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此刻那满身是血的‘利特鲁’几乎就像是一条被吓得落荒而逃的路边野狗一般。
一路跌跌撞撞,无比狼狈地撞开了自己房间的大门。
伴随着‘砰’地一声巨响,那扇雕刻着繁复海浪纹路的厚重木门便也随即关紧,像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或者说,隔绝了那刚刚几乎将她吞噬的,来自王座室的恐怖。
平日里总是维持着优雅挺拔姿态的她,此刻脊背佝偻且每一步都拖着那条几乎使不上力气的腿。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的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扯动脖颈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奢华房间内,由深海明珠和魔法提供的冷蓝光源,此刻清晰地照亮了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身仿制学生制服和那被她细心熨烫出笔挺线条的裙装,从右肩至肋下被一种蛮横无比的力量彻底撕裂。
细腻的布料纤维与下面翻卷的皮肉黏连在一起,浸透了大量尚未完全凝固,正散发出甜腥铁锈味的鲜血,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褐色。
最触目惊心的,还得是她的脖颈左侧。
三道皮开肉绽且边缘参差不齐,可谓是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狰狞地横亘在那里。
温热的血液仍在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一股股地从伤口缝隙中渗出,顺着锁骨流下,染红了前襟。
差一点,就只差一点。
那缠绕着恐怖力量的利爪,就会彻底切断她的颈动脉和脊椎。
“呃……嗬……”
她背靠着冰冷厚重的门板,无力地滑坐在地毯上。
右手死死按压住颈侧的伤口,试图减缓生命的流失。
可指缝间那黏腻温热的触感,却还是让她的心底发寒。
随着脖颈的伤口边缘泛起一层,微弱且不怎么稳定的幽蓝光晕,像是在试图治愈这致命伤势一般。
下一秒,随着那带着湿润且散发微咸海腥气息的淡蓝色能量微光,艰难地覆盖在创面上。
像是在试图促使细胞强行增殖,将断裂的肌肉与血管和神经重新连接上一般。
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近乎痉挛的方式微微蠕动。
但从‘利特鲁’那精致的五官扭曲,与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来看。
这血肉开始缓慢蠕动的修复过程带来的,是叠加在剧痛之上的。
仿佛万千细针攒刺般的麻痒与灼热,让她浑身不住地直颤抖。
显然,这一过程明显也是伴随着常人难以忍耐的剧烈疼痛。
“嘶————————————!!!”
左手的五指因剧痛,而深深抠入地毯上编织的浪花纹路,指甲几乎要折断。
她试图抬起脸,想做出一个惯常的、哪怕只是虚弱的微笑来维持最后的体面。
然而,她的嘴角肌肉却仅仅只是在神经质地轻微抽动着,仿佛仍在强行拉扯着。
最终只形成了一个,面部肌肉完全不受控制,嘴角扭曲地抽动着的,比哭还难看的怪异的弧度。
下一秒,仿佛某种根深蒂固的本能驱使,她挣扎着,用那只沾满血污的左手,艰难地撑起身体。
对自己的容貌有着近乎偏执的看重的她,几乎是踉跄扑向房间角落那个,镶嵌着珍珠母贝边框的梳妆镜。
毕竟在这个家族之中,若是父亲不满意的话,就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若自己这张漂亮的脸被毁了的话,那等待自己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更何况,这张脸是她自己伪装与诱惑和施加影响力的重要工具,甚至可能比自身的催眠能力更让她在意。
随着她爬到镜前,只见镜中映出一张惨白如纸且溅满暗红色血点的脸。
往日精心打理的蓝色发丝,此刻凌乱地黏在额头和脸颊,被汗水和血渍浸透。
她顾不得颈间致命的伤痛,颤抖的手指急切地抚上自己的脸颊、眉眼、嘴唇,一一仔细检查着。
当确认那可怕的利爪除了颈部创伤外,并未真正触及她视若珍宝的脸庞,没有留下不可逆的毁容性伤痕时。
她那紧绷的神经似乎这才稍微松懈了一丝,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怕的呜咽。
她刚刚,从‘德拉贡’手中,捡回了一条命。
过去,自告奋勇接替那逃跑【人鱼】的职责的她,利用【深海之星】的增幅了自己的催眠能力。
通过每晚哄慰被诅咒与伤痛折磨的父亲入睡——这本是她精心谋划的,在家族中获取独特地位的方式才对。
但,这件事本身就宛如走钢丝一般。
而在今夜,这根钢丝也险些彻底断裂。
父亲的睡眠质量极不稳定,今夜尤为暴躁。
她拼尽全力编织的,那引导遗忘与安宁的精神丝线,不知为何效果大打折扣。
就仿佛,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干扰或排斥。
昏昏欲睡的‘德拉贡’在剧痛和烦躁中愈发狂怒,最终在一次无意识的挥爪中,那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擦过了她的脖颈。
剧痛和死亡的冰冷触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能感受到爪风掠过时,自己皮肤与肌肉和血管,都被轻易撕裂的触感。
这还仅仅只是,父亲化身为人类的姿态时,无意识地挥动。
若是他以本体的魔龙姿态入睡时,无意识地挥出了这么一爪。
别说活命了,恐怕就连自己的整个存在都会被直接给拍成血雾。
为此,她几乎是连滚爬出那个,随时都可能带走自己小命的房间。
“为什么……这次会……”
颤抖着手的她,不敢去触碰脖子上正在缓慢愈合,却依旧传来阵阵抽搐痛楚的伤口。
嘶哑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与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与对死亡擦肩而过的后怕。
“深海之星……为什么不肯回应我……”
她对着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嘶哑低语,声音因气管受损而含混漏风。
“明明我都已经拿到【深海之星】了……到底为什么,是它还不完全认可我吗?还是……那该死的,早就该在某处烂透了的人鱼,留下了什么后手?!””
