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巨大的力道让沈穆灵不受控制地偏过头去，盘起的发鬓也随之散落，遮住了面容
血红的掌印在白嫩的脸蛋上分外显眼，磕碰在牙齿上的嘴角涌出汩汩鲜血，在素白的衣上淌出一抹殷红。
“天大地大，父母最大！我是你爹，我生你养你，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想嫁？还由得了你了！”
“我让你嫁，你就嫁！听明白没有？”
左半边脸传来火辣辣的刺疼，口腔里泛着浓重的铁腥味。耳边则好似有无数蜜蜂嗡鸣，大脑宕机的感觉下，男子歇斯底里的咆哮已然听不太真切。
然而，最疼的，还是那颗受伤的心。
沈穆灵缓缓抬头，透过散落在额前的发丝，看着眼前这个她称之为“父亲”的男子。
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很快，他就算不得她的父亲了。
男子那发福的臃肿身躯剧烈的起伏着，连带着脸上的肥肉也微微颤动。因愤怒而扭曲变形的五官拧把在一起，倒是出其的滑稽。
这一刻，沈穆灵感觉到父亲是这般的陌生，这般的面目可憎。
因着沈穆灵抬起了头，男子也得以一窥自己的杰作。注意到脸上突兀的掌印，男人不禁皱紧了眉头。
“大婚之日前，把你的脸敷好。可不要让白公子看着这幅面孔败了兴，最后倒落得我沈家对婚事的不是！”
说罢，便是再不看女儿一眼，拂袖一挥，将门狠狠摔上，扬长而去。
“呵”
嘴角咧开难看的弧度，沈穆灵从嗓子里吐出嘲哳嘶哑的声音。顺着楠木的桌子缓缓落下身子，冰凉的地面辉映着心中的悲凉。
微垂着眸子，眼中的情绪纷杂，晦暗不明。
多种情绪在眼底交织，翻滚，最后化作了一片死寂。
死寂的双眸中，却是缓缓淌下两行热泪。泪水顺着下巴，恰好滴落在沾染在素衣的血迹上，泛起一片淡红。
抬起玉指青葱的白皙双手，轻轻抚上脸颊。冰凉的掌心缓解了火燎的痛意，却缓解不了心中的悲哀和绝望。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么可笑。却是天下人心中奉为圭臬的神谕。
一纸单薄的婚书，一份昂贵的聘礼，一位黄脸的媒婆。沈穆灵的终身大事就这样在父亲的觥筹谈笑间定下。
甚至无需过问尚在闺房中刺绣的她，便可许配给那从未曾谋面的白公子。
若问为何？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而她，正是人们眼中，那可以交换的利罢了。
订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街坊邻里，也传进了新娘子的耳中。沈穆灵永远忘不掉当时的感觉。
听闻自己已被许配的刹那，大脑轰的一片空白，浑身仿若被雷击中般僵住。
梨花带泪，低声下气地恳请父亲撤下婚约，换来的却是厉声的呵斥
还有那痛彻心扉的一巴掌。
巴掌落下，伤的是身，死去的却是心。
少女的人生一下子失去了光亮。那一瞬，沈穆灵明白，这门婚事，她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了。
本当是繁花似锦的年岁，却一眼望到了尽头。
无外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她这一生，不，是天下女子的一生，也莫过于此了。
沈穆灵沉溺于悲哀中，绝望的痛楚令她窒息。
“小姐，您在里面吗”
一连串的敲门声，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些焦急。
见屋内许久未曾回应，敲门的人也顾不得什么尊卑有序了，直接推开门闯了进来。
映入眼帘的景象着实吓到了春花。
满屋散落的家具，撕碎的宣纸，可谓是一片狼藉。
而自家小姐，正倚靠着书桌，瘫坐在地上。由自己亲手盘起的头发，不知为何凌乱散落在肩侧和额前，遮掩下的面容不甚清晰。
娇小身躯微微颤抖着，伴随着轻微的抽噎声。素白如雪的衣裙上，那片散开的红是那么的刺眼。
“小姐！”
春花跑来，蹲在沈穆灵身边，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姐，担忧的问道。
“您怎么样，没受伤吧？”
