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凌想:为什么一个游戏会鼓励玩家互相仇恨呢?
是因为只有仇恨,才能推动老板付费吗?
可是现在玩家都陷在游戏中,付费又有什么意义?况且一个充满仇恨的游戏真的有人会快乐吗?
……
因为过界通道被卡,所以三人只能在风云城暂住。
碧翠丝笑着揉了揉丁凌的脑袋:“正好有时间给我们小狐狸升级了。”
感受着头顶温暖的手,丁凌终于忍不住再次问:“碧翠丝,你真的不觉得你的计划很蠢吗?徒劳无功的自杀有什么意义?那是一个皇子,一个早就做好准备的人。”
“况且杀死一个皇子有什么意义?”
回答她的不是碧翠丝,而是洛歇。
洛歇沉默着开口:“小狐狸,你真觉得我们是莽夫吗?”
丁凌露出怀疑的目光。
她觉得是的。
洛歇继续说:“小狐狸,你知道吗?曾经,我们兽人也是能够生活在阳光底下的,生活在平原之上,而不是这里。”
“山脉,沙漠,石头,除却很小一片的绿化区,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可耕种的土地。”
“建国之前,我们有一亿兽人同胞,可现在只有三千万了。”
“我们的人口在一直减少,我们的强者也在慢慢死去。”
“所以人类才能肆无忌惮的在我们境内杀死我们的同胞!”
“所以人类才能肆无忌惮的歧视我们!”
丁凌怔愣的说不出话。
碧翠丝突然喊道:“够了!洛歇!小狐狸还小!”
洛歇摇摇头继续说:“近年来,随着沙漠面积的不断扩大,我们部落的聚集区越来越小,慢慢的兽人们都离开了自己的祖地。”
“我们尝试过用一切的手段去阻止沙漠的扩大,但是都无济于事。”
“后来有长老说,是有人释放了禁咒,但我们甚至连是谁都不知道。”
“没有人愿意看着自己的土地逐渐变成沙漠,看着埋葬着祖辈的地方渐渐化为尘土,看着哪些承载着我们记忆的地方逐渐了无人烟。”
他盯着丁凌,就像是想哭:“可是卡达尔皇帝仍然在姑息默许着这一切,哪怕是这次屠杀,他也只是小范围的平息。”
“为什么呢?”
“只是因为他知道兽人打不过人类,开战只会引来更凶猛的报复。”
“他是个好人,从登上皇位的那一刻,便不断想用各种办法,拓展我们的生存区,甚至不惜放弃尊严去求精灵们释放一次自然复生术。”
“但是失败了。”
“从那时起,我们就知道,兽人要灭族了。”
洛歇擦了擦眼泪:“所以我们才要去刺杀安修尔,杀死那个恶魔,我们等不起了。”
丁凌喃喃道:“可他是人类帝国的皇子,你不怕开启战端吗?”
碧翠丝这时候开口:“我们就是想要开启战争。卡达尔皇帝是兽人的代言人,他说开战只会落人以口实,届时,人类帝国会以'兽人天生残暴'为借口,杀死每一个兽人。“
她盯着丁凌,一字一句:“我现在告诉你我们真正的意图。”
“我想要用我们加上安修尔的命点燃这场早就应该爆发的战争。”
“届时如果战争失败了,卡达尔皇帝只用给我们安上几个叛国的罪名,就能洗去灭族的口实。”
“这就是先行者的含义。”
“小狐狸,你现在能理解我们的愚蠢了吗?”
丁凌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这两人是“愚蠢”的人,没曾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层,或许这就是玩家和本地人的差别,对玩家来说,这里只不过是游戏,对本地人来说,每一处土地都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但你们开战又能改变的了什么呢?兽人终究打不过人类。”
洛歇点头:“你说的对。”
“但就像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话,哪怕是死,也要在敌人身上啃下一道皮。”
“我们已经受不了人类拿我们同胞尸体取乐了。”
“我们真的受不了。”
“我们要让人类知道,兽人最后的怒火。”
说着,洛歇猛地跪到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下又一下:“小狐狸,我求你了,不要中途而废好吗?我知道你们是天选者,不是我们这些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普通兽人,但我们将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你,只求你愿意和我们去做这一件你眼中荒唐的事。”
“我求你了!”
丁凌慌乱的将洛歇扶起,手忙脚乱的擦了擦洛歇脸上的泪:“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有理解你们的处境。”
“是我太蠢了,我没良心。”
碧翠丝站在一旁,也在抹眼泪,这个高大的女巨人终于也忍不住落下了泪。
就像丁凌想的那样,没有人想去送死,死的像是恶臭的老鼠一样,但是……他们别无选择,哪怕洛歇曾有过恻隐之心,碧翠丝还是拒绝了洛歇的提议。
一个兽人愿意放下骨子里的骄傲,对着一个外来者磕头求人,这从根本上就违背了兽人狂烈不屈的血脉,更像是被逼到绝境后,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卑微又沉重。
丁凌想起了一战,想起了一百多年前的萨拉热窝的那个年青人,开出的那一枪,或许也和这两人一样,用命换一个种族绝望的抗争。
她不再质疑了,从口袋中将剩余的9枚金币拿出,塞到洛歇手中,目光坚定:“算我一个。不收费。”
洛歇沉默的将金币退回到丁凌手中,而后露出一个笑脸,这个年青的兽人,平静地说道:
“小狐狸,战争结束后,帮我们再看一眼——我们的土地上,还会有绿草破土而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