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们是不是押错宝了？”卫靖有些担忧。
“押宝？押什么宝？”姬无曌坐在靠里位置上，淡淡地说。
他们两人此时身处老乡亲大酒楼的“紫云峰”包间里，在开学初那会，他们曾在这里宴请过阿尔托雷，后续也邀约过一些学校的其他风云人物。
“就是阿尔托雷的事。”卫靖看得出来姬无曌对于阿尔托雷似乎还抱有期待。
前些日子因为阿尔托雷的事情，姬无曌也遭受了一点小小的非议，卫靖顾及到姬无曌的心情，一直没有提起。
“无妨，他是成也好，不成也好，我的计划不会因此动摇。”姬无曌摇摇头：“他人的帮助虽然会让我更快取得成果，但终究只是外物，只要我自己能力够强，自然会有人愿意跟随我。”
姬无曌抿了一口茶：“还有个好消息，我昨日已经晋升至三阶高级，以这样的进度，明年的攻逐飨会我就有作为队长参加的资格。”
卫靖闻言喜上眉梢，拱手祝道：“恭喜殿下。”
姬无曌摆摆手：“现在还早，攻逐飨会是重中之重，就算我们没法夺冠，也必须要好生表现一番，当务之急还是晋升到四阶。”
门口传来敲门声，是邀请的客人到了。
姬无曌放下茶杯，亲自起身去开门。今天的来宾不一般，值得她亲自迎接，卫靖也跟着起身。
来人一头黑色长发，背着漆黑的剑匣，正是李鹤鬼。
“有失远迎，李鹤鬼先生，还望不要见怪。”姬无曌拱手说道。
看这样子，怕是完全不记得自己了，李鹤鬼暗道。
不过这个师姐与自己只有过一面之缘，重新认识倒也有趣。
“李鹤鬼，见过殿下。”李鹤鬼拱手回礼，他今天特地将长发束了起来，显得文雅了一些。
“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是李同学，还是李勇者？”姬无曌邀请李鹤鬼入座。
“同学也好勇者也好，都随你便，你要是愿意，叫我阿鹤，阿鬼也行。”李鹤鬼对这个无所谓：“小二，给我换个没靠背的椅子。”
姬无曌给他准备的是一把相当豪华的椅子，但想要不硌着就得把剑匣摘下，在等待服务员来换椅子的空当里，卫靖三分好奇三分警惕地看了一眼这个漆黑的剑匣，传闻这里面装着一柄名为水天的好剑。
只是看了一眼，卫靖就莫名感觉自己有些脊背发寒，赶紧移开了目光。
“李同学着实性情中人。”姬无曌坐回自己位置，亲手斟了一杯茶推向对面的李鹤鬼。
茶香漫溢，李鹤鬼品了一口，着实好茶。
“不知李同学是来自哪个世界？”听说勇者都是从其他世界而来，姬无曌对此也有几分兴趣，想知道其他世界是什么样，也好借着这个话题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下他。
卫靖给了服务员一个眼神，服务员立即心领神会，带着其他人出去，将空间留给三人。
“我是九州国虎阳郡人。”李鹤鬼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这个世界的人？不是说勇者都是从其他世界召唤而来的吗？”姬无曌诧异，用眼神询问卫靖，卫靖也摇摇头，表示不知内情。
“当然，我是特别的，这个世界的危机就该由这个世界的人来解决，这一代的魔王必会死在我的剑下。”李鹤鬼的语气十分自信，不过他马上调转话头，似乎不想多做解释：
“不过我到学院来，是为了你。”
“我？”姬无曌有些不解，就算这位勇者是九州国人，但自己好像并不认识这么一位人物，虎阳郡自己倒也去过，没听说有这样一位天赋异禀的才俊。
“听说你来学院是为了竞争学生会长之位，我会帮你拿下这个位置。”李鹤鬼斩钉截铁。
“古话说‘天下无白食之宴’，不知勇者阁下有何所求？”姬无曌心中顿生疑虑，自己不过是请一顿饭，对方就如此信誓旦旦要帮自己？
“我并无所求，而且不止这区区学生会长之位，若是你想，只需在这学院待上数年，等我神功大成，不管那位置上是谁，我定带你杀回皇城，轻取帝位。”
卫靖闻言大骇，差点直接从位子上站起来，好在他已经屏退左右，没有其他杂人听见这话，这可是公然谋反，大逆不道！
