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铃铃铃——!”
在闹钟连续响了两三分钟后,我吃力地睁开眼,这才意识到又要迎接这新的一天。不过,我定这个闹钟可不是为了起床去学校,而恰恰相反……
我迷迷糊糊地摸到边上的手机,从手机中点开了这个名叫“薇信”的APP,熟练地切换到了那个昵称是“北境孤狼”的账号——这个姑且被认为是我爸的薇信。
是的,我没少用这个号干一些便利于我的事,当然今天也不例外。
我点开了那个被我置顶了许久的会话——班主任周老师。熟练地打起字来。
“老师您好,陆诺今天发高烧了,我带他去一趟医院,今天的课先请假了,望批准。”
我面无表情,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着,但打出的每一个字都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罪恶感,毕竟我早已是个“惯犯”。
在点完期待已久的“发送”之后,我便随手把手机丢到一边,满脸轻松地躺下了。
我能如此猖狂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父母都在外地打工,我自己一个人住,他们对我在学校的情况也从来都不过问。托我父母的福我现在已经独立得不能再独立,但唯一的负面影响便是我能像这样肆无忌惮地纵容自己……这样持续久了难免也会感到空虚。
我其实深知校园生活的乐趣,不是不想去享受,而是做不到。明明做个普通的学生就好,课间和同学打打球、聊聊天什么的。我也曾尝试过去接近他们,但我总是搞砸一切,闹笑话、伤害到别人、被疏远……最终留给我的只有负反馈,久而久之就对校园生活无感了。
其实现在我才不想再多管那些,毕竟我现在也算是个经济独立的人了。即使我的父母现在就切断和我所有的“经济联系”,我也不至于把自己饿死,所以我现在自己做出的任何选择都担得起。
于是我便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不再过问现实的任何事情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浅睡了半个小时,亦或是直接一觉睡到了中午。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让我突然惊醒,瞬间困意全无,我看了一眼时间,这才过去10分钟。
对于我来说,敲门声要比闹铃声提神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因为会上门来找我的,只有那一个人,也是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我蹒跚着踩上拖鞋,走到门前顺着猫眼望去,果不其然……我也只得不情愿地开了门。
“哟!小诺,没忙着吧?”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即使已经年近三十,也是风韵犹存。她梳着单马尾,身着一身OL办公制服,一张工牌显赫地别在胸前,下面则是黑色丝袜配上高跟鞋。她带着无拘无束的笑容向我打着招呼,就和往常一样。
“玥玥姐……”
没等我说完,这个麻烦的女人便自顾自的走了进来,毫不见外地坐到了沙发上,吃起了桌子上的苹果,就和到了自己家一样。
当然这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哈哈,也对啊!你现在怎么可能会忙呀。”
她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的苹果还没咽下去,就略带嘲讽地和我开起玩笑来,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关于这个,我即使内心不爽也难以反驳,因为这确实是事实,我已经颓废很久了……
这个女人名叫姬玥,是我的漫画编辑,虽然以我现在的心情不太想承认,但她确实是个有恩于我的人。
两年前,我只是名普通的初中生,本着“玩一玩”的心态在网上发布过几页短篇漫画,但没什么人气。就在我打算放弃漫画,彻底拥抱“学生”这个身份的时候,是姬玥看到了我画漫画的才能,邀请我到她们平台连载试一试,我这才能以漫画家这个身份正式出道,画出了我的成名作《黑·潮》,一炮走红成为了当时的爆款漫画之一。
她算是我的“伯乐”,托她的福我才得以经济独立,过上现在的生活,然而……
“什么啊,玥玥姐!我明明忙得很!光是学校的作业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好吧!”
我牵强地辩驳着,妄图给自己挂不住的脸面找个借口,但显然毫无说服力。毕竟我最近连学校都不怎么去了,更不用提作业的事儿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她亲和地笑着,没和我计较这些有的没的,但我还是感觉不会有好事发生。“这次找你来也没别的事儿嘛,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喽~”
说起来自从我的成名作在半年前完结之后,我就一直停更到了现在,没有别的原因,单纯只是我陷入了创作瓶颈。
五次,我新连载的企划,半年内整整被编辑部连续打回了五次,到现在连新作的名字叫什么都还没有定好。我之所以不想见到姬玥,也是因为她多次代表编辑部见我,抛去公事我和她的个人感情还是正常的。
我尝试过各种新奇的设定和世界观还有主题,我翻遍网上的资料,主要角色的人设也构思过无数,但自始至终都没能够真正拿捏到编辑部要求,这让我百般无奈。
我因此陷入过各种质疑,质疑编辑部在故意刁难我,打压我来另找其他新人栽培;也质疑过自己,质疑自己到底真正懂不懂漫画、爱不爱漫画,有没有漫画才能。后来我想通了,与其这样内耗,倒不如活在当下,好好享受自己的生活,反正之前拿到的稿费也够我挥霍到毕业,姑且摆烂一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的新作不是一直没有头绪嘛,这次我来,也是代咱编辑部转告一下你,你看可以的话呢,让编辑部给你一个主题,你按着这个意思来筹划一下新作,可以吧。”
“什么?新题目?!”
