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舒从便利店出来,低头清点物品。
印着“0.01”的小盒子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小山。
“有必要买这么多?!”这触目惊心的数量,楚天舒只觉得腿打颤。
陆漫白他一眼,修长的手指在脖颈间轻划:
“至死方休!”
成吧,楚天舒长叹一声,毕竟工作压力大,可以理解。
情人旅社并不远,俩人齐头并进,目标明确。前台小妹都还没站起来,陆漫的手机便怼到了她脸上。
“1304房!”
“哦哦!”小妹一连声答应,“这是房卡!”
陆漫伸手接过来,拽起楚天舒就走。楚天舒感觉自己都不能叫走上去,应该说是飞上去的。
“邦!”
一声巨响,房门合拢,陆漫把房卡插进凹槽。片刻后,室内一片通明,玫红色的氛围灯有种流动感,让人心中忍不住有些躁动。
陆漫将挎包放到一边,坐倒在床铺上。蓬松的床垫弹性上佳,光是躺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楚天舒有样学样,将外套甩下来,随手挂在衣架上。空气中是充盈到爆棚的荷尔蒙味,两人遥相对视,房间里静得几乎能听到心跳声。
陆漫今天穿着OL装,灰褐色的制服与她那堪称犯规的身材完美贴合,一双包裹在黑色丝袜中的长腿几乎让人发狂。
此刻她眼神微眯,肆无忌惮地散发着自己的魅力,这让楚天舒的眼神越发迷乱。
“可以了吗?”楚天舒的声音几乎是在呻吟。
“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楚天舒不再犹豫,他长出一口气,似乎刚刚卸下一座山。
就在此时,画面切回了演播室。
“看来楚天舒和陆漫的感情进展很顺利,但于此同时,白玲那边却也没有放弃寻找。”
“这场层层纠葛的恋爱剧到底会如何发展呢?让我们回到演播室,来听听情感专家的分析.....”
“啊!”
全球各地,上亿个家庭同时发出哀叹声——又是这样,每次发展到带劲小剧情时,画面要么切外景,要么就是拉回演播厅,总之永远没有大伙儿想看的那些玩意儿。
拜托,谁愿意听一个秃头大叔在那里絮叨感情理论啊!他自己甚至都是单身!
“睡觉吧!”东亚地区,妈妈们把手机从孩子手中夺走,“明天再看!”
“不要啊!”孩子们各种撒泼打滚,“我要看!万一白玲找到他们了怎么办?”
“不行,我帮你盯着,赶紧睡觉去!”家长寸步不让,“要是明天再迟到,你就别想碰手机了!”
“唔......”孩子们垂头丧气地走了,家长们坐在沙发上,一边打着盹,一边等待着剧情再度推进。
没错,这是个翻版的“楚门世界”,楚天舒生活在一个巨大的摄影棚中。而观众要做的,就是审视一个普通人,从牙牙学语到垂垂老矣,以此走完他的一生。
这种疯狂的超级真人秀效果爆棚,在一次次推波助澜下,观看人数覆盖世界人口七成以上,堪称互联网时代的奇迹。
被导演无数次保证过的、号称“绝对真实”的拍摄,极大满足了人们的窥视欲,所有人都陷入狂欢,个别学校老师甚至放弃教学,选择和学生们一起看楚天舒的日常来打发时间。
而就在这夜深人静时,一切故事的焦点——楚天舒先生在做什么呢?
他刚拧开气泡酒的瓶塞,用力摇晃几下,把酒和果汁混合在一起,做成更加柔和的酒精饮料。
而刚才还媚眼如丝、姿态撩人的陆漫,早就再度坐起来。她伸手给自己倒上一杯,一口闷下肚后,随即打出个长长的嗝。
“确定关好了是吧?”
楚天舒不放心,向着墙角处询问。摄影师探出头来,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那就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他倒上满满一杯酒,递给摄影师。
“辛苦了!”
没错,楚天舒其实知道自己正在拍真人秀。
本来导演确实是想做出“楚门的世界”那种效果,但事实证明压根不可能。
早在十二岁时,楚天舒就发现自己家里总有着数不胜数的摄像头、父母看起来恩爱但实际上似乎不太熟,街上的车总是很堵,说是早高峰,但始终在兜圈子。
在剧情bug越来越多,终于无法收场时。演员们果断把锅甩给了导演,而当导演硬着头皮出现在楚天舒面前,他才不得不接受现实——自己人生的前十几年一直在荧幕上演戏。
“你可以离开,这是你的自由。”
犹记得摊牌时,导演面如死灰。
“虽然是孤儿,但这种行为终究上不得台面,我自己也清楚。”
“谁说我要离开了?”楚天舒困惑地眨着眼,“这儿不是挺好吗?我还能去哪?”
