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赛帕’分配完‘佣金’与‘补偿’之后,并准备如往常般无声融入其中离去时。
一股熟悉的,但却绝不该在此刻出现在此地的灼热洪流,猛地自她血脉深处轰然涌起!
那并不是她自身所调动的力量,而是源自血脉之间的共鸣,被动地所产生出来的强化。
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升温,加速跳动的心脏更是令血液的奔涌加速,骨骼深处也发出阵阵咔咔声响。
所有的感官,在这刹那间被拔升到极限——这正是唯有在靠近‘德拉贡·海奥斯托’时,或者说处于他那磅礴如渊的‘魔龙’血脉影响范围内时。
所有因他而生的‘海奥斯托’家族的后代们才会体验到的,如同被无形之力‘灌注’和‘唤醒’的血脉共鸣与强化。
(不对!)
脚步硬生生顿住,如同被钉在原地的‘赛帕’脑中,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此处早已远离古堡核心区域,甚至不在常规的家族结界影响范围内,绝对超出了父亲血脉共鸣的有效半径。
而‘森之领域’绝不是父亲会踏足的地方,毕竟这地方可没有什么强大贵族恶魔血脉的后代与财宝供他掠夺。
更何况,如果真是父亲的亲临。
那伴随而来的,绝不可能仅仅只是血脉上共鸣强化。
更会有那令人窒息的无上龙威和硫磺,与毁灭的气息。
以及……那绝对无法忽视的,纯粹的暴虐与血腥的压迫。
可她却什么都没‘感觉’到——除了这突兀、强烈、且无比真实的血脉沸腾。
“!” “!”
身后几乎在同一时刻,传来了那利刃出鞘的摩擦声,与火焰凝聚的嗡鸣。
身为护卫的职责早已刻入本能,此刻的‘凯布利’与‘索贝克’也明显感受到了这股异常的共鸣。
攥紧了两刃的‘凯布利’凝蓄着火焰,一旦确定无法战胜,那她便可直接制造出太阳来逆转时间;
而低吼了一声的‘索贝克’双臂,则迅速覆盖上厚重的鳄鱼鳞甲与骨刺。
眼中凶光闪烁,死死盯住工坊外那股未知的‘血脉共鸣’传来的方向。
有什么东西来了。
能引发她们血脉共鸣,却并非父亲本人的……东西。
属于‘赛帕’的棕色眼眸的视线,穿透那工坊入口藤蔓的缝隙,望向外面那片被灰岩和稀疏怪异植物覆盖的荒芜地带。
来了。
脚步声。
沉重、稳定,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清晰声响。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她们加速心跳的节拍上。
高大的身影,逆着光从岩壁的拐角后,不疾不徐地走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剪裁精良的漆黑贵族长袍。
衣摆随步伐轻轻拂动,上面用暗金色丝线绣着繁复的凯尔特纹与古老的纹章。
那纹章,过去‘赛帕’在家族的典籍中见过残页,属于‘海奥斯托’家族早已失落且被父亲视为耻辱,而不愿提及的某个古老支系。
来者身材高大挺拔,尽管上身披着残破的黑袍遮掩了身形,但从露出的下颚部分的皮肤程度来看。
他的年纪,似乎要比‘法芙娜’还要年轻不少。
但……他的身上,却不知为何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沉稳气质。
“嗡——————————————!!!”
脚下阴影之中,刚刚收纳的那柄来自‘佐勒’打造的粗糙魔剑,此刻竟也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阵无比剧烈的震颤。
这感觉,就仿佛是遭遇天敌,或无法战胜的至高存在时的哀鸣。
但又好像‘海奥斯托’家的后代,能够与同源的血脉产生共鸣?
“什么人?!”
