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揉发酸的眼睛,翻了个身,发现被子被我蹬开,瘫在地上,看起来自己是被冻醒的。
我没有伸懒腰,趁着揉完眼睛正犯迷糊的空档,看了眼百叶的缝隙,里面一片漆黑,连路上理应不时闪过的车灯都看不到。
看样子是午夜啊……我强忍着就这么睡下去的诱惑,用尽全身力气从床上爬起来,弯下腰去捡那床该死的被子。
手在空中晃了几个来回,总算摸着一个软角,单手一提,把它拽上床。也无暇顾及被子的形态,我就那么把它往身上一罩,调整好姿势让自己不至于掉不到枕头上后,像是没油的飞机一样一头栽回床上,却发现爱开玩笑的老天爷又把被子的短边分配到了我脚在的地方。
啊,又来这套。我再次揉揉眼睛,索性直接把灯打开调整被子,省得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站在床上把被子甩直后,我再次把它盖到身上躺下,闭上眼蜷起腿,做好准备逃离这狗屎的现实。
但没过一会,本该已经昏过去的我又坐了起来。
唉,果然,这一套折腾下来又睡不着了,去上个厕所吧……
我再次爬起来,注意着起身速度不要太快以至于大脑缺血,缓缓往厕所走去。
从洗手间回来,我认命地用手攀上灯的开关,再次打开灯,然后一屁股坐到床上。
再试着入睡的话,那些指责,失望,自暴自弃,烦恼和认命又会开始回放了,与其在床上挣扎入睡,还不如就这么坐到天亮。
至于要不要去开点安眠药之类的,我也想过,但首先入睡过程还是一样狗屎,其次我难免会忍不住多攒几个疗程的安眠药干票大的。
又不想活,又不想自己死,这是闹哪样啊……
我放松脖颈,任由脑袋就这么从坐直的姿态一直撞上背后的墙,很快后脑勺就袭来一阵钝痛,连带着牙也发出一股酸涨感。
我没有咧嘴,也没有用肢体做出表示,只是感受着这股痛觉游走于神经之间。
麻木地起身,麻木地坐上床旁书桌前的椅子,放松背部,让骨骼自身支撑住自己,就这么一动不动。
过了大约5分钟,我看看胳膊上的绷带,熟练地用预留的口子解开,熟练地从抽屉里掏出一把美工刀,随后滑出它的刃,再拆开一片桌架上挂着的一个方框内的酒精棉片
先在胳膊上一块已经愈合的肉上左右擦拭,随后把它裹上美工刀,小心地上下清洁,注意着不要划破指尖,再把使用完的酒精棉丢进书桌侧面黏着的一个小巧挂式垃圾袋内。
将左手摆上桌子,把右手的胳膊肘和手腕处撑到桌子上以稳住右手,最后把刀尖抵上左胳膊。
这把美工刀刚刚换完刃还没怎么用过,使用起来并不费力,轻轻施加一点向下的力,刀尖就轻易没进了肉中。
一股疼痛刺向思维,和刚刚后脑勺撞在墙上的感觉不同,这股疼痛是集于一点的,但比刚刚要剧烈,身体像是在用痛觉强调着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穿透伤,以便我认识到它的严重性。
握着尖端没入手臂的美工刀,犹豫了数秒,我并没有划下去,而是拔开了美工刀放在桌子一边。最后只留下一颗血珠从手臂上滑落,拖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最后落在桌上没有收走的一张纸中缓缓晕开。
为什么没划下去?只是因为不想罢了
我用同样放在桌上挂着的小篮子里的碘伏棉签随意地抹了两下伤口,然后换上一卷新的绷带,决定去厨房找点吃的。
打开零食柜,里面……酒……饼干……月饼……过期的酱……都不是很想吃。
嗯,做点炒面吧,到时候再配点酒,吃饱了之后应该能增加一点睡意,决定了吃什么后,我开始架锅,顺手也把那包过期的酱甩进了垃圾桶。
面,方便面调味料,牛肉卷,煎鸡蛋,再加上两片自欺欺人的绿菜,只要10分钟,一锅健康又美味……嗯,半夜吃的话大概不太健康……的炒面宵夜就做好了。
接下来就是把面端到桌上,然后开始快乐的享用时间了。
“——--”
嗯?门铃响?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敲门啊,就算看到屋里亮着灯知道我在家,谁会这个点爬起来晃荡?总不能是邻居跑过来投诉我半夜开灯吧……
我先洗了个手免得油粘到门把手上,然后只打开第一层木门,预防外面是否有什么犯罪分子,也好从大门的镂空处看看是什么人半夜不睡觉跑来打扰我吃宵夜。
“白川?!”
