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刚刚休学时,我的作息大致是在4点后睡,早上9-11点左右起床
拜此极端不健康的作息和那段时间自暴自弃的不规律饮食所赐,我不出意外的没过多久就大病了一场
再往后,虽然极其不愿承认,但我大抵是渐渐对现状麻木了吧,精神状态不再像刚刚休学时那么躁动不安,于是作息基本定在了0点睡7点起,姑且维持在了能保持健康的范畴内
我伸手抓了一把因为懒得吹头直接睡觉而乱成一团的头发,自我安慰似的梳了梳后,再次一头扎进枕头里
青春期男生分泌的油脂让洗过后只睡过一晚的枕套摸起来也绝对说不上手感舒适,但对于此时的我来说,既没有摆脱那份柔软的抵抗力,也缺乏这么做的理由
等我死了,我一定要在骨灰盒里塞床被子。
我没来由地思考着些莫名其妙的事,试图借此浇灭自己鼎盛的睡意,不过显然没什么用
说起来,昨晚似乎做梦了
好像是……有些想不起来……算了……
别去想了,反正不会是什么好梦的。我告诫自己
就算梦醒了,那股呕吐感和无力感也还流淌在四肢,仿佛是在警醒我不要去回忆它
没什么好做出表示或在意的的,梦从来不会顾我的意愿,不管是噩梦还是好梦总是会不期而至,倒不如说,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半夜的保留节目了
我用床头的纸巾将眼角的分泌物擦下,丢进另一边的垃圾桶里,又伸了个懒腰,将被子丢到一边免得自己再钻回去睡着,正式开始了乏味且无意义的一天
虽然觉得十分麻烦,但是我不太习惯忍受着嘴里发酵了一晚上的味道做事,所以一般一起床就会刷牙
父母给的生活费刚刚够买菜和日用品,较为奢侈的外卖自然不在考虑范围内,隔天下楼采买和自己做饭是无法避免的
我在门**动了一下因为刚睡醒而有些发硬的脖子,为了不让自己有闲暇去思考每天这么生活的意义,穿好鞋后一把抓起钱包就出了门
一板鸡蛋,牛肉卷,青菜,水果……我靠在电梯轿厢上,在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过会需要买的东西和剩余的生活费
目前我主要还是靠父母给的生活费度日,但我自己账上的钱并不算少,基本是刚休学时靠打工存的,所以支撑我生活之外的娱乐和额外花销不成问题,就算偶尔花超也没必要喝西北风,更不用提我基本没什么额外花钱的欲望
需要采买的东西不多,花销也不大,看样子这两天过完还能存下来一点。我数了数钱包里的钱,对轿厢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将钱包收回口袋
单元楼外的阳关明媚的不像雨季,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在楼下享受一会暖阳吧,但以前的我根本见不到这个时间点的阳光,而是在教室里苦读
非日常……异样的感觉让我无法坦率地享受这份温暖
阳光却还是一视同仁的落在身为逃避者的我和身边挂着疲惫却依旧走在轨迹上的的努力者们的肩上
我在行人中逆行,同行的只有零星几位腿脚不便的老人家而已
为了尽可能避开阳光,我自欺欺人地走在建筑物的阴影下,形迹可疑地朝超市挪去
我不喜欢室外活动,阳光和行人会让我不舒服,再就是雨季的天气也让人浑身发毛,本就不高的生活热情被雨季的湿热进一步打湿,连一颗火星都磨不出来
超市的空调和密闭性让我终于有了些喘息的空档,总算是不用忍受这烦人的天气了
没有闷热赶着我,我开始不疾不徐地挑选较为新鲜的蔬菜
就算是在挑菜上,人类的自私也总是体现的淋漓尽致呢。我将一颗有较大黑斑的卷心菜放回菜架上,又从中挑出一颗完好无损的
我若是再来晚点,等着我的自然也只会有我刚刚放下去的那些残次品,所以来的早的把残次品留给后来人也没什么不对。我在心里试着说服自己,却总是觉得这种状态有些可悲,于是把手里的卷心菜放下,又拿了颗不好不坏的
真是扭捏到了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地步。我看着手里那颗不三不四的卷心菜,感觉有些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结完帐,又在店门口对空调略微不舍了一下,我再次一头扎进夏日的蝉鸣中
也许是天气一开始转热蝉就会开始叫吧,听着蝉鸣,总感觉身边的温度又高了几分
我抬起袖子擦擦头上的汗,免得它们不知不觉地溜进眼睛里,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让自己的状态不至于太过消沉
部分冷冻品要是在常温下存得太久会导致品质下降,所以没办法再像来时那样慢吞吞地避着阳光走
虽然没有什么干劲,但要是误了事给自己添更多麻烦就反而有些得不偿失了
在路上无意义的行走总是会让主观上的时间加快,也许还有天气太热导致大脑不太清醒的缘故,回过神来,我已经回到了家门口
“嗯……还不是很想做饭,上楼顶舔两根冰棍,晒晒太阳或许也不错。”
因为考虑到有时虽然想吃但是吃不下太多,所以家里备的冰棍都很小只,我从冰箱的抽屉里抽出两根冰棍,准备一次性吃掉两只
虽说也不算太喜欢阳光,但我主要还是不愿意看到那些路上的行人。若是有个既不用看到人类,又能晒到阳光的好地方,我自然很愿意去
大概也有租金便宜的原因吧,我住的这间房位于公寓顶层,所以上楼顶只需要再经过一段短得有些急促的楼梯便可
我顺着阴凉的楼梯拾级而上,汗液从手臂和颈部滑落,滴在地上不知从哪里渗出的积水上,漾起空洞的回音
通向楼顶的门开着,这个点的太阳正对着门照射,晃得我看不清脚下的台阶
