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三人身上泛起星光。
“不好!”魑八心中暗道不妙,数道飞刃同时射出,魅九同时出手,数道鞭影打来,只是魅九离得稍远了一些,还是慢了半拍。
飞刃直逼姬无曌面门而去,而星光却还未将她完全覆盖,她坚毅地盯着那数道白刃,现在只能相信莫星。
星河流光不仅是一件防具,还可以用来遁走,但是这个功能以他们三人的修为无法催动,唯一的使用方法便是使用玲珑玉障为星河流光供能,于是姬无曌假意放弃抵抗,将玲珑玉障交予莫星。
魑八魅九当然能看出玲珑玉障是一件被动触发的防具,只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功效。
他们知道姬无曌的身份,作为之前备受皇帝宠爱的五公主,姬无曌必然携带有诸多用于保命的秘宝,没有强行出手击杀也是出于此种考虑。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二人也听说过某些秘宝甚至有可以让凡人斩杀王者的逆天功用,他们从一开始就未将姬无曌三人真正当成所谓“小辈”,而是选择谨慎出手,诱骗他们卸下防备。
只是他们没想到,三人的秘宝还能有此种用法。
但也不要紧,在星光铺满的前一刹,魑八的飞刃就能插进姬无曌的大脑,内里蕴含的劲道会将其打成一团浆糊。
魑八可是货真价实的五阶宗师级强者,虽然玲珑玉障加星河流光能组合发挥出五阶遁术化天星,但外物终究是外物,无法做到如臂指使,启动还是慢了一拍。
得手了!我更快!
就在魑八冒出这个念头时,一道剑光闪过,将已经离姬无曌近在咫尺的白刃尽数截下。
下一刻,三人化作流星,划向夜空,带着闪亮的拖尾往南方径直飞去。
魅九的鞭影慢了一步到达,三人已远走高飞,鞭影只将两头萨摩犬打得粉碎,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剩下一头萨摩犬因为三人已经脱离了项圈控制的最大距离,恢复了自由。
看着身边同伴被打得血骨横飞,将它身上的白毛都染成了血红,当场尿了一地,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它慌不择路地飞奔逃进森林。
魑八魅九也没有兴趣管它。
“谁!滚出来!”魑八勃然大怒,居然还有搅局者,而且自己还没发现!不是此人将他攻击拦截,现在飞出去的,只能是姬无曌的无首尸体。
“老登别叫,我又没打算跑。”
不远处一颗粗壮大树后,走出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他手上拿着一柄纹着飞鹤的长剑,信步而来。
“我当是谁,不过是一个四阶小辈,也敢来坏你爷爷的好事?!”见来人自己可以对付,魑八给魅九打了个手势,魅九即刻拔身而起,向着流星的方向追去。
不过化天星是极为特殊的五阶遁法,只有星象师可以驱动,没想到姬无曌的护卫之一居然是极为稀少的星象师。
在北地这种星光璀璨的荒野,化天星甚至能达到接近六阶的效果,怕是难以在短时间内追上。
南方是教皇国的方向,要是他们进入教皇国,那就任务失败了。
不过追击的事暂时交给魅九,自己得先解决眼前这个小麻烦。
“报上名来吧,我看你小子年纪不大,能有四阶算个青年才俊,给你留个全尸,老夫不杀无名之辈。”魑八嘴上张狂,但却摆出姿势准备认真迎敌。
能将他那些飞刃尽皆挡下的,即便是四阶,也绝对不简单。
“在下,李鹤鬼。”白衣男子将手中的剑舞得呼呼生风,在清冷月光下颇有几分眼花缭乱。
“不过老登,想要我的命,你也配?”李鹤鬼一边耍着剑花,一边出言嘲讽,剑花上竟已经多了几分血色。
“花里胡哨,我倒看看你几分本事!”魑八不再压抑心中的怒气,一步踏入暗影,化作夜色中的一片阴霾,作为精明老道的杀手,他并不会被怒气冲昏头脑,暂且看看这人在玩什么花样,今日势要将这不知死活的搅局者斩于此地。
李鹤鬼只是自顾自地舞剑,他一边舞剑一边狂笑,肆意张狂的笑声听得魑八心中都寒凉三分。
“来!匣中三尺水,明月斗清霜!”
……
莫约过了三四个时辰,流星终于黯淡下来,玲珑玉障提供的能量就要消耗完了。
流星载着他们跨越了漫漫长夜,穿过了杀机四溢的黎明时分,他们降落在了一个白雪覆盖的山头,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幸福。
姬无曌急不可耐地登上一块岩石,眺望寻找着什么。
“卫靖!莫姐!看!是杰兰特城!我们马上就到了!我们安全了!”姬无曌雀跃着,指着远方的城镇,给患难与共的两位挚友传递好消息。
可是没人回应她的这份喜悦,只传来卫靖焦急的呼唤。
“莫姐!殿下,莫姐突然倒下了!她脸色好差!”