“听你半夜叮叮当当地怕你出了什么事所以来看你一眼,绝,绝对不是因为闻到饭的香味才被吸引过来的哦。”白川将两只手背在身后,轻轻摇晃着身体,嘴硬得十分好懂。
“这样啊,那我没事,活得很好,你请回吧。”我可没有那么护食,给白川再做一份也很容易,只是单纯想捉弄一下白川而已……啊,不对,好像才说过不捉弄白川了来着
“呜……晚安……”白川露出一脸失落的表情,包裹着蓝色眼睛的眼角无力地耷拉着
“那个,其实我做的炒面有点多,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进来一起吃点?”赶紧补救一下,趁自己不以为意的玩笑坏了事之前,得早点把这个习惯改过来。
“真的可以吗!”
“嗯,可以的,本来我就是睡不着所以做点宵夜,吃多吃少其实都一样,倒不如说我很乐意能有个人在吃宵夜的时候聊聊天。”我点点头,打开门让白川进来。
我让白川先坐到桌子边上,自己则去厨房帮自己和白川拿餐具。
“因为原本是我自己一个人吃的宵夜,所以卖相可能说不上太好,不过味道我可以保证哦。”
“嗯!很好吃!”白川尝了一口,然后用很兴奋的声音说。
哼哼哼,听到食客说好吃可是至高的享受啊,这顿炒面做的不亏。
“那个,白川,说起来你喝酒吗?”虽然我原本是准备就着酒吃炒面的,但一般而言未成年人不会乱喝酒,所以还是顾虑一下白川比较好,她要是不喝的话我最好也别喝了。
“泷泽君喝吗?”
居然是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啊……既然都问了,我就招吧。
“嗯,喝的。不过谈不上太爱喝,高度酒也不喜欢,一般的话……梅酒、清酒或者啤酒吧,我家都有备一些。”
“那……我也尝一点吧,麻烦要度数低一些的。”
“好,那你要冰块吗?”
“唔,那就拜托再加两块冰”
大概确认完白川的意见,我打开酒柜,思索了一下,最后掏出一瓶清酒和一瓶梅酒,我自己比较想喝梅酒,清酒则是应该比较合白川的口味,度数不高,而且味道也不重。
然后从装杯子的抽屉里掏出酒杯,当然不是高脚的那种,是圆柱状,上面雕着细碎但十分整洁的花纹,像是第一次在天台上见到白川时她穿的那条连衣裙。
盛上酒,放上不多不少的冰块,调皮地晃了晃酒杯,享受了一下冰块碰撞的悦耳声音之后,拿着两杯酒向餐桌走去。
刚出厨房我就看见白川坐在椅子上无聊的晃着脚,可能是在等我回来再一起吃?