姬无曌倒是神色如常，似乎没有过于吃惊。
她丝毫不怀疑李鹤鬼在吹牛或者扯谎，这世上修为共有九阶，凡人天才倾其一生也只能达到八阶，只有召圣典仪所召唤的天选勇者，才可抵达九阶。
即便是皇城圣禁，也只能压制八阶及以下修为的人，九阶是接近神的领域，凡人无从僭越。
若是面前这位勇者真如此想，那他必然可以做到。
因此当勇者讨伐魔王后，统治者都希望勇者不要留在这个世界，勇者是杀手锏，但统治者手上没有控制权。
“为什么要帮我？”姬无曌问道。
自己身无长物，而勇者的身份有求必应。除非……
“就因为我看朝上那群狗官不爽很久了！欺上瞒下昏聩无能，为了自己的权位勾心斗角，就该杀个干净！”李鹤鬼的回答干脆自然，不掺半点虚假。“如果皇帝老儿杀不动，那我就来替他杀！”
虽然后来跟着师父让自己和家人过上了好生活，但他没有忘记那段最艰难的日子，现在还有许多跟他儿时一样境遇的乡人。
姬无曌听了这话，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放肆！你身为九州国人，却这样妄议朝政！有何居心！”从小接受君臣父子教育，卫靖没法对李鹤鬼的这番攻击性十足的话语充耳不闻。
“那日若不是我挡下魑八，你就已经跟殿下死在当场了。”李鹤鬼冷冷回应道。“即便如此，你还要维护他们吗？你不知道是谁想杀你们吗！”
卫靖一时语塞，那日在雪山，化天星启动的前一瞬间，他确实看到魑八的攻击被什么挡了下来，当时也没空多想，只以为是化天星自带防御效果。
“多谢勇者大人出手相救，但我仍旧不明白，为何是我？”姬无曌问道。
若是自己对于朝纲不满，为何不想着自己做皇帝，为何要找她姬无曌？月神教在九州国也有深厚的信仰基础，有勇者的身份作为背书，他完全有夺取皇位的基础。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姬无曌对于现状当然也不满，不然也不会十岁时就为了灾民而四处奔走。
“我被你救过一命，我也明白我不是当皇帝的料，但你是。”李鹤鬼看着姬无曌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漫天星河皆冷淡，汝为太阳万丈光。”
“漫天星河皆冷淡，汝为太阳万丈光。”姬无曌轻轻重复了一遍。
“诸天星月皆冷淡，我为太阳万丈光。”姬无曌将这句诗又念了一遍，但改了几个字，这一次她的语气更加坚定，仿佛是在陈述事实。
卫靖在一旁听着，心中更起千层浪。
李鹤鬼的意思很清楚，愿意为姬无曌效忠。
而姬无曌将星河改成了星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甚至对于月神也极为不满。
没想到自己从小一路陪着长大的这位殿下，居然有如此大的雄心。
狂妄，狂妄！
“李鹤鬼。”姬无曌第一次叫了勇者的全名：“你可愿辅我登上帝位，誓言别无二心？”
“以月神之名起誓，绝无二心！”
——
相谈许久，酒足饭饱，李鹤鬼拱手告辞，免二人相送。
姬无曌叮嘱他先不要将已经加入她麾下的事情公之于众，还不到时候。
“殿下，这李鹤鬼……”看着李鹤鬼走远，卫靖说道，但他又卡在一半，不知怎么说。
“我都明白，自有定夺。”姬无曌点头，知道卫靖在顾虑什么。
如果李鹤鬼真有能力一手将她捧上帝位，自然也有能力将她从这个位置上拿下来，这只需要纯粹的武力。
到时候只要他想，甚至可以灭国。
自己并非圣人，不可能事事都做得让这位勇者称心如意，朝政之事也会有一些不得不妥协，若是让他不满，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来。
李鹤鬼是一柄双刃剑啊，但自己偏偏需要这柄剑，这柄剑的诱惑太大，无法拒绝，哪怕握住这把剑的结局是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