姬无曌大脑嗡的一声,急急跃下岩石,回到两人身边。
“莫姐,莫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姬无曌看着躺在卫靖怀里的莫星,莫星紧闭双眼,脸上全然没有血色,她也开始着急忙慌起来。
“大回丹,对,大回丹,我手上还有。”姬无曌从储物器里掏出一个瓷瓶,里面装着仅剩的一颗丹药。
姬无曌手忙脚乱地要打开丹瓶,一只苍白的手却轻轻按住了她。
“省着点吧,无曌,我已经不行了。”莫星的声音很小,气若游丝。“你还记得玲珑玉障的启动条件是什么吗?”
姬无曌当然记得,只有在自身即将受到致命伤害时,玲珑玉障才会启动,在周身展开一层护盾。
那么要想使用玲珑玉障的能量驱动星河流光,那必要条件便是“即将受到致命伤害”。
莫星选择的方法是:将蓄满真元的一掌,拍上自己胸口。
然后她忍住剧痛,使用秘法将玲珑玉障的能量导入星河流光,再控制化天星,直到能量耗竭,三人平稳落地。
她的内脏早已尽碎,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她以前便告诉姬无曌,遇到生死攸关的危机时,将玲珑玉障交给她,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姬无曌并不知道这一线生机从何而来,每次她问莫星,莫星都是打个哈哈说以后告诉你。
但姬无曌还是选择在最危机的时候,将自己最强力的保命符,以无条件的信任交给了莫星。
是的,这已经是姬无曌最后的保命符了,魑八魅九所惧怕的那些秘宝,她身上并没有,她只是不得势的皇子之一而已,只是一颗让对垒的棋手感到威胁,会被随时抹杀的棋子。
姬无曌从不怀疑莫星会是欺骗她,在最后关头想要抛弃她拿玲珑玉障为自己保命。
莫星也回应了姬无曌的这份信任,在绝境带她逃出生天,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姬无曌今天终于想通了,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今天才想通呢?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笨了?
五脏六腑尽碎,还能坚持操控化天星三四个时辰,这是何等的毅力与执念?堪称是奇迹。
姬无曌明白,莫星已经是神仙难救,除非有那传说中的生死人肉白骨,可那瓶子里只是一颗大还丹。
“握住我的手好吗,我的手好冷。”莫星轻轻地恳求,姬无曌连忙捧住她的手,捂在自己胸口。
“记得吗……那年我们溜出去,躺在皇宫后山的草上看流星,你说那颗流星七十七年才有一次,我们一定要看到。”
姬无曌眼泪早已止不住地流下,她说不出一句话。
卫靖也只能用力抱着莫星,希望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但是那天夜里忽然云变得好多,连月亮都遮住了,我们什么也看不到,我们被卫兵逮回去的时候,你哭得丑死了。”
莫星睁开眼,看着哭成泪人的姬无曌,轻笑起来:
“哭得跟你现在一样丑,骗你的啦,你现在哭起来也很好看。”
她想抬起手为姬无曌拭去眼角的泪水,这是她的殿下,也是她从小照顾到大的妹妹,多可爱的妹妹啊,她可舍不得看姬无曌哭。
可她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说我们要等七十七年才能再见到那颗流星了,我说不要紧,到时候我们还去一起看流星,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流星才七十七年,我们一定能再看到。”
“我今天已经带你们看过流星啦,虽然不是那一颗,你们会原谅我的,对吧?”