我不禁深感诧异,毕竟最近半年,除了给我制造难题之外,编辑部也没干过别的,这次竟然反过来给了我一条出路,怎么想都是要我付出些代价的。
“不会又让我回炉重造个五六次吧!?”
“这个嘛……姐也不能给你打包票,毕竟任何企划的敲定也要编辑部好几方商量很久……”
她放下了刚才戏谑的态度,用无奈但真诚的眼神看向我。对比她平时的说话方式,确实让我看到了她的诚意。
“但能保证的是,主编说过了,现在急需这个企划,他也没有找别的作者,而是指名找你来谈,他还是十分认可你的能力的。所以一定不会还像这半年以来一样那么折腾你了。”
“……真的?”
听到这里,我属实倍感欣慰,感觉被自己封存已久的斗志仿佛又重燃起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老实说,不管我再怎么懒惰,再喜欢摆烂,唯独对创作漫画的热爱是不掺假的,漫画已经是我生命的全部,能让我再次拿起画笔必然要好过虚度光阴。
“要我画什么漫画?”
“嘿嘿,这个嘛——”
她又笑着看向我,回到了平时我熟悉的那个样子,我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
“少女恋爱漫画!”
“哈?!”
听到这里,我虎躯一震,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少女恋爱漫画,让我这个画热血少年漫的大男人来画?画风突变的未免也太快了吧?这就好像突然让尾田荣一郎去画《好想告诉你》一样充满了反差感。这我怎么画的出来?
“咱平台上的这个板块一直在业界内竞争力不高呢,主编想闯出些名堂来。”她解释道。“这肯定难不倒你吧,小诺?这个主题对于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来说,那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取材嘛!学生、青春、校园什么的,嘿嘿嘿。”
要知道,漫画要想抓住读者的心,自然是要注入作者自己的真情实感的。对于热血少年漫,我当然是不用说,谁还没年轻过呢,大家都有过那么一段时光,其中的友情、励志、自由,全都是少年时期的向往,也包含我的亲身经历,将其全部倾注到漫画中,所以我的上一作才能取得成功。
但话说回来,关于恋爱漫画,我真的毫无素材。虽然不想说,可不得不坦白我是个纯纯的“孤家寡人”,而且是母胎solo至今的那种“孤家寡人”,我甚至,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对于恋爱的理解也只限于电影和小说这种剧作品,画出真情实感的少女恋爱漫画,对我来说是绝对不可能也绝对不会去做的。
“这个嘛……我……额……”
我的头脑飞速的运转着,组织着该怎么回应姬玥的语言,然而最终指向的结果只有一个——脑袋短路了。“我没谈过恋爱”这种话如果从我这种青春期少年的口中说出,想必只会遭到她的一通嘲笑吧。
她戏谑地看向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显然已经彻底看透了我。
“我画不了啊,玥玥姐,我真的画不了,没办法啊!这么多年,我的青春已经被我全部献给漫画了,我完全没时间搜集恋爱的素材啊!”
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莫名其妙的话从我嘴里脱口而出。听到我这一番话后,她最终没有绷住,一拍大腿,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小诺你太逗了!”
“玥玥姐!哎呀你少拿我来取乐了!”
“抱歉抱歉,姐没笑话你,只是你这说话方式太有幽默感了,姐没别的意思,哈哈哈哈。”
她缓了好一阵子才从欢笑的长流中回来,向我解释道。
“行吗?能接受吧?没问题的话姐就回去和主编说咯。”
“玥玥姐,我不是说了嘛,我……”
“没问题的啦!又没有让你立刻画出来,这个月之内你构思个大概就行。姐相信你,对吧,大明星‘六天’老师。”
她搬出了我在漫画界的圈名,弄得我还怪不好意思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拒绝,同时还被各种“威逼利诱”,也只得先应下了。
“那行吧,我试试看吧。那个……别那么叫我了,在线下这么说……太奇怪了。”
“嗯……对了,小诺,姐作为过来人可以告诉你……”
她突然贴近我,把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一股成熟女人身上特有的香水或是洗发水的芳香扑面而来,一瞬间让我的荷尔蒙躁动了一下。
“恋爱素材的取材,任何时候都不晚呀~在学校里——有没有看上的小女生?”
“啊……?”
她的脸凑得越来越近,轻轻地将鬓角的头发撩到耳后,同时又探讨着这种话题,让我这个童贞男孩的脸颊和耳尖一阵燥热,虽然我自己看不见,但现在我的面容一定羞耻得很,我也不知该如何遮掩,只得笔直又僵硬地坐在原地,紧咬自己的嘴唇。
“哈哈哈,逗你玩的啦,我先回去喽!记得多去学校感受生活,拜拜~”
她竟然拍了下我的肩膀,自顾自地走开了。
“玥玥姐!你!”
随后她便扬长而去,刚才还吵吵闹闹的屋子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关门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我摸着自己的脸,感觉到脸上的余温还未退去。
我再一次被这个麻烦的老女人给戏弄了。
“唉,真无语了。”
于是乎,我这乏味的生活便迎来了新的目标——恋爱漫画的取材。
是啊,如果取材的话,也只有去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