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把以前的小熊玩偶送给花舞那天之后,我总能感觉到一股很强烈的视线在注视着我。
但是我每次回头都找不到这个来源,顿时感觉背后阴森森的有点恐怖。
除此之外,我的生活还算是正常,日向姐那天去找过小秋之后我就再也联系不到她了,优也是,两个人是似乎一起消失的。
取而代之的则是花舞经常给我发消息,哪怕她就在我面前坐着,但是她现在很喜欢手机给我发消息,还会用些可爱的颜文字和表情包。
就这样,我们人在上面学习工作,手在下面打字交流,虽然没有什么话题,但是就这样简单的聊着天就很开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转眼间都十一月份了,我们也在这里学习工作了快两个月。
这期间我们也收到了两次补助,这实在是极大地充实了我们的家庭财产,发工资的那天我奢侈地带着花舞去店里享受了一番。
本来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那天早上,我照常打开房门准备出去,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站在我的面前。
「您好,请问xx花舞是住在这里吗」
这时我就感觉到,这样的日子或许不多了。
花舞也从里面出来了,在看见这个人的时候明显身体抖了一下。
我叹了口气,把来人迎进了家。
随后我给日向姐发了消息,说自己和花舞请假一天。
之后给客人准备了茶水。
此时此刻,我们三个人围坐在桌子前,这张桌子还是花舞要求加的,因为她想在冬天钻被炉。
我和花舞是正襟危坐,来客则是悠哉悠哉地品尝着茶水,顺带一提这是500元一大袋的便宜货。
「初次见面,我是xxxx,突然来此叨扰,请见谅」
来客放下了茶杯这样对我们说道。
「xx的话,您莫非是这孩子的」
「是的,我是她的叔叔,她是我大哥的女儿」
「今日来访就是为了这孩子的事情而来」
花舞的手从桌下伸出来紧紧地抓住了我。
我以为是花舞不想回家,所以我试图先开口道。
「您知道这孩子的家庭情况吗,花舞她似乎并不想回家」
说这话的时候我有点着急,因为我的心里很堵所以整个人有些坐立不安。
「自然是知道,所以我才来了」
「对于这孩子,我没有想要强行带她回家的意思,因为我知道这孩子最近的生活,也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
「那您今日前来是为了什么,还有您是如何得知这孩子的近况的,难道是跟踪」
我有些紧张,几乎要站了起来。
「请你坐下来,我并不会做这样的事」
「先前我介绍的是我的本名,我还有一个名字H.Lloyd」
边说着他边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拼读着上面的名字。
「劳埃德?!」
「莫非你就是劳埃德教授」
「是我,那天我在实验室的角落里看见了我的侄女,那个时候我还以为认错了,在向家里的大哥询问过之后我才知道我的侄女居然离家出走了好几个月」
「虽然她中间给家里打过电话报平安,但是一直没有说自己住在哪」
「在跟大哥沟通过了之后,我代替他来到了这里,以监护人的身份」
我咽了口口水。
因为这个人也算是我的半个恩人,所以我没法再用之前的态度和他说话,但是我也不想让他就这样把花舞带回去。
就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
「叔叔,我不想回去」
「我不喜欢那个家」
「就算是你哥哥已经回家了也不行?」
「!?」
「不可能,他不可能出现在那里!」
花舞突然很激动,她站了起来大声喊着。
「抱歉,我太激动了」
花舞平复着心情坐下了。
「哥哥他什么时候回去的」
「前几天到了家里」
「这不可能,我一直在这里看着,他不可能回家的」
「为什么不可能,因为你认了这个人叫哥哥,家里的哥哥就不是你的哥哥了吗」
「不是,我没有……」
从半道我就有些听不懂了,他们似乎在说着什么很隐秘的话,我只能听懂一丁点。
「明明那两个人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情,他为什么会回去」
「因为他必须回去,就跟这个人他不是你的亲哥哥一样」
「……」
「我现在和你回去,但是我事先说好,我只回去看一下,就算哥哥真的在家里,我也不会待在那里的」
「这些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就好,我不会强迫你的」
就这样,在我云里雾里的时候,花舞和这个男人,和劳埃德教授离开了。
花舞让我等几天,过几天她就回来了。
于是我跟被主人丢下的宠物一样,在家里魂不守舍了几天。
第三天,花舞大清早回家了,她回家的瞬间我就看见她了。因为我裹着被子坐在进门的玄关位置坐了两天。
「直树你没事吧」
似乎是我的身体已经有点僵硬了,我没法自己站起来,也不能伸出手。