应该是听见了我走来的声音,白川扭过头,轻轻接住我递出去的酒杯,小心翼翼地摆到了桌子上。涵养良好的动作让我不禁呆了一瞬,但还是马上调整好状态,轻松平常地坐回了白川对面的位置
白川见我也坐下,便不再客气,很轻巧地吃起炒面
像一只放松紧惕,全身心享受食物的小猫,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有些泛暖
与此同时,还有种被信任的感觉也一起涌上
我甩甩头摆脱掉这些奇怪的念头,据说女生对视线是很敏感的,依白川的脾气,看久了的话可能会生气吧……
虽然白川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一样依旧美味地吃着东西,但我也还是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的那一份,只是那份暖意隐隐有些胜过嘴中食物的味道,让我没办法集中精神品尝这份和平常比起来一样美味的炒面
我做的炒面不多,而且我和白川的吃饭速度都不慢,属于正常吧,再说炒面的味道也不赖,最终吃完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早一些
我抬头望望餐桌对面的墙上挂着的时钟,挂钟外面的玻璃上隐隐映着两个人影,和中间一口光滑的锅。玻璃外罩的里面,短针指着三到四之间,长针指向7,实在是个不适合吃东西和活动的点呢。
我一边自己在心里吐槽着自己的恶行,一边准备开始收拾吃完后的残局
回过神来却突然发现,白川已经端着垒成一摞的餐具一声不吭地向厨房走去,俨然一副准备自己全部收拾完的样子。我只好赶紧起身,趁着白川把活全部干完前再多尽一下地主之谊
“身为主人,怎么能让客人自己收拾呢?”白川回头看看晚一步才过来帮忙的我,冲我挤出一个不满和讽刺参半的表情
“那也得看这个客人是不是不速之客吧……”不好正面讲惹得白川闹别扭,我只好小声嘀咕两句,但还是开始收拾碗碟
“嗯?”
“是我招待不周实在对不起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我会提醒自己多加注意的还请多多谅解非常抱歉。”我头也不抬地把碗放进洗碗机,一边用没有感情的棒读应付白川
“这连标点符号都没有的公式句子算什么啊……”白川的目光渐渐从挑衅变成了傻眼
“这可是店员们的智慧结晶哦,你这么说的话有很多人会伤心的吧。”
“哼,你这样绝对交不到女朋友的。”
“我不准备交也不需要,我这种东西和女生就是两个物种,互相理解的那一天大概永远都不会来的。”
“往往这么说的人最后都会走向和自己讲的话相反的路喔。”
“你刚不还说我交不到女朋友……”
“我改主意了。”白川冲我吐了吐舌头,然后也学着刚才的我弯下腰收碗,假装无视我。
搞不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觉得和女生没办法互相理解啊
我没有再接话,两人沉默不语地收拾着
不知不觉间,细碎的雨声响了起来,水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和碗碟收进洗碗机时发出的碰撞声纠结在一起,让人只觉得刺耳
无声的沉默要比刺耳的盘子撞击声更加扎人
我微微抬头,白川似乎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只好我先挑起话头了
“过会要来下盘棋吗”
这句话混杂在雨声和刚刚的沉默中糊成一团,让我不禁担心了一下白川有没有听清
“下什么棋?”
白川的语气听起来一副性质缺缺的样子,让我有点拿不定主意还要不要把对话进行下去。
“国际象棋。有兴趣吗?一般都会下一点吧?”
“嗯,那就下一盘吧。”白川的语气依旧让我有点捉摸不透她的想法
“再来一盘!话说你为什么那么强啊!你真的没有作弊吗?”
安静了很久的客厅里突然响起一声悲鸣
“我,我可是全程都只盯着棋盘的哦,擅自把别人的实力说成是作弊还真是过分啊。”
白川顿了一下,然后一脸得意地看着我,我只能悻悻地又坐回位置上
可恶……已经连着输了三把了……再怎么说我在整个班里也就只有一个人能稳赢我,其他人基本都下不过我的……原本的计划是下赢白川之后好好品味一下她的态度从从容到着急的样子,结果输的居然是我,甚至还连输了好几把……
不过对弈的过程中我能感觉到我和白川的差距并不算太大,我也渐渐熟悉她的惯用下法了,只要对局过程中她出现较大的失误就还有赢的可能。但话虽如此,在那之前可能还得再输上好几局……
再就是,上一把她在我装作走神的时候,应该确实是偷偷拿走了我一只兵,虽然后面不知为什么又放了回去。但刚刚试探她的那一下,真亏这个家伙作弊未遂之后还能这么面不改色,女人还真是可怕啊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下把再输的人过会就要把剩下的酒全部喝掉怎么样?”
