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雅图到纽约的直线距离有三千公里,飞行背包沿航线即使全速巡航也需要四十个小时。为了赶上三天后的新伍德斯托克音乐节,伊浅把一份义体维护物寄存在西雅图的协会分会后就立刻启程飞往纽约,另一份义体维护物装在流体袋里被伊浅捏成方便存放的形状塞进了腰包,腰间再次充盈起来的感觉让她很安心。至于那根昂贵的指骨,伊浅想了想还是带在身上为好,反正也不怎么占空间。至于安装,她是完全没那个想法,她不相信当今世上还有比自己原生义体更好的部件,高价买下指骨实弹枪只是兴趣而已,至少得等到自己某一部分彻底用坏了才考虑更换。
在伊浅把自己打算前往新伍德斯托克音乐节的想法告诉风花后,风花很热情地表示自己也要一同前往。
“我是去调查夜魔行踪,又不是去玩的。”伊浅早就料到了风花的反应,虽说风花在伊浅眼中差不多是全知全能的,但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常常比伊浅还少女,伊浅很难把她当成一个运筹帷幄的幕后头目。
“但你这次也只能调查而已。”
“啊?不能动手吗?”
“新伍德斯托克音乐节是为了纪念20世纪的伍德斯托克音乐节而创立的,当年那场音乐节由一群向往和平与平等的年轻人组织,数十万人前往一个小镇,在水和食物严重短缺的情况下,这场音乐节却基本没有爆发任何大规模冲突,因而成为了自由、和平、与世无争的象征。而你将要参加的这场新的音乐节为了纪念它设立了一个规定,所有参与者需要放下世代矛盾和平共处,若是有人在音乐节的范围引发暴力,参与者有义务共同将其制服。”
还有这回事?那个义体商人可一嘴也没有提,可恶的奸商。
“所以浅子,把精力放在这场音乐节本身吧,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当今世上已经为数不多的温情和美好,这不也是你一直寻找的全新体验吗?”
这样也不错,伊浅想,好像已经有二十几年……不对,几百年没唱过歌了。伊浅义体化之前曾经在一家酒馆当过驻唱歌手,甚至还会弹木质吉他(接近失传的艺术)。在那个音乐以合成电子音为主的时代她的人声歌唱作为一种小众爱好有一批粉丝。义体化之后伊浅感觉自己的声音变低沉了,加上唱歌也算不上她的爱好也就基本上荒废了唱功,不知道现在开口是什么样子。
“‘风吹过身后的路途,你的心流浪在何处……’”伊浅轻声哼唱了起来,这是她的成名曲《光的方向》,也是她自己编曲作词的歌。
“浅子唱得真好,鼓掌鼓掌。”
伊浅感觉一股义体组织液冲上了自己脑袋,换成普通人类大概就是脸红。糟了,忘记关掉通讯了。
在距离纽约还有数十公里时,伊浅就感受到这个音乐节的规模了,一路上有很多人朝那个方向涌去,其中不乏开越野车和地效飞行器的旅者。除了旅行者协会的成员,这个世界上更多的还是完全自食其力的自由旅者,没有津贴,也没有任务约束。甚至旅行者协会里大部分成员也是以资源开采和勘探为主页,在完成过悬赏任务就算猎人的情况下猎人也不过五百余人,即使是这样的世界也没有那么多通缉犯给人抓。
伊浅连续两天两夜赶路,在音乐节的前一夜抵达了纽约市。纽约的规模比西雅图小一些,但因为音乐节的缘故它现在在伊浅眼中可比她只在早上待了几个小时的西雅图热闹。伊浅和抵达每一个城市时一样开始找酒馆,没用多久就找到了,这家酒馆的木质招牌歪歪扭扭地钉在墙上,上面用世界语写着“废墟”,破烂的门面确实很有废墟的样子。酒馆里有十来个顾客,伊浅头一次在酒馆里看见这么多人,他们坐在吧台前用大得惊人的杯子喝着啤酒。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自由旅者,两个世代的都有。23和24世代人还是比较好区分的,因为基因改造的缘故24世代人普遍看起来比较年轻,而23世代的旅者在长年的风餐露宿中面容都会染上一层旅途的风霜,显得成熟很多。伊浅在吧台角落坐下。
“要一杯金酒,最便宜的那种。”伊浅对老板说,喝过上次那杯四十五块的威士忌后她有点不敢闭着眼睛乱点了。老板倒了小半杯无色透明的液体递给伊浅,伊浅尝了一口,除了酒精味别的和威士忌没有一点相似。金酒似乎更加粘稠一点,有一股奇怪的清香味,伊浅也不讨厌就是了。旁边客人们觥筹交错的热闹非凡,伊浅稍微往里面挪了一点,从小到大她基本上都是一人独处的时间居多,有点应付不来这种场面。
“小姐,一个人躲着喝闷酒干嘛?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说出来大伙给你解烦啊!”完蛋,这个时候一定会出现的热情大叔如期而至。
“没什么啦,只是我喝酒时喜欢安静点而已。”伊浅挤出一个笑容。
“喝酒时安静什么?扔开那个小家子气的家什,我请你喝大杯的啤酒。”大叔颇为洒脱地说。
“不行啊,我不能喝啤酒,我……”伊浅想了一下借口,“啤酒过敏。”
几十一百多毫升的水伊浅喝进去还能当冷却水,再多就只能原样吐出来了。伊浅的义体模拟了大部分神经,呕吐时的不适感和常人差不太多。
伊浅心不在焉地舔完了那一小杯金酒,看这群人的架势估计要喝到明天早上。伊浅可没这个打算,她酒杯空了之后就撤退了,也不知道这个点还有没有旅店,不然的话又要露宿一晚。伊浅不需要睡眠,但她的义体可以设置睡眠这个功能,长夜漫漫不睡觉可太难熬了。
伊浅从酒馆出来在街上游荡找旅店时,一旁的楼上有两个女人正看着她。她们二人一人冷若冰霜,一人洋溢着春风般的温暖,就像北风和太阳一样,格格不入却又是相伴出现的组合。伊浅要是发现了的话就会认出这俩是当今世上她心目中排第一和第二的美女,“月之魔女”维罗妮卡·佩尔沙鲁和“风花”。
“风,她就是你选中的那个家伙吗?”维罗妮卡看着街上到处乱窜的伊浅对风花说,“一眼就看穿的小女孩,作为一个旅者和猎人勉勉强强,但真的值得你押宝在她身上吗?”
“小月,浅子比你看见的可靠得多,至少她在这方面表现得会比你更好。”风花的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微笑。维罗妮卡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一直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问她什么她回答的都模棱两可。
“是吗?我的成功率有多少?”维罗妮卡很清楚自己在这十年间和夜魔的交锋不占上风,但她还是想问问风花。
“三成左右。”风花回答,“小月,你干这种事不算在行,你的内心被仇恨占据太多,而接下来的计划不能带有仇恨。你会是计划的重要组成,但你不能作为主力。”
“除了仇恨之外,还需要什么?”维罗妮卡的声音愈发阴冷,“夜魔背叛了我们,残害了我们的同僚,我们和他之间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吗?”
“所以你不能干这件事,浅子她有着一套只属于她自己的独特准则,她不憎恨任何人,但她的手段完全不弱于你。在重要的时刻,她比起你更能做出正确的抉择。”风花说,“并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除了你还能有谁……等等,难道是星大人?祂苏醒了吗?”维罗妮卡惊讶地问道。
“阿星从未沉睡,祂一直在你我身边。即使是今天,世间的一半都在祂的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