「喂,振作起来」
后面的时候我记不得了,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花舞的脸和日向姐的身影,角落里还有劳埃德教授存在。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对我说这话的是日向姐,因为花舞她已经整个人都扑在了我身上,只是在那里呜咽着。
「我昏迷了吗」
「是的,不过没多久,现在是晚上了,你昏迷了一个白天」
我接过日向姐熬的粥,小口啜饮起来。
「谢谢」
「今天就先这样吧,你好好休息,我和教授明天再来」
我目送着两人离开了。
他们都走了,花舞还是在我身上扒着,一点也不肯放开。
「放开我吧,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花舞抱得更紧了。
「我说啊,你们真的很喜欢抱住别人啊」
「你也是,小秋也是,日向姐也是,我是什么玩偶吗」
「你是」
「你是属于我的玩偶」
我有些无语。
「好好好,我是你的玩偶」
还能怎么办,顺着她呗。
我有些想睡觉了,但是花舞还是不肯放手。
就这样吧,我给她盖了一层被子之后就这样慢慢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然而并没有。
事实上,只有我带花舞回来的那一天我做过梦,后面的好几个月我都压根没有做过梦。
我睁开双眼,是昨晚没有关的灯,不知道浪费了多少钱电费。我伸出手,没有伸出去,被睡得正香的某人正牢牢抓着。我伸出腿,也没有伸出去,被某人的腿牢牢锁住了。
我是什么供考拉爬行的树吗,我这样想着。
然而现在的我没法动弹,只能这样躺着,还能看着正在我怀里睡得正香的花舞。
看样子她昨晚突然钻到了我的被窝里来。
我有些无奈,但是我还是纵容她的行为吧,这样也不赖。
又躺了一个小时,我实在是躺不住了。
我想要抽出手给她来个脑瓜崩,但是实在是做不到。
我只能在她的耳边吹气。
「小笨蛋,该起床咯,再不起来太阳要晒屁股咯」
我怀里的小坏蛋身体突然微微颤抖了一下,因为贴的很近我明显感觉到了。
但是她还是没起,于是我接着吹气。
「再不起来我要打你屁股咯」
抖得更厉害了,甚至还换了个姿势,但是依旧没起。
这次我只吹了口气。
花舞「呀」地一声就起来了。
「早上好,小笨蛋」
花舞嘟囔着嘴,然后对我施展了棉花拳。
虽然不痛但是我还是连连求饶。
「饶了小的吧」
花舞则是「咯咯」笑着又扑进了我的怀里。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对我说」
「额,是谢谢你?」
「不对,我昨天进门的时候说了「我回来了」,我到现在还没听到你的回答」
「那,欢迎回家」
「嗯!我回来了!」
日向姐和劳埃德教授来的时候,花舞还贴在我的身上不肯下去,没办法我也只能这样和他们交谈。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想让你做花舞的监护人」
「这也是他们和花舞自己的意思」
劳埃德教授这样对我说着。
边说着边拿出了一堆文件。
「在文书上写的你们的关系是兄妹,成年的哥哥和未成年的妹妹,哥哥做妹妹的监护人」
「是这样吗」
「嗯」
在我怀里的花舞这样回应着。
「大家都同意的话,我没有异议」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我现在还没法照顾好自己,也没有信心做好这个监护人」
「没有那么复杂,你是监护人只是代表花舞出了事情会优先找你,在涉及金融的问题你要帮花舞做担保之类的」
「如果有特别麻烦的事情也不需要你操心,我还在这里呢,有问题的话尽管可以依赖我」
「谢谢日向姐」
「没有问题的话你给这些文件签好字,我替你拿去提交登记」
「那就麻烦你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又叫住了日向姐。
「我有个疑问,我只是好奇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如果我们变成了那种关系,会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
「虽然你们是监护关系,但是花舞实际上已经十六岁了,你们之间也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是直接结婚也没有任何问题,只不过是从监护关系变成婚姻关系」
说这话的是劳埃德教授,意外的他还挺开放。
虽然但是,我的脸似乎也有点红起来了。
「你们就安心一起生活吧,注意身体」
花舞没有反应,看来是没有理解这句话,但是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就绷不住了。
「你在说什么啊大叔」
话还没说完他们两人就走了,只留下了我们两个。