因为倒酒的时候不小心倒多了,所以我拿给白川时就和她说了别全部喝完,要不然可能会醉。
“为什么是赌酒啊……两个未成年在三更半夜赌酒……听起来就很有犯罪气息呢。”我单手托着脸,看着白川。我个人觉得酒在想喝时微品一点就够,像这样赌酒喝就有些无厘头了,而且对身体也不好,但倒也没急着拒绝,不如先听听白川怎么说。
“我看电视剧里好像都是这样的吧?感觉很有长大了的感觉。”白川一脸认真的看着我,似乎是真的很憧憬的样子
听之前我问她喝不喝酒时说的话,大概今天前还没喝过酒吧……像这样在别人家里,不清楚自己酒量的情况下赌酒实在是大意得有些过分啊。不过反正我也不会干什么,看她兴致正高就不拒绝了。她应该也是觉得自己不会输吧。
不过话虽如此,我可是不会放水的
“为什么?!”
白川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棋盘,上面我的手刚刚挪动完最后一步,彻底将死了她的王
“这可是我不懈努力的结果啊,作为我第一次赢了的特别优惠,酒你就不用喝了。”我一脸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的本意就不是要灌白川酒,反正也是她自顾自提出来的赌约,我赢了就已经很高兴了,灌酒之类的奇葩赌约感觉只会在之后滋生出什么麻烦而已……
“呼……不行不行,说好了就是说好了。”白川盯着酒杯发出一阵自言自语,不过我没有听清
说完,白川一把抓起手边的酒杯,自暴自弃的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嗯
诶?
……总感觉有什么不妙的事要发生了,她要是今晚醉倒在这里我可就又得睡沙发了,明天一早估计还得头疼的应付她那些奇怪的误会
我的姿势固定在准备制止白川的那一瞬间,呆滞了好一会,才又看向白川,准备接受现实
“哼哼,一杯小酒还不到能放倒我的地步。”
这似是而非的说话方式,看起来确实是有些醉了没错,看样子过会还会加剧吧……
“唔……你是……谁啊?”
“你……酒量真是有够差的啊……”
白川双手捧着早就空了的酒杯,轻轻晃着清秀的脸庞,面带疑惑的盯着我的脸,因为酒劲上来,白川脸上轻柔的白色中染上了一抹红晕,有种说不出的色气
距离白川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全部喝完已经过去了15分钟,白川面前的我已经头疼的扶了好半天的额头了
这家伙醉的时候为什么这么可爱啊……
说实话,去掉平时扎人的性格,白川的外貌完全在我的好球带上,而我对醉酒后的白川这种软绵绵的感觉还几乎没有抵抗力
不过一码归一码,拍照之类的事是不会做的,我和白川远还没有那么亲近
“唔……唔姆……困……”
半夜起来活动了这么久,照理来说也确实该犯困了,但现在睡在哪和怎么睡是个很大的问题……
回白川家是几乎不可能了,我压根不知道她家的钥匙在哪里,估计得把她身上的口袋摸个遍才行。何况就算找到了钥匙,还得在当事人意识模糊的情况下私自闯进白川家甚至是她的房间,那还不如在什么都不发生的前提下让她在我家睡一晚呢
但就算是这样,最终决策也还是很需要勇气啊……
虽然也不是没让女性朋友进过房间,不过那时候还不怎么注意这些,而且白川现在可是半昏迷的状态,不管怎么想白川清醒后肯定都会有一大串麻烦跟着……
我讨厌麻烦……所以才会划清自己和别人之间的一条界限,平时也会避着所有可能会发展成麻烦的选项走
当然,这一切的结果就是现在这幅惨状
但这还是不妨碍我为明天一早要应付的问题感到头疼……
唉
我捂着脸甩甩头,决定还是先做了再说
“……唔啊!”
