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或许是这个姿势睡得实在有些不舒服,早早醒来的凉看向窗帘,没有任何光透进来。
虽然凉能够听见“滴答滴答”的秒针走动声,但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的钟表。而且拜身旁这位熟睡的少女所赐,自己暂时动弹不得,无法寻找这个声音的来源。现在是几点了?不知道。
房间的阳台面南,如果日出的话肯定会有阳光照过来;就算是在下雨的阴天,隔着窗帘看白昼黑夜也有很大区别。既然外面还是完完全全黑漆漆的,那就说明现在没有一点白昼的亮光在外面,是日出前吧?
一番推理过后,觉得现在并非起床时候的凉闭上了眼睛,准备睡回笼觉。
【不对,我怎么在这里睡?】
忽然醒觉的凉又睁开了双眼,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小心和桃躺在同一张床上睡着了。决定起身回自己房间睡的凉再一次尝试,将被少女束缚的左手抽出。
“唔唔……”
少年原先的计划是等到桃进入深睡眠状态后,就能将手抽走,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但小桃即使是在深睡眠状态下也依旧紧抱着凉的手臂。凉已经尽可能地将自己的动作幅度降到最小了,却还是不行,只是稍微动一下,都会使少女发出抗拒的声音。
感觉随时会弄醒桃的凉停下了动作,像是认命般闭上了双眼。
【算了,再等等好了。】
刚刚稍微从桃的怀里抽出了一点手臂,使得凉的可活动性大幅度提升,现在的他不必再和天花板面对面了。少年选择侧躺,现在正好和身旁的蓝发少女面对面。看着面前脸上挂着静谧熟睡的桃,他的心里莫名涌起了一种安心感。面前的少女,让他想要守护。有那么一瞬间,凉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将眼前的这副美好的画面定格。
【能和你一起生活真的很幸福。】
房间里,除了不知何处的钟表走动声,就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了。凉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地将她有些许凌乱的头发拨回耳后。她的呼吸声很平缓规律,少年内心里的睡美人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具象化。由于手臂得到移动,所以血液得以流通,左手的知觉开始慢慢恢复了。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对软软的东西。
“欸?”
反应过来的凉发觉这是桃的胸部,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管怎么说,凉也是纯情处男,遇到这种情况会害羞是正常的。
软乎乎的球体只隔着内衣和睡衣紧贴在凉的手臂上,极佳的触感从上臂处传来,一阵酥麻感从少年的脊背爬了上来。在同龄的少女里,桃绝对算得上是发育较好的那一批,如此完美的胸部此时正被自己的手臂贴住,在内心里害羞愧疚的同时也请大呼“好耶”吧,宫前凉?
小臂则是贴着桃的腹部,一样温暖柔软的感觉传来,女生的小腹可是很敏感的,不能随便碰的吧……呃,手的位置似乎有些糟糕了,倘若再往下一点,就会触及那个绝,对,隐,私的地方。这是万万不可的,罪恶感很快占据了凉的内心。如果桃这时候醒来,会怎么想呢?
倏忽间,各种可能性涌入了凉的脑海当中:因为不小心有了如此亲密的接触,桃一时难以接受,选择对凉避而远之。因为这样,小桃和凉彻底决裂,回到燕谷家从此不再与凉再有交集;又或者是因此而和凉之间的隔阂加深,尽管还留在宫前家但却不再亲密如往日,冷暴力什么的最可怕了吧……一堆恐怖的念头闯进来凉的思绪当中,使得凉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还是把手抽出来吧……】
思索片刻,凉选择继续施行原来的计划。比起不小心弄醒小桃,还是上述几种情况更加可怕一些。凉下定决心要抽出手臂,于是稍微地用力了。在抽出手臂的过程中,手毫不意外地碰到了胸部,那种柔软触感……使人在内疚之时依旧能感觉到一丝快感是怎么回事?对桃做出这种事情,凉觉得有些很过意不去(虽然并不是故意的),总之还是快快把手抽走吧。
当手臂完全解脱之时,少年松了口气。宫前凉感觉自己如同偷偷潜入金库的盗贼,在机关阵里大显身手,最终通过了试炼——不过尽头并没有珍宝就是了。拆除了潜在的关系危机大炸弹的凉从床上爬起,往门的方向走去。此时少女的声音突然叫住了他。
“凉?你要去哪?”