「人都走了」
「走掉了呢」
「我成了你的监护人呢」
「是监护人呢」
「把你扔给我了呢」
「给你了呢」
「不要学我说话啦」
「学你说话呢」
我有些粗暴地揉搓着花舞的头发。
我有些高兴,我也有了自己的家人。
「谢谢你」
离我成为花舞的监护人也过去了一段时间,具体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但是称呼上变了太多,花舞天天黏着我叫「哥哥」,而我试图叫她「妹妹」的时候她却不同意,她只让我叫她的名字,爱称也不行,只能叫名。
名字就名字吧,搞得谁稀罕其他称呼似的。
「花舞」
「在~」
「花舞」
「在~」
「花舞」
「在~」
「……」
这样没有营养的对话每天都在上演。
是我的话大概在第三四遍就烦了,但是花舞一直都很有精神。
这就是年龄差带来的劣势吗,我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这样的日子如雪般飘散,平稳且安详。
圣诞节的那天我送给了花舞一枚戒指,我们什么也没说,只是彼此依靠着过了一整夜。
但是雪是会化的。
新年之际,那个地方的那两个人不知道从哪弄到了我的联系方式。
他们张口就是命令的语气。
「明天你给我回家来,我有事情告诉你」
连给我反驳的时间都不留就挂断了。
我很是恼火。
他们两个人凭什么又来干涉我。
我不想理他们,只是把那个通知当做了耳旁风。
但是花舞却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和你一起去」
「可是,我和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没有必要再去见他们」
「不,这一次是去告诉他们,你很幸福,你离开了他们你也很幸福」
花舞握住我的手,我们两个的手面对面贴着,两束光芒在灯光下面照的熠熠生辉。
我和花舞去了那个地方。
那个令我作呕的地方。
以防万一我还通知了日向姐,我怕我们两个今天走不掉。
但是花舞表示不用担心,她没让日向姐和我们一起进去,只是让日向姐在车里等着,我们很快就结束。
管家哥哥带着我们去见了那两个人,他们正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我不认识的男人女人和女孩,他们看起来相谈甚欢。
「少爷你其实不该回来的,夫人她……」
管家哥哥一直在劝我离开。
「不用担心,有我在」
花舞对着管家哥哥如此说道。
那个瘦弱的身板看起来力量无穷,我也很心安。
「到了,如果有事的话请叫我,就算被辞退我也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谢谢你」
来到了那几个人的近前,我观察着作为客人的几位,似乎是以前见过的人,那个女孩似乎好像也曾经一起玩过。
「直树来啦,快来这边坐」
率先和我打招呼的是那个伯伯。
那个看起来是我「父亲」的人则是完全没有用正眼看着我。
那个看起来是我「母亲」的人则是用一副评价物品价值的目光审视着我,在看到我旁边的人的时候明显眼神厌恶了一下。
我牵着花舞的手,我们两个人一起坐在了下位,然后转头面向客位,和对方打招呼道。
「伯父您好,好久不见,您看起来气色不错」
「伯母您好,您看起来比以前更年轻了」
「小x你好,好久不见」
那个女孩明显脸色微红,把自己的脸微微缩了一下。
我大概知道今天的目的是什么了。
我向他们介绍花舞。
「这是我的妹妹,花舞,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
「伯父好,伯母好,你好」
自始至终我和花舞没有以正脸去看过主位上的那两个人。
「既然人来了,那就来谈事情吧」
那个「父亲」率先发话了。
「这次叫你回来就是为了见一下小x,毕竟马上就要定亲了」
「定亲了?和谁?」
我明知故问道。
「当然是和你,小x说自己从以前就很喜欢你了,这次刚好有机会让你们再见一回,也是为了定亲」
「这是你身为xx家一员的责任」
「既然对方刚好也喜欢你,对你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吧」
那个「母亲」发话了。
她的话里行间没有任何的嘲讽意味,甚至没有带着感情,她只是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她以前精心培育的道具,在未来的某一天能有这么大的价值,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我能看出伯父伯母有些尴尬,我也能看出小x确实是对我有意思的。
如果当时我没有离开这个家的话,我可能就会这样接受了,有一个爱我的人,这样确实是一桩不错的婚事。
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我有了自己的家人,我们不是对方的附属品,而是作为家人一样相爱。