白川发出了惊讶的声音,然后奇怪地转头看向我,两只蓝色的眼睛透着不解和好奇
嘛,也难怪,毕竟为了把白川弄到床上,刚刚我分别把两只手伸到了她的背后和膝盖窝下
也就是所谓的公主抱
主要是考虑了一下后,还是这个姿势最容易把她放到床上,会接触到的部分也最少。其它姿势的话过会可能会很麻烦
至于让她自己过去……刚才已经试过了,她现在压根听不懂我说话
手臂和手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让人完全没办法不去意识到我现在正抱着白川的事实
同时还有一丝淡淡的清香,说是香味或许不太贴切,其中还参杂着甜味和一丝微弱的酒气,是从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就当是给我添麻烦的补偿了。我这么想着,并没有排斥这种触感和甜味
在注意不跌倒的基础上,我小心翼翼地抱着白川进了我的房间,一瞬间的不舍后,缓缓把她放到床上
明明只是抱着并不算重的白川走了一小段路,却总有种脱力的感觉
我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准备起身离开,袖子却挂住了什么
我并不在意地用略微用力拽了一下袖子,稍微拽起来一些后,却又缩了回去,似乎并不是被什么东西挂住了的样子
我循着挂住的方向低下头,发现是白川轻轻揪住了我袖子的一个小角
“头……好晕……”白川抬起来的胳膊遮住了一半的脸,另一只胳膊则缩在身侧,脸上因为醉酒而产生的红晕依旧没有消退,给稚气未消的面庞添上了一丝成熟的气息
如果有人现在在旁边,大概会发现我的脸并不比白川好多少,同样蒙上了一丝已经有些明显的红晕吧
白川无意识的撒娇实在让人不忍心就这么离开
我再次蹲下,用被拽住袖子的那只手慢慢覆上白川伸出的那份脆弱
“没事的哦,过一会就会好了。”
我其实更想用手轻轻地摸摸她的头,而不是像这样连握住她的手都算不上的,单单覆上她的手而已
我对她来说只会是朋友,她对我来说也是
像我这样懦弱的逃避者是没有资格过多地触碰别人的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能如何能被人所托付呢?
……如果是过去的我的话,或许就有这份权利了吧
我自嘲的笑笑,但并没有起身,就算只是这样,也还是能在她的身侧静静等她入睡的
真是贪心啊
我盯着我覆上的那只手,擅自思考着这些恶心的念头
夜半的黑暗在周围摇曳着,除了白川的呼吸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这股寂静比刚被赶出来独居时的夜晚更加恼人
等到白川的呼吸平稳,我便缓缓移开了手,小心不要打扰了她的好梦
起身,转身,走到门前,注意着不发出声音地打开门
“妈……妈……我交到……朋……友了……”
白川模糊的呢喃从背后传来,在本来只有呼吸声的寂静中,显得无比清晰
我穿过房门,再缓缓关上
下沉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丝弧度,然后又再次抿紧
恼人的鸟鸣一大早就吵醒了我,阳光如同配合好似的在我睁开眼的同时晃入眼睛,睡意像是一盘倾倒的散沙般瞬间溜走了,直接打破了我接着睡的美梦
异样的肿胀感盘旋在头顶,想来是严重缺觉导致的
我试图看向客厅的挂钟,但刚刚睡醒加上被窗外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的机能说是暂时瞎了也不为过。只好又不三不四地躺回沙发上,按下起床气带来的焦躁,慢慢等视野恢复
闭上眼睛,我深切地认识到睡意已经回不来,便随意地再躺了几分钟,等到眼睛的钝痛和头顶的酸胀缓解了一些后,才终于真正意义上地起了床
时间是刚过早上八点
昨晚睡前由于太困所以并没有再去关注时间,但根据体感来说当时少说也快5点。也就是说加上前半夜的睡眠,大概是5个小时左右吗……似乎也不算太坏,起都起了,索性去泡杯咖啡或许更好呢
