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可以克服肉体融合的排异效果吗」
直接冲击神经的对话像钝器般重击亚林的生理机能,她痛苦的抱着头蜷缩着后退,伴随着剧烈的干呕,虚冷的汗瞬间布满整个额头。
但依然不放松手中的长枪,拼尽全力的挤出视线去记录面前来着的样貌:
灰黑异色的半透双眼、男…还是女?
那是双「恶魔」的眼。
剧痛让眼前满是虚影,难以思考…
「亡计條枕瑙殿剥坪滤勒」
什么?他在说什么?
他的步伐愈发清晰,越走越近,直到一只手沿着她左侧的脸颊抚至发下的后颈。
看不到径直从脊柱深入脑干的组织结缔相连,只能感觉到沁人心脾的压力释放,呼吸和心跳的节奏都随着对方的节奏一步一步放缓。
像唯一的光源的温暖轻松打开这个燃烧自己的孩子的心房,她浸湿汗水的碎发垂过半合着的眼前,身体本能的开始倚靠
那只从儿时记忆中就消失的温暖的手臂。
唤起一种可怖的对「母体」的依赖。
在自己即将陷入失去自我的前刻,炽热的血翻滚着火焰烫醒意志,亚林毅然反转枪头深深刺入大腿。将自己拉回深渊的边缘。
但却无法推开,无法挣脱那只手,灰黑的双眼像一片深海潜渊。四目的直接相对,她只能从他的眼中无法抗拒的承受。
「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
即是一切的覆灭:
烤着干粮的梅尔、演讲引导的斯特、拿着火炬前进的人们、嘻戏玩闹的孩子、等待明日的平民、来往讲价的商人、四处逃窜的贵族……所有人,所有人带着躯体与灵魂,一齐融入遍布城市下方的巨大「法阵」中……
所有人…
不…
伴随着长枪坠地的声响,亚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夺门而出。
她赤足冲进掀起暴风雪的街道,顿挫着迈步前进,用她能捕捉到的所有视角,用她此刻能呼喊出的最大声音。寻找生命的痕迹。
拜托了…有谁,谁在…一个人就好…一个就好,什么都可以…
撕心裂肺的呼喊。
只要有一个人回应,就可以推翻这个充满荒唐的,尽是绝望的「梦」。
她的步伐越来越沉重,依然奋力的前进,拖着发红肿痛的身体,继续向前…长长的红发拖在脑后,像她的意志一样在风中摇曳。
兀的一个人影好像隔着层层雪幕缓缓出现。
一个趔趄击倒了她,重重的砸在冰冷的街道上。用渗血的指抓住一切可以使力的地方,向着那个方向,前进。
不…
回应亚林的有且只能是,那张「恶魔」的脸。
不…
刮着寒风的城市正中,她连蜷缩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随着微弱的呼吸,空洞的眼与震动的瞳凝出豆大的泪滴。一颗一颗滑过脸颊落入雪中,消融片刻后化作坚冰,似有若无的哭声也被风吞噬。
希斯缓缓踱步来到身旁,脱下大衣将亚林包裹起来,托着身体抱在胸前。沿着即将被雪覆盖的,她竭尽全力寻求希望的痕迹,带她回去。
她的火焰就要熄灭了。
亚林咬着唇,从抽泣中挤出破碎的语句:
“为…什么…要抛下我…大家…”。
凝结的泪在她脸上冻出伤痕。
警告 警告「绝对炽点」无法 发动
回到旅管的房间,他将亚林放到床上。在希斯伸手去拉毛毯的刹那,她摔到地上捡起长枪便刺向自己的喉咙。
一次又一次,十几次,几十次…却总在扎入皮肤的那一刻不受控制的停止动作——
这具身体,不属于她。
希斯一把夺过长枪,在手臂上的组织血肉些许浮动延伸下,武器融入到「恶魔」的身体中。然后是响亮的一记耳光,沉重给到亚林的脸上,整个手臂生长为利刃,
径直贯穿她整个胸膛。
「废物不值得被赐予新生」
血液从巨大的缺口泵出,像花苞一样炸开鲜花,一瓣又一瓣,随着炽热的心脉动。
「铭记你的仇恨 和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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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轮教国,黑白教院内。
与第四席「异形修女」直线监视的大主教,在神经传导的细胞程式死亡启动后,倒在前往谒见的圣道上。
白银修饰的权杖与铭文教袍威慑着众教徒,单边的雕文眼睛压制着令人惧怕的怒火。但研教的脸上依然是平静,没有任何人可以解读的脸谱,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大主教的尸体是如此的古怪,没有任何魔法的痕迹,没有任何征兆的死亡,一瞬间,在护卫骑士的面前倒下。
如果有这种程度的施法水平,那么能够干扰「不稳定魔源转换」也就说的通了。但是术式反馈,法阵是启动了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研教顿顿权杖,示意传令教徒:
「尸体送到圣研所,优先提取记忆,准备中阶复活和不稳定魂晶提取。取调一批圣军。」
再是法术「念话」:
「黑白教徒刺骑团传送阵待命,第二席「死亡审判」,第三席「影十字」接受圣礼,前往诺奇提王都探查,把看到的一切对我进行汇报。」
他坐在椅子上,缓缓合起眼睛,用拇指来回摩挲权杖上闪烁的七颗珠宝。
我敬爱的神啊…有愚蠢异教徒为您…
续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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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在夜晚的炉火前,我枕在母亲大腿上,感受来自她手掌的温暖。侧耳倾听她为我们讲述的一个又一个故事 ,缓缓意识变得模糊…然后被父亲的开门声吵醒,烤的热腾腾的面包被他掰开塞到迷迷糊糊的我的嘴里。
父亲带回来一副狮心王的画像,威武霸气,有着壮实高大的身子,手拿宝剑骑在和他一样帅气的黑马上。
在他的带领下,这个国家变得那么强大,那么宏伟…像我这样出身低微的孩子也可以走进干净的学校。
吃到曾经只是奢求的白面包。
直到那一天。
马马虎虎开门的不再是父亲,而是卫兵。
母亲因为「恶魔」的红发而被绞死。
我拼命的逃跑,紧紧的护着我怀中的「?」
我们「?」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
像我们「?」的人越来越多,不幸的相遇越来越多。不断的被挤压,因为我们「?」没有血脉,不是贵族。
我总是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着他,幻想着「狮心王」能够拯救我。
「我们」是谁?好像…自始至终只有…我。
有多么的期盼,就有多么的憎恨。
当我终于带着了结一切的决心来到王的面前,王却变得瘦削,萎靡,凹陷…
「对不起,孩子…」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对不起…」
狮心王的画像好像动了起来,将那柄宝剑交付在这个无比憎恨他的孩子手中。高大的王用宽厚的手掌抚过他的头。
「没能好好守护臣民,早已愧对狮心二字」
「不是狮心才会去抗争」
「而是去抗争才是狮心」
王的身躯逐渐变得佝偻,羸弱。
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刻,仍然用尽一切去抗争,用干涸的笑声,宣告最后的狮心王,
最后的宝剑。
用「狮心」破灭教国的计划。
「铭记 仇恨 与 希望」
再次苏醒,是超出认知外的舱室中。一滴泪水融入浓稠的不明液体中。
不是为失去本心的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她所憧憬的——
「狮心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