“呃……回房间?”
凉缓缓转过身,只见床上睡眼惺忪的少女用一只手的手肘撑起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拨开眼前凌乱的蓝色发丝。听到桃这样问自己,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沉默无言。
【你该不会真的想让我陪你睡一整晚吧……?】
凉内心无奈暗暗吐槽。
“好吧。”
桃慢慢躺了回去,盖好被子侧了个身,背对着凉。原以为就此无事发生的凉叹了口气,向少女道了晚安后,随即拧动门把手离开房间,却又在此时听见身后的少女好像在自说自话。
“明明说好一直陪着,果然是骗人的。”
【嗯?是我听错了吗?】
凉推门的手迟疑了一下,桃原来在意他睡前为了哄她入眠的那个承诺吗?……不,平日里表面看起来成熟的桃,原来也会说出这种话吗?总觉得昨晚和今早的桃变得像个小女孩了。
“那个,要我继续陪陪你吗?”
“不用了,你不是要回房间睡吗?”
赌气,很明显是在赌气。凉不是笨蛋,躲避球大战前她也曾用过一模一样的语气说过话。推门的手收了回来,凉重新坐回了床边,但没有躺下。桃还是背对着他,没有要转身的意思。房间又变得安静了,凉发现那块发出滴答声的怀表此刻正躺在床头柜上。他伸手将怀表拿来,轻轻地按开卡扣,表盘上,时针指向二与三之间,分针指向六。现在看来是凌晨不错了。
或许是察觉到凉还待在房间,一直没走却又没有躺下,桃终于稍稍转过身来查看凉。看见凉穿着单薄睡衣正坐在床边,身为女仆的桃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会不会着凉。
“……你盖被子吗?”
最终她还是软下心来,如果凉真的感冒了,那自己就真的有些做得太过火了。凉迟迟没有回应,桃以为他也在赌气。桃看见凉的手上正拿着什么,当她看清楚凉手上拿着的东西后,却顿时完全清醒过来。
“还给我!”
未曾出现过的过于严肃语气,使得凉被吓了一跳。少女起身,伸手夺回了怀表,随后皱了皱眉,像是心爱的宝物被别人乱碰了。
这只怀表是桃无论到哪里都会随身携带的。原先凉只是以为,是为了需要经常确认时间以便工作才形影不离地带着的。凉也确实想过,既然需要随身带,那手表不是比怀表更方便吗?后来事实证明,尽管少女戴上手表,同时也会带上怀表就是了。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明显不符合桃平日里的形象。女仆手册上强调的优雅一下子消失,使得凉在震惊之余感到疑惑,呆呆地愣住了。看回那块怀表,表盘是很普通的制式,石英机芯,雕花一般,没有任何的与众不同——除了表盖内嵌着的照片。
那是凉和桃二人小时候的合影。
“对……对不起,只是这个对我很重要……”
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太冲动而失礼的桃连忙小声地道歉。她紧紧握住那块银质外壳的怀表,有些愧疚地不时瞥向凉。
“不,是我抱歉。我不该乱动你东西的。”
凉也向她道歉,桃默默地将怀表放回了另一侧的床头柜。
“刚才我太粗鲁了。”
“没关系。”
“……”
“?”
突如其来的再次沉默。凉让自己的眼神尽量变得温柔,回头看向少女。却发现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桃的脸泛起红晕。少女玩弄着手,一只食指上还绑着创可贴,眼睛看向别处。
“好啦,现在才两点半,继续睡吧?我不会走了。”
桃乖乖躺下,像是思索片刻后,她拉了拉正坐在床边小憩的凉的衣角。
“你也……躺下来睡吧?”
困意再临的凉躺下,就像凉不久前哄她睡觉一样,桃也轻轻地拍抚起凉,哼起了摇篮曲。少年闭上双眼,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曾有人如此哄他入眠。
记忆里的她被蒙上了一层薄雾,自从父母离婚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那恰到好处的轻柔拍抚,宛如天籁之音的摇篮曲……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身边的少女却复刻出来这一切,这不禁让他有些恍惚了。
【母亲……】
摇篮曲的声音越来越小,少女的手最后搭在他身上,桃先一步踏入了梦乡。凉进入了临睡前的最后一次思绪潮……
母亲已经杳无音讯近七年了。少年无论对谁询问,得到的答案永远是不知道。燕谷老管家曾经有过不一样的回应——“她一直陪着你”。凉到现在也不理解这个莫名其妙的回复,只当作是老管家为了安慰自己,而说出的模棱两可的话语。是想说母亲其实一直在暗中关心他吧,那她又是为什么一直不肯和自己见面呢?