迈上最后几级台阶的同时,眼睛也渐渐适应了楼顶明亮的环境光,终于变得能依稀看清泛着金黄的地板和护栏
只是……
这明亮的淡黄世界中,飘着一丝飘渺的白色。如同沙漠中一帜染满了沙砾的求救旗,被风一刮就会随风而去,孤独而又脆弱不堪
我怔怔地望向那抹银白,她似乎并没有发现这片世界已经有了闯入者,依旧静静的靠着围栏
我伸出一只手,又收回
转身准备离去,却又还是攀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我也不清楚我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沉默着,轻轻地向她移动,最后在她身边一屁股坐下
地砖被太阳考得滚烫的温度顺着裤子传来,让我不禁皱了皱眉
“想不到你也会晒太阳。”我用开玩笑的语气向她搭话,试图缓解一些自己作为不速之客的尴尬
白川扭过头,料想之中的吃惊神色并没有出现在她脸上。一缕银白的长发被风吹起,撩得我的脸颊有些发痒
“人类都喜欢阳光的吧。”白川也微笑着,用开玩笑的语气回答我,明明是轻松的语气,我却总觉得白川放在一旁紧握着的手心里,传来了寂寞和悲伤的感情
我没有回答白川,只是也扭过头,看向白川原先看着的方向
沉默
“你觉得……什么样的日子最适合去死呢。”
白川愣了一瞬,眼角的余光能看到,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阳光明媚的日子吧。”
“是吗。”我停顿了一下,再次看向白川,“我也这么觉得。”
“那……我们为什么会在阴雨天见面呢。”白川又再次望向一开始的方向,那里只有一栋破败不堪的烂尾楼
“因为死期总是不期而至。”我笑着答道,“拯救也一样。”
“是妨碍。”
“嗯,是呢,说是妨碍或许更为恰当。”
“居然没有反驳我,真不像你啊。”
对话再次中断,金黄的日光撒在我们之间弥漫的沉默上,像是起了一层金色的薄雾
不期而至的风吹走了几丝燥热,但汗液分泌的感觉并没有停止
“泷泽君。”
“嗯。”
“你觉得今天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唔!”
我将一根雪糕塞进她嘴里,强行止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噗哈……你干什么啊?!”白川拔出嘴里的雪糕,露出一副气恼的表情,虽然还是过于可爱且没有杀伤力,但我笑不出来
“妨碍你干傻事。”我说着撕开另一根雪糕的包装纸
这并不是能开玩笑一笔带过的话题,放着不管的话,它迟早会再次生根
“你也觉得没什么活着的必要吧,那为什么还要继续这么下去?等着的反正只有痛苦,你……”白川站了起来
“直到今天我也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往后可能也不行。”我摇摇头打断白川,“何况这话由我来说十分缺乏说服力。但我能回答你,我毫不怀疑,那天我要去干的,是一件傻事。”
“不可理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屁股坐回了我旁边,我从她脸上看不出笑意
或许夕阳或朝阳更能衬托现在的氛围吧,但我现在很感谢正午明媚的太阳,它起码使气氛没那么压抑了
我舔了一口雪糕,冰凉的感觉滑过嗓子,让大脑清醒了些
“白川。”
“没事别叫我。”白川的语气有些生硬,大概是对我刚才的处理方式感到不满吧
“那……日奈。”
“……呜啊?突,突然叫女生的名字,你接近别人的方式可真够恶心的。”
“……突然被别人说恶心还是有些伤人呢,我好歹也算帮过你啊……”我又舔了一口冰棍,用冰凉的糖水润了润嗓子,接着开口
“你还没有能互相叫名字的朋友吧。”
“啰,啰嗦,要你管!”
“我也没有。”
“……?”白川看起来很意外的样子
大概是和给人的印象不一样,我虽然社交圈子很广,但并没有会互相叫名字的朋友
“比起说是没有能互相叫名字的朋友,说是我不希望被朋友叫名字更贴切一点吧。”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找到能够把名字托付给对方的人。”这回我咬了雪糕一大口,牙被冰得有些发酸,“或许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比较稀奇,但我对于互叫名字的关系看得比较重。”
“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白川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可能失言了,问题问到一半就咽了回去
“没有。但不是你应该听到的话。”
我冲白川温柔地笑笑,虽然什么都不和她讲有些抱歉,但这样才不会再让她有额外的精神压力
“又是这样。”白川把整个人向左转了九十度,彻底背对着我,但能听到轻轻的舔舐雪糕的声音,大概没有真的生气
正午的阳光看久了让眼睛开始发酸,我合上眼睛后再次开口
“就当是为了我也行,再多一个月,我会让你回心转意的。”
又是沉默
“这样啊。”
“意思是同意了?”
“……嗯。”
“真是够不坦率的。”
“要你管。”
我不再说话,只是掏出耳机,和日奈静静地背靠背坐着
直到,日奈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很可爱的“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