此刻的‘凯布利’与‘索贝克’两人,更是如临大敌。
她们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限,额头也渗出冷汗。
可就在这一片死寂,只有血脉奔涌与武器悲鸣的诡异气氛中——
一向以‘精明的商人’特有的理智,与面无表情著称的‘赛帕’却极其缓慢地,瞪大了她的眼睛。
棕色的眼瞳因极度震惊而扩张,冰冷的面具瞬间碎裂。
她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总是平稳无波,仿佛没有情绪一般的脸上。
此刻,竟也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了一种近乎空白。
但又像是混合了难以置信,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认知冲击,而带来了悸动的神情。
她,认出来了。
不,或许不是认出。
而是血脉深处某个早已被遗忘,但却被尘封的印记。
此刻,被那同源却更加古老恢弘的气息,强行唤醒了。
那服装上的古老纹章与凯尔特纹,还有那与父亲‘德拉贡’类似的的血脉共鸣……
一个荒谬绝伦,几乎绝不可能,但却又是此刻唯一合乎逻辑的猜想。
如同惊雷般劈入她的脑海,让她素来运转无误的思维几乎陷入停滞。
来者停下了脚步,站在工坊外数丈之处。
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空荡的,此刻只剩痕迹的巢穴,最后再次落回‘赛帕’那张写满震惊的脸上。
他,开口了。
那年轻的嗓音所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看来,这里的‘主人’已经离开了。”
他的视线若有深意地,掠过‘赛帕’脚下那片收纳了一切【补偿】的阴影。
“那么,能告诉我……”
但却并未深究,仿佛那些财宝武器不值一提的他,看着‘赛帕’却微微点头。
“现在‘海奥斯托’家的家主,还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德拉贡(Dragone)吗?”
在那遮掩了真容的斗篷阴影之下,那与‘德拉贡’相同的熔金色竖瞳,此刻正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弥漫着柔和月辉与生命能量的林间空地,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就好像是夜露与冷檀的清香。
那是,月光苔自然散发的气息。
无数星点般柔软的银蓝色苔藓,附着在古老的树根与覆满青苔的岩石上,随着微不可察的能量流轻轻起伏,如同沉睡星河的呼吸。
暂时远离了之前的硝烟与喧嚣,此刻的‘伊芙利特’正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工具,剥离一小丛格外饱满的苔藓。
尽管她橙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专注,但显然她心中的好奇心与八卦之魂,根本抑制不住。
她将采集到的苔藓放入‘薇瑟’递来的容器之中后,终于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正在一旁指导‘阿萨尔’感应更优质苔藓群位置的‘芙莉铎’后。
“芙莉铎姐姐!”
属于‘伊芙利特’那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好奇的声音,打破了林间的静谧。
“你刚才打跑那个讨厌龙兽时用的武器,好厉害啊!银光闪闪的,以前好像也从来没见过你用,是藏着的新发明吗?”
她双手比划着,试图模仿那蛇形剑扭动的轨迹。
而‘薇瑟’也停下了手中的记录,仅存的左眼望向‘芙莉铎’之际。
那血红色的左眼里,除了探究之外,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芙莉铎姐姐,那个叫‘佐勒’的……到底是谁?他好像认识你很久,而且……执着得不太正常。”
但很显然,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你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过往?”
她的声音平直,一语问中了关键。
而正轻轻握着‘阿萨尔’的手腕,引导她将感知周围,从而得以更柔和地融入周围生命流动的‘芙莉铎’动作微微一顿。
她轻轻松开‘阿萨尔’的手,转过身来。
而后者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但却又有些不舍那温暖的触感。
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带着慵懒笑意表情。
只是在这片静谧的月光下,此刻‘芙莉铎’那笑容似乎多了些,几分无奈的感觉?
“啊,那个烦人的家伙啊……”
轻叹一声,抬手将一缕被林间微风吹乱的灰白长发,拢到耳后的‘芙莉铎’轻笑道。
“说起来,确实算是‘老相识’了。”
她走到一块覆满柔软苔衣的圆石旁,示意大家稍作休息。
而‘伊芙利特’立刻凑近坐下,一旁的‘薇瑟’也抱着记录板坐在一旁,而‘阿萨尔’则安静地站在一株发光灌木旁。
面朝‘芙莉铎’的方向,布条下的脸微微侧着,似乎在认真聆听。
“第一次遇到他,是在‘纳拉克’的炎之位面。”
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早已无关的故事。
“时候他正在发疯一样地攻击一头……嗯,拥有非常罕见的‘次元’能力的魔龙。”
“那种魔龙天生拥有在维度夹缝中穿梭的能力,但却几乎完全没有理智,纯粹是移动的天灾和……绝佳的稀有素材。”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那洛丽塔裙摆上的凯尔特纹绣。
“我对那头