去厨房前我先去确认了一下白川的状态,幸好我并没有忘记拉我房间的窗帘,白川应该还是能睡个好觉的
我注意着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轻手轻脚地胡乱做了些简单的玩意当早饭后,靠在餐桌的椅子上发起呆
真是无聊呢
如果不是现在进行时的有个美少女在我床上睡觉的话,我大概会这么想吧
明天可能还是洗一下床单比较好,省得以后睡觉的时候胡思乱想睡不着
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不着边际地计划着大概会因为懒得干所以不了了之的之后,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大概又是昨晚的我种下的恶果吧
像是刚学会走路似的,我摇摇晃晃地向厨房走去,反正白川还没醒,没必要注意那么多形象
我把一只胳膊撑在厨房的台面上,另一只手压上抽屉把手,试图用体重把抽屉斜着拽出来。又意识到压在抽屉把手上的体重太多可能会把抽屉压变形,便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换成正常的方式打开装杯子的抽屉
因为是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的季节,饮水机里的水自然也偏温,喝进嘴里仿若无物,只有置于阴凉处的杯子的质感十分清晰,贴在嘴唇上时,冰凉的感觉会顺着微微有些干裂的嘴唇传入
我报复性的喝了四五杯水,直到肚子开始觉得肿胀,早餐也隐隐有要反刍出来的感觉为止
因为喝了太多水,加上我本来就很讨厌热的季节,走到客厅后我感觉已经连再次攀上椅子的力气都没了,便直接仰躺到了地板上
地板的温度倒是意外的舒适,除了因为身材偏瘦,身上各处骨头比较突出的部位有些硌的疼外,只有一股闲适的凉爽
我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侧躺,好让其中一侧的骨头休息一下
地板发出吱呀吱呀,不明就里的怪叫,动静稍微有些大,让我不禁担心了一下会不会吵到白川
这间屋子用的是木地板,本来理应是冬暖夏凉的好东西,但当初装修的时候木板的选材出了很大问题,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我也没弄懂的安装差错,总而言之,屋子里很多地方的地板都会吱呀乱叫,尤其是晚上,很是烦人。所幸我房间那块并不怎么发出声响,昨天离开房间时不必太担心吵醒白川。但客厅就完全是另一番样子了,不稳的木砖比比皆是,让我在如今这种需要小心不发出声音的情形下保持得很是辛苦
在地板上浪费着时间,眼皮渐渐开始发沉,不知不觉中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我依旧是被毫不留情的阳光晒醒的,手和腿一片的地板也已经开始散发着太阳的余温,唯独背部感觉还是凉凉的,挣扎着爬起来一点后,发现背部出了不少汗,地板上已经有一隅被汗水打湿,在阳光的折射下兀自发着光,映得地板上的划痕和坑洼十分明显
我拿来抹布,觉得还是擦一下比较好
从阳台走回来时意识到自己忘了注意声音,可能会吵到白川,但又想起来时间已经不早,白川也差不多该醒了,便心无旁骛地清理起了地板
打扫这么一小块地板并不费时,有没有用上一分钟都难说
在检查时钟确认和我预想的时间差的不远,在11点左右后,我走到了白川的房门前……啊,不对,是我的房门前
唉……如果里面没有人的话……那我也不必这么麻烦了
姑且还是站在放门口,预想了一下过会可能发生的对话,事到如今,再做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没有意义,不如让自己尽可能轻松地处理完这件事
我胡乱地揉了一把头发,随后敲响了白川房间的门
“白川,你醒着吗?”