“你不觉得膈应吗?”这下轮到导演震惊了,“身边所有人都在逢场作戏,这种感觉难道不是.....很虚假?”
“那也是她们觉得难受,又不是我。”楚天舒一拍巴掌,“我本人还是相当满意的。”
当然,与其说是满意生活,不如说是满意接下来的分红。为表诚意,导演允诺把年收益的千分之五分给楚天舒。他只要在家里翘着脚无所事事,账面上就会自动往外冒人民币。
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昨天还在为以后人生发愁的楚天舒谈完后,找了个厕所隔间,足足笑了二十分钟。
就这样,楚天舒便以演员的身份在摄影棚中继续活动。上万名主要角色和群演再次行动起来——只不过,这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欺瞒楚天舒,而是要欺瞒全球观众!
视线回到现在,楚天舒还在和陆漫喝酒。连摄影师都掺和进来,仨人在暧昧的灯光下推杯换盏。
“这破灯就不能调亮一点吗?”
陆漫来回摁着氛围灯,但调来调去都还是那个色调。她把遥控器摔到床上,似乎有点生气。
“没办法,这是情人旅馆嘛,灯光只有‘暗’、‘很暗’和‘特别暗’三种情况......”
摄影师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和剧情中高冷的形象不同,实际生活中的陆漫是个暴躁老姐,她已经不止一次找过道具组的茬,大家都很怕她。
“算了算了,消消气,吃点花生。”
楚天舒把印着“0.01”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花生米、巧克力,甚至还有薯片。
“你们真是天才......”摄影师忍不住感叹,“把零食塞到这玩意儿里头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镜头移开时,对于演员们来说是难得的休息时间。不仅是主角们,整个摄影棚的人都会出来放风。这时候外面乱得很,想要抢到些零食并不容易。
在屡次争抢失败后,还是楚天舒想到了“以食代套、两难自解”的脑洞,把零食塞在盒子里,既能顺着剧情买到套子,还能避开高峰期,在放风阶段独享零食,简直是神来之笔。
但陆漫摆弄着小盒子,脸上似乎不太开心。
“从剧情上说,我这就算和他确定关系了对吧?”陆漫心不在焉,“都到这种地方来了。”
“一开始定位不是配角嘛?怎么一个月来进展这么快?”
“人气高呗!”摄影师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说,“你已经连续三个月蝉联人气榜第一了,想看你出境的观众能从山西一路排到陕西。”
“反倒是原定女主白玲,人气一路走低,已经掉到第五位去了......”
“诶诶!有在说我吗?”
门口传来超大的答话声,有个家伙“蹭”一下探出头来,像只鼹鼠似的,瞪着眼睛向里张望。
“是白玲!”楚天舒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来,坐这边。”
“好嘞!”白玲一阵风般跑过来,自然而然地坐到我身边。她一袭白衣,素白色连衣裙随动作飘摆,蕾丝边短袜和小皮鞋相得益彰,乌黑的头发上别着发卡,看起来可爱中又带点成熟。
白玲,剧本中原定的女主角。在出场初期一度人气断档第一,清纯俏皮的元气少女一时间成为全球风潮。
然而好景不长,剧情推进到大学时代,楚天舒身边的角色开始爆炸式增加。琳琅满目的角色让观众们应接不暇,相较之下,原本居于主角地位的白玲就显得平淡无奇了。
但楚天舒还是很喜欢她,剧组中人员上万。只有和她呆在一起时,楚天舒才感觉自己并没有在“演戏”。
可一人的偏好无法扭转大势,在人气榜铁一样的数据面前,导演不得不做出让步。大量删减白玲的镜头,转而把近几期风头正盛的陆漫火速提拔到首位。
一个月来,和楚天舒交接工作的是陆漫,开会时旁边坐着陆漫,连出来买个菠萝包都能碰见陆漫,为了给这位高人气角色加戏,导演已经快魔怔了。
按照设定,陆漫是类似樋口円香那样的无口女,所以每次互动基本都是楚天舒一个人巴拉巴拉,然后她在旁边和捧哏一样“嗯啊这是,别挨骂了”,每次搭完戏,楚天舒都得蹲在旁边缓半天。
真搞不懂现在观众的审美,一个个都喜欢看这种。
白玲倒是一脸无所谓,似乎对自己女一号被拿下这档事相当坦然。事到如今,居然还能乐呵呵地从陆漫手里抢零食吃。
自己是主角可以随便摆,这帮配角要是人气垫底了怎么办?失业?
楚天舒想不清楚,他只觉得头有点晕,可能是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