对胸前隐藏吊坠力量的质疑和得不到回应的愤懑,与此刻生理心理的双重创伤交织。
而一想到那逃跑的人鱼,以及对方利用腹中血脉成功穿过结界,成功消失无踪的壮举。
此刻‘利特鲁’心中的恐惧,就被一股没来由的怨恨与嫉妒,所彻底取代。
“都是那该死的家伙……和她生下的贱种的问题!”
她咬牙切齿,蓝色的眼眸中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逃了也就罢了……都死了!为什么死了还不安生?!”
她低声咒骂着,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口疼痛而断断续续,却充满了刻骨的恶毒。
“为什么不肯把你的力量完全交给我?!非要作妖,留一手来害我吗?!”
她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那对逃离的母女,认为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她们的原因。
这才导致了自己今晚,在父亲寝宫里那如同踏足刀尖的催眠安抚功亏一篑,甚至险些命丧当场。
“死了都不安生……既然死了,就该把一切都留下!把那份安抚他的力量完整地交给我!而不是留给你那没用的女儿,更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让我……让我承受这种……”
她哽咽着,但却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因为,极致的后怕与不甘。
“该死的贱人!肮脏的鱼类!”
她迁怒于那未曾谋面的人鱼,以及人鱼生下的,此刻早已不知流落何处的女儿。
“早知道会是现在这样,当初就该把她女儿留在身边抽血才对!”
在她看来,正是因为这对母女作祟。
才导致了【深海之星】的力量无法被她完全掌控,才导致了她今夜险些命丧黄泉。
但,极致的恐惧与濒死体验,非但没有浇熄她的野心,反而像是淬火的毒刃一般。
让她心中的怨恨,与对权力的渴望燃烧得更加扭曲,甚至可谓是更加不顾一切。
“一旦等我彻底弄清楚如何完全掌握这股力量……”
从抽屉之中取出了一小瓶血液的她,伸出手指轻轻沾了沾,随后便隔空轻轻点了点自己脖间的吊坠。
下一秒,她脖间的【深海之星】顿时绽放出了,比过往要耀眼无数倍的蔚蓝色光芒。
“猜猜到时候,谁才会是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拨动所有人命运的丝线,并最终……称王的人?!”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充满远古威压的潮湿气息,就也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身上爆发出来。
“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先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混合着痛苦与某种释放感的低吟,但随机便不由自主地放声大笑了出来。
而在镜中,她的倒影开始剧烈扭曲变化。
人类的外形迅速褪去,皮肤浮现出珍珠般的光泽与细密的,如同鱼鳞般的纹路。
她的双腿在镜面反射的光影中,仿佛合并在一起后便覆盖上鱼鳞,随后拉长着化作了一条覆盖着幽蓝与银白鳞片的鱼尾。
她的面容变得更加妖异,耳后隐约出现了类似鳃的裂痕,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仿佛在海流中飘荡。
而在她因力量涌动而无意识显露出自身部分‘塞壬’真身的同时,房间内冷蓝的光源将她此刻的身影投射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在其身后的墙壁上所投下的,不断蔓延扭曲且狞笑着的狂妄巨大虚影,却并非是她此刻下肢化作为鱼尾的姿态。
只见那扭曲扩大的阴影轮廓,在墙壁上却是赫然延伸且展开了,一对未曾在她此刻的身上出现过的巨大阴影双翼。
尽管她真实的塞壬形态背后空空如也,并无任何翅膀或是凸起。
但那墙壁上投影出的诡异巨大双翼的阴影,却也仿佛是她内心深处膨胀到极致的野心,与内心深处的掌控欲的无意识外显。
又或者,那恐怖的巨大翅膀阴影,正是她的灵魂深处所真正渴望着的,能够‘笼罩与支配着掌控世间一切’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