“……”
“白川?醒了吗?要不要来杯清水或者果汁?多少能解些酒。”
“泷……泷泽君?”白川的声音听起来迷迷糊糊的,应该是直到刚刚都还在睡,然后被我叫醒了吧
“嗯,是我。没关系的话我能先进来吗?隔着门讲话有点不方便。”
啊,不过
“泷泷泷泷泽君你你你为什么在我家里?!”
唉,果然还是变成这样了,先进去吧。面对面也比较容易把话讲清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只是打开了我房间的门啊……
“那个,白川,你先冷静一下……”
“泷泽君你居然是这种人!”
“听我说话啊……”
“我和变态没有什么要说的!”
白川揪着被子的一角,试图把坐起来的上半身也一起用被子遮住,但却丝毫没有挡住白川的声音
“你先看一下这是哪。”
白川惊慌地喊了好一阵,总算也冷静一些了,虽然还是没有完全搞清状况,但还是顺着我的话打量了一圈四周,露出了熟悉但又陌生的表情
“这里是我的房间。因为昨晚你喝醉了,我就只好先让你在这里睡下了,抱歉。”
我刻意省略掉了把她搬到床上的部分,免得她一时之间太过激动又惹出什么乱子。虽然当时是没办法,不过毕竟是和她有关的事,我某种意义上还占了她的便宜,过会还是准备告诉她的。
“……欸?……唔……嗯?”
白川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迷茫地打量了一圈房间,露出在回忆的样子,不过昨晚醉成那样大概想不……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川突然用被子遮住了整张脸,脸肉眼可见的红透了
……没办法,毕竟白川昨晚就算是喝醉了,喝的酒的度数和量也绝对说不上多呢,记忆多少剩一些也是正常的
我试图用理性的思考来冲淡心中的不妙和试图逃避的冲动,但效果并不好
……这下彻底丧失主动权了,接下来不管怎么解释大概都会变成我单方面占白川便宜的状况吧
尴尬的沉默已经维持了很久
“呜……”白川现在抱着原本压在身下的枕头,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两只水蓝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被枕头遮住的下半边脸依旧泛着红
我不知白川到底是想起了我抱她的事还是陪她入睡的事,但不管是哪件都很不妙啊
或者是两件都……不能再想下去了
不管怎么说,作为实际干了这些事的人,我还是得先说些什么
“那个……白川……”
“!”
白川全身突然紧绷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我突然出声被吓到了,怀里的枕头也抱得更紧了些,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又过了好一会才微微抬起头,两只蓝眼睛躲躲闪闪,用蒙在枕头里不清不楚的声音回答我
“……干嘛啊?”
“这个……昨天真是抱歉了。”
去掉刻意强调人设装出的假结巴,我在和人讲话的过程中真正结巴的次数可能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这回我是真的紧张到讲话支吾了
昨天对白川做的事回想起来真的是脑子一热就做过了头……如果可以,真想回去给那个自以为白川会忘个干净,我能在做足准备之后再提起这桩事的家伙一巴掌
不过这么轻易就感到动摇,真不像你啊,说到底还是个处男吗
我在心里努力用没来由的吐槽填满思维的空档,免得太过在意白川的事,进而导致脸红的更加异常
“……要补偿我哦”
白川依旧把半边脸埋在枕头里,但模糊的声音表达出的感情却很干脆
虽然不知道她具体想要什么补偿,但识趣地不提昨晚发生的具体事情真是帮大忙了,光是现在这样,我的脸颊也已经隐隐有了藏不住的红晕
“所以,具体想要什么样的补偿呢?”我事先在脑海中编撰好要讲出口的话,总算是不至于结巴,尽量掩盖着自己的动摇
“一起……”白川又搂紧了抱枕,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吗?
“……我想要什么补偿自己想啊!”
不知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白川突然发出了一声很大的动静,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白川已经扔下枕头和被子,一溜烟跑掉了
望着被粗暴地拉开的房门,和耳边回荡着的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我只能愣在床边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