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因为是我把直树害到那种境地,
我自认为我没有脸面再去面对他了。
然而,命运似乎和我开了个玩笑,在我关闭自己的大部分功能,陷入沉沦的时候,不知为何,我又来到了直树这里。
他把我带了回家,悉心照顾我,还找了秋里来照顾我。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楚,我不知道我到底应该怎么对他。
于是,我编造了一个不是谎言的谎言,我说自己是离家出走的,和父母大吵了一架,然后出来找自己的哥哥。
这并非完全意义上的谎言,但是现在的他们并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做过什么,因此对他们来说,我应该是说谎了吧。
我的心隐隐作痛,尽管我并没有这种机能,但是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我也知道了心痛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面对这样的我,直树没有选择怀疑,而是相信了我的话,他把我留在了家里照顾我。
他经常担心我,总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因此他出门的时候总会让秋里来陪我。
我平日里不敢和直树搭话,因为我也很害怕。
因此我只能和秋里说说话,秋里也很照顾我,她很会顾及我的感受,和以前直树被我独占的时候她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那个时候她有时会对我有莫名的敌意,我觉得应该是嫉妒,她嫉妒我独占了直树那么多年。
但是在最近和秋里相处的过程中,我能感觉到,那或许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担心。
她没有胆量去直面直树,也不敢过于靠近,她总是拉着我说着直树小时候的故事,有些是我亲眼见过的,有些则是我第一次听说。
对此我也很高兴,因为我对直树了解更多了一点,但是我心里隐隐害怕,我怕我越是了解直树,越是不敢再去直面他。
秋里在生活中也很照顾我,她也很会做饭,大概比直树强一千倍吧。
在我的印象里秋里似乎并不会做饭,厨艺很糟糕,但是现在却能做出如此美味的饭菜,直树对此也赞不绝口。
我想应该是这些年里,他担心直树一个人能不能好好生活,因此偷偷学习了厨艺。
事实证明这是有效的努力,能够习得料理技术的秋里不足百分之一,这也是一种情感上的体现吧。
秋里有时候会在我心情还算不错的时候问我以前的事情,为了不露馅,我编造了诸如我的家庭环境不好,父母只喜欢我的哥哥,不喜欢我,在大吵了一架之后我就跑了出来这样的事情。
为了使得这个谎言更加真实,我把我和直树以前的经历改写之后也和她讲了一遍。
「你很喜欢你的哥哥呢」
秋里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有点难过,我没有试着去读她的心思,也没有多想什么,我只是说了我应该做的最符合我内心的话。
「我最喜欢我哥哥了」
(我最喜欢直树了)
当时的我不懂为什么秋里会这样。
直到后来我和直树去见了优,我大概猜到了什么。
之后就是更以后的事情了,我们去见了直树的父母。
话又说回来。
在住在直树家里这段时间,我一天只有很少时间能见到直树,晚上他总会在家,但是我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和他黏在一起。
而且最初的一段时间我很害怕发生之前的事情,一直刻意与直树保持着距离。
后来,我发现我比想象中更离不开他。
于是,一天晚上,在直树回家的时候,我对他说了。
「欢迎回来」
他看起来激动的都要哭出来了。
这是我这段时间和他说的第一句正式的话。
之后我们之间的话语更多了,直树有时候会和我说家里的财政状况很危险这种话。
我对此此前并不知情,因为在我的记忆里,直树从来没有为了钱发愁过,最多只有小时候没要到零花钱大哭大闹的程度。
因为要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物理学家,在他前期研究几乎没有收益的前提下,还要支撑他的多年研究,这个家庭就不可能是普通家庭。
直树没有告诉我缘由,我不会去偷看他的记忆,也不会主动询问,我会等他自己告诉我。
但是他似乎真的很辛苦,经常回家连饭也没顾及吃就倒下了。
这种时候我一般会用直树的手机联系秋里来帮忙。
其实我自己也可以搞定,但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事情,还是把秋里叫过来更方便。
在经过一番处置之后,我们把直树扔到了床上,这时一般秋里会和我来一场夜间闺话。
她也提到直树很辛苦之类的话。
于是第二天我主动和直树说要帮忙家务。
他则是一副拜托你了的表情。
从这天起,直树家的日常变成了这样的。
早上六点钟,直树准时起床洗漱,给我留了早饭之后就出门了。
早上七点钟,在贪恋完直树的气息之后,我也起床了。
早上八点钟,打扫卫生。
早上九点钟,秋里来家里陪我,她教我做饭。
中午十二点钟,吃午饭,饭后小憩。
下午两点钟,秋里说教我学习,在中间穿插说着直树以前的事。
下午六点钟,准备晚饭,目送秋里回家。
晚上七八点钟,直树回家,两个人一起吃饭。