姬无曌用力地摇头:“不,莫姐,我们说好的,要看那一颗,我要你陪我看那一颗……”
“无曌你还是那么任性呢。”莫星嘴角带着微笑:“卫靖,以后就只有你照顾无曌了,交给你了。”
“莫姐,我一定照顾好殿下。”卫靖用力点头,他强忍的泪水此刻也不受控制地滑落。
“我真是有两个爱哭鬼弟弟妹妹呢,快走吧,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快走吧,到了教皇国,你们就安全了。”
姬无曌死死握住莫星的手,不肯松开。
“快走吧,把我放在这里就行了,这里比皇城好多了,你看,这里晚上的星星都那么明亮,璀璨的星河是那么绚烂,在皇城里可一年难瞧得见一次,你知道我最喜欢星星了。”
“卫靖,把我放到那边去吧,那个位置晚上肯定能看到很多星星。”
卫靖还是不敢动,他怕一动,就再也见不到莫星了。
姬无曌擦擦眼泪,她轻轻的抬起莫星的下半身,卫靖也只得起身,两人一起尽量保持平稳地将莫星移到了那个空旷开阔,晚上能看得到璀璨星光的地方。
“我有点累了,我睡一会,你们先走吧,我待会就跟上。”莫星微笑着说:“这位置挺好的,一躺下就犯困了呢。”
“你一定要追过来啊,我跟卫靖会等你的。”姬无曌抹干眼泪,拉起卫靖。
两人慢慢地朝南方走去,他们走得踉踉跄跄,他们不敢回头。
冬日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挥洒下来,莫星终于感到了温暖,她嘴角带着微笑,慢慢地阖上双眼。
残阳如血。
魅九终于跟着一路留下的微弱气息,追踪到了他们落下的山头。
她只是五阶初级,虽说也善于遁走,但终究还是慢化天星一大截,一路上她还需躲避各种威胁,面对崇山峻岭的复杂地形,故来迟了许多。
魅九感觉到三人的气息在此处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于是掐诀仔细探查,发现了躺在一处空旷平地的莫星。
莫星脸上却还带着微笑,寒冷的北风将她的笑容定格,她好像只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好梦。
魅九站在莫星的尸体前,一言不发。
从尸体的情况来看,莫星已经死了一两个时辰了,考虑到极端寒冷的天气,真实死亡时间应该更久。
杰兰特城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但以那两人的脚程,现在必然已经进城。
魅九攥紧了鞭子,她知道这次任务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此地离教皇国已经很近了,那可是有女武神坐镇的杰兰特城,再动手会出大问题。
她拿出一只黑灰色的蝉,细看之下,这蝉虽栩栩如生,但却不是活物。
这是她和魑八二人某次奇遇中得到的一对古遗物传音蝉,是稀有的远程通讯道具,用心血祭炼后,有远程通信的功能。
她催动传音蝉,蝉扇动翅膀,悬至半空发出嗡鸣,不多时,从蝉腹部传出魑八的声音。
“老婆?有好消息啦?”
“让他们跑了,死了一个,那个女护卫。”
“(九州粗口),他们那邪门遁术是什么玩意?我见都没见过,居然能跑那么快!”
“你那边呢?”
传音蝉一阵沉默。
“没有,那家伙负伤跑了,不过,他也给了我们一个任务失败的由头”
“死老头,连个四阶小鬼都没法处理还找借口?诓我?”
“哎哟岂敢呢我的小姑奶奶,小的句句属实啊。”
“那你说说?”
“他自称是李鹤鬼,刚开始时我也没当回事,交手几个回合,我愈发感觉不对劲,这小子居然伤得越重气息越强。”
“狂战士吗?”
“不清楚,感觉他跟以前遇到的狂战士有些区别,我仔细琢磨一下,才想起来李鹤鬼是谁,刚开始只是觉得名字有点耳熟,但没想到他会出现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李鹤鬼……李鹤鬼……”魅九略微沉思,也记起了这个名字,在他们所属的组织里,绝对不能碰的目标只有数人,李鹤鬼榜上有名。
她叹了口气,“那确实是个好借口,我把这边处理一下,你去晶泉镇开个房间,我晚点到。”
“好勒好勒,小的这就去办。”传音蝉那边魑八松了一大口气,要是被魅九知道是自己主动跑路,怕不是又要被骂一通。
传音蝉停止扇动翅膀,魅九心念一动,便化为流光钻进腰上的储物器,她又拿出一柄黑锹,挑了块平整地,动起土来。
雪下是硬邦邦的冻土,但魅九挖着就像铲起一捧棉花一样轻松。
她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手上一锹接一锹,轻松写意得像个心情愉快的园丁。
不多时,便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矩形坑。
她停下动作,欣赏自己的作品,不大不小不偏不倚,正好放下一个少女。
拿出鞭子,轻轻一挥一收,鞭子便如臂指使一般卷住不远处少女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地放进了坑里。
少女早就被冻得如冰般坚硬,魅九感觉自己搬的是一座全彩雕像。
一铲子一铲子回填,带着冰晶的黑土一抔一抔盖住了少女微笑的容颜。
拍平,夯实。
最后,留下一个小土包,魅九拿出刚刚从少女头发上摘下的星星发卡,插在上面。
她拍拍手,隐没身形就此离去,空气中留下不知何处传来的轻哼小曲。
北国的夜空干净明亮,万里星河璀璨,流光溢彩。
偶然抬头的稚童伸出手指向天空,妈妈你看,有流星!
母亲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真的是流星哎,宝宝有许什么愿望吗?
不告诉你,愿望告诉别人就不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