父母的离婚也是个未解之谜。父亲虽然常年因公出差,但去哪都会带上母亲,这一点是有小林夫妇作证的。两人的样子也不像是表面维系恩爱,而是发自内心地深爱着对方。为什么会分开?父亲在母亲离去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一度甚至连自己的儿子凉都拒之不见。直到一年后二人才再度短暂地重逢。
那一次,虽然父亲外貌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气质却与之前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本是开朗大方的父亲,此刻像是被忧郁笼罩了灵魂,尽管笑着,眼神却依旧流露悲伤。
有时候凉会觉得母亲做的太过分了,抛下丈夫与年幼的自己消失,但对这个女人,他却一点也恨不起来。十三岁时,燕谷老管家带来一张照片,是母亲离开前在机场,由老管家为她拍摄的。如果没有这张照片,也许凉早就忘记她的模样了吧?燕谷老管家不希望他这样。
“夫人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老管家经常如此对凉说。
“这么温柔的人也会抛弃家人吗?”有时,凉赌气地反问。
“你以后会明白的。”老管家叹了口气。又是模棱两可的话,凉不想再听了。
总之七年来除了老管家,再没有人主动提起母亲。
母亲离开后,父亲解雇了大部分的佣人,只留下两个女佣,以照顾自己儿子宫前凉与义女燕谷桃的日常起居。十五岁那一年,两个女佣的合同履行期限已满,郑重地告别了二人。之后,宫前家就只剩下桃这个“名誉女仆”和凉了。
【唔……好困,还是先睡吧。】
困意中断思绪,拖着沉沉的脑袋,凉睡了过去。
这一次,应该能睡到天亮吧?
——————
“早上好哟。”
迷迷糊糊中总感觉有人在跟自己说话,凉睁开眼,发现面前的桃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二人此刻是面对面地躺着。
“早上好……”
凉没睡醒,看起来准备发动自己的赖床技能,但这是小桃的床,属于可施法范围之外。桃早就预料到凉要赖床,恢复了精力的她一把掀开了盖在二人身上的被子,然后轻车熟路地起身准备去拉开窗帘。
“欸欸欸欸不要啊……!”
即使凉这样哀求着,桃还是把窗帘拉开了。落地窗的进光量显然比家里的窗户要多得多,成倍的光亮涌入房间,使得凉再一次在起床大作战中落败。
“已经八点了噢,康奈昨晚说她会为大家准备好早餐来着,一起去洗漱然后下楼用餐吧。”
虽然桃这么说,但凉始终还是不敢相信康奈姊姊的厨艺。一想到她从厨房里端出黑色的、散发诡异气息的早餐的画面,就实在有些让人心里发毛。
凉叹了口气,只好起身与桃一同前往盥洗室。就在二人走出房间门时,恰好遇见了洗漱完毕归来的律子。
看见刚睡醒模样的二人从同一个房间里走出,律子先是歪了歪头,随后又开口准备说什么。就在这时,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
“律子~~”
“呃啊——”
桃向着凉使劲地使眼色,凉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快速退回到他自己的房间。等到律子从桃的纠缠里挣脱时,走廊上只剩下两个少女。
“宫前呢?”
“什么?凉不是还在自己房间里睡觉吗?”
“我刚刚看见你们一起走出来……”
“看花眼了吧?”
不死心的律子进入桃的房间寻找,幸好凉回的是自己房间,律子一无所获。
“欸?我刚刚明明看见……”
就在律子歪头疑惑之时,凉推门出来了。
“早上好哦,小桃和白鸟同学。”
看着切切实实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的凉,律子更疑惑了。
“难道真的是我看走眼了?”
“嗯?白鸟同学说什么看走眼?”
“没事的啦,凉和我一起去洗漱吧。”
看着往盥洗室方向离开的二人,律子终于说服了自己:“应该是我磕CP磕晕了吧……不过还是好甜!”
……没救了,完完全全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