晚上十点钟,准时睡觉。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地持续了一段时间。
直到那天,从事后来看,我觉得那天就是一切的开端,从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八月底,直树说自己要开学了,可能没法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我有些猝不及防,我以为我又要被抛弃了。
我下意识地想哭,我很害怕,我不想离开直树,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我明白了,哪怕是违背了直树的意愿,我也想和他在一起。
但是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我不希望做到那种程度,就这样两个人简简单单的生活就好了。
不过直树后面的话让我安下心来。
他说他不会抛弃我的,他会去想办法,他绝对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他还让我叫他哥哥,他叫我妹妹。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我更喜欢他叫我花舞,这个他给我起的名字。
不过无妨,直树说了这话,这让我切身体会到了,他的确是认可我了,现在的我几乎就是他的家人,身份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直树的家人了。这比一切事物都来的重要。
之后直树去了酒吧打工,这让我有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我学过类似于这种东西的事情,有一些不是特别好的事情会发生。
不过直树信誓旦旦告诉我不要担心,相信他。
于是我就安心在家等他。
直树现在很忙,他一天要打两份工,酒吧是从晚上八点到早上五六点钟,在短暂的休息之后,他还要去打四个小时白工。
我曾经好几次劝说过直树,但是他总是告诉我不要担心。
他似乎想把所有的担子全部压在自己的身上。
尽管我现在已经算是他的家人了,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说他,直树决定好的事情一般没法更改,强行操作的话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有过不少次这样的回忆。
那天晚上,直树把喝醉酒的秋里带了回家,他们什么都没说,期间秋里吐了一次我们也只是处理好,并没有多说什么话。
秋里醒了之后也只是道谢之后离开了,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我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去读了他人的记忆。
我最开始只看了秋里昨天晚上的记忆。
但是后来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是的,我嫉妒了。
她居然和直树表白过了,一股嫉妒的火焰从我的心中燃起。
我无法接受这件事,哪怕秋里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朋友,但是我不能接受,直树就应该是我的。
于是我开始往前抽丝剥茧翻看她的记忆。
慢慢的我停下来自己的手,我有些看不下去了。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我看着记忆里直树受到的遭遇,我第二次不由自主地呕吐了出来。
上一次是直树第一次从我面前离去,事后我没有控制住自己。
这一次我也同样无法忍耐。
太过悲惨了。
和上一次实验那样受到众人期盼和流言蜚语,最终因为压力过大自缢不同。
这个经历我无法忍受。
我放声大哭了出来。
我好难过。
为什么直树要遭受这样的事情。
我无法理解。
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
直树回来之后看见我在角落里哭泣,连忙安慰我。
真的是,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为什么他还能这样亲和地对待他人呢。
我用手抚摸着直树的脸庞。
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寒意,那是一股发自内心的寒冷,没有人关心,没有人爱护,生来只是作为道具而存在,不能有自己的心,可以被随意打骂。
我也放下了其他的情感,是啊,嫉妒之类的感情在这里不值一提,直树值得被爱,他本就值得。
既然直树他无法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就让我来给他吧。
或许我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哪怕直到世界终结,我也会陪在他的身边。
我就是你,我就是为你而存在的的那个人,如果这个世界不怜爱你,那就让不存在于世界上的另一个你,让我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