我正准备开口拒绝,这时花舞率先站了出来。
「打扰了,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她居然说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这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请问你们事先有问过哥哥,直树他答不答应吗」
「这种事有必要吗」
回答的是父亲大人。
「看来是没有呢」
「那又如何,我生养了他,还在他的身上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现在是时候让他回报我了」
「你说的什么狗屁话」
花舞她爆粗口了,旁边做客的三人和我都看呆了。
「你除了生了直树,你有做过任何一件对得起你生物学母亲身份的事情吗」
「他生下来的时候你就没有抱过她,只是扔给了一大堆保姆去照顾他」
「对直树来说,或许那一群保姆奶娘才更适合被叫做妈妈吧」
「在直树稍微长大之后,你有真的关心过他吗?」
「明明应该还是在和父母嬉戏玩耍的年纪,被你强制要求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
「就连教授他的老师都觉得你有些刻薄了,哪有这样逼自己孩子的」
「但是你不管不顾他的感受,还又加了更多内容让他去学习」
「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你就这样毁掉了一个孩子」
「我可没有毁掉他,他现在不是正好好地坐在这里,他带回来的女人居然有胆量在这里训斥我的不是」
「而且他也确实做到了,我安排的任务他都认真完成了,这不是说明他也是这么想的」
「直树认真完成你的任务,只是因为他想要获得你的爱,他觉得只要自己能完成你给的任务,他就能得到你的一声称赞」
「可是你做了什么,你只会训斥他做的不够好,让他继续去努力」
「那又如何,他如果不好好努力,将来只会被人当成没用的垃圾抛弃」
「但是直树自始至终想要的只有妈妈的爱」
「那种东西,哼,能对他的人生起到什么帮助吗?」
「你!」
花舞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语塞,她感觉自己来之前应该做好了全部预案,但是现实是一点用没有。
「还有你,父亲大人」
「从直树出生以来,你有几次在家里待过」
「你有尽到过父亲的职责吗」
「我需要去挣钱来养这个家庭」
「你这种级别的人物,还需要去用大量的时间去换取金钱吗」
「我给了直树最好的生活」
「从小到大他花的钱是他现在一辈子也挣不回来的」
「但他不需要这些」
「那就把它们连本带息还回来」
「现在正是这个好机会,做他们家的上门女婿,为我带来足够的利益,这就算是回报我的付出了,他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爱」
花舞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在她的控制下,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超出她的设想做到这种程度。
「疯子!」
「两个疯子!」
花舞径直拉起我,然后牵着我的手往外走了。
「你们要是敢离开那道门,就要做好承担相应后果的准备」
花舞停了一下,回头大喊道。
「我今天就要带他走,我看谁敢拦我」
随后花舞一步有没有回头地带着我回到了车上。
日向姐看了看无辜的我,看了眼在气头上的花舞笑了笑。
「又吵了一架吧」
「那两个人简直不可理喻,是个完全的疯子」
「我说不该来吧,你还说自己能搞定来着」
「你还贫嘴」
「我这不是来帮你来了」
「好好好,那就谢谢我的花舞妹妹了」
「那他说的后果怎么办,那个人看起来那样,实际上言出必行的喔」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治不了他们两个疯子,我还保护不了你了」
「保护什么的,我才是你的监护人,是你的哥哥吧」
「要你多嘴」
「总之后面不会有问题的,都交给我吧」
「好~那就交给我神通广大的花舞妹妹了」
日向看着后排的两人在那里打闹,甚是欣慰。
尤其是直树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有多少年没有见到这孩子发自内心的笑容了呢,大概很久了吧。
「两个坏小孩别闹了,我们该回家了」
「好~」
虽然没有个完美的结局,但是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我,花江直树,也该迈入下一个人生阶段了。
虽然昨天不完美,但是总是还要去往明天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