些尴尬的将手缩回,内疚的看向静子,而后者微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得到了答复,安藤流流歌笑了笑,再次望向远方的天,太阳露出来了,红红的,圆圆的,像她嘴里的那颗糖,但并不怎么甜。
忌村静子也没再说话,她默默的看着脚下的路,忽然感觉脸颊有些冷。
于是,她单手抱紧书,另一只手拿出了一只口罩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