沈穆灵抬起头，努力在脸上扯起一抹笑容，示意春花自己没事。
然而，通红的双眼和泪水，还有那一侧肿胀的掌印，却是暴露了主人并不好，甚至称得上糟糕的状态。
伸手撩起小姐的发丝，看着脸颊上不轻的伤势，春花不禁捂住了小嘴，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要知道，她家小姐，向来都是最在意自己容貌的，十分喜爱梳妆打扮。自然，对那张俊俏的小脸更是呵护有加，如今却伤成这样……
“老爷他怎么能这样，不管怎么说您也是他的女儿，他……我去给您拿药。”说罢，春花小跑着去往了药房。
再回来时，手上已然多出了一个药瓶。而沈穆灵，则依旧瘫坐在那里，并未移身。
“小姐，这是家里最好的金疮药，您放心，一定不会留下伤疤的。”轻轻揭开堵在瓶口的软塞，一股浓郁的草木香气钻进了沈穆灵的鼻尖。
正当春花要将药膏为沈穆灵敷上时，沈穆灵却是抬起了手，挡下了春花沾着药的小手。
“小姐，您这是？”面对满是不解的春花，沈穆灵只是发出意味不明的低笑，笑的春花心里忍不住发毛。
“我过去时常在意容貌，没想到却是遭了有心之人的惦记。如今就连自己也要成为他人的物什了”平淡的声音下却是哀哀欲绝。顿了顿，沈穆灵接着说道。
“世人常言，女为悦己者容，按理说，我该高兴，该更在意自己的容貌才是。可我怎么却，这么不乐意，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说罢，沈穆灵自嘲一笑，闭上了双眼，任由眼泪自眼眶流下。
看着小姐这般颓丧的模样，春花的心底也仿若梗着巨石般，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小姐被许下婚配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就连老爷和小姐发生了什么，她大致也能猜出七七八八。
可是，她又能帮小姐做到什么呢？
“我自幼习书作画，倒也有了些笔墨在肚。可到头来，终是逃不脱这嫁人的命运”看似是小姐，又和春花的命运 有什么不同呢？
“春花，你若真当我是你主子，就最后帮我一件忙”
沈穆灵骤然抬头，眼中是春花不曾见过的光彩
“小姐，您说，春花一定会竭尽全力”
犀利的眼神猛然迸发光芒
“帮我逃出去”顿了顿，
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春花眼底闪过一抹坚毅，握住了沈穆灵的手，不大的声音却在沈穆灵的心中掀起滔天骇浪。
“小姐，您若是实在不愿意嫁，不若我们逃走吧！逃到那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隐姓埋名，开始新的生活！”
合上的双眼猛然睁开，死寂的眸子重新升起点点光芒。注视着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小姑娘，沈穆灵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略显颤抖
“这能成吗？”
“能成！小姐，春花会帮您逃出去的。”春花注视着那好似一下焕发生机的小姐，心中一喜，坚定回道。
“逃出去时，要多带些银两，等找到了事宜的地方落了脚，可以置办些田地和宅院，到时候生活稳定了，春花还是小姐的丫鬟……”
话音未落，春花便被沈穆灵一把抱住，少女娇弱的身躯不断颤抖，竟是放声大哭起来。感受着肩膀处传来阵阵湿润之感，春花的眼神分外柔和。
回抱住小姐，默默的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温暖着怀中哭泣的人。春花知道，濒临崩溃的小姐需要什么。
“春花，嗝，谢谢你。”泛红的鼻尖一耸一耸的，沈穆灵抽噎着向春花表达了感谢，中间还不受控制的打了嗝。
看着小白兔般可爱的小姐，春花噗嗤笑出了声，也遭到了小姐羞恼的一撇。
春花又是拿起药瓶，循循善诱起来。
“那小姐，请问现在可以涂药了吗？”
“嗯”轻声应道，沈穆灵主动露出受伤的一侧脸颊，方便春花为其上药。
冰凉的膏药遮掩住窗外的光打在沈穆灵的一主一仆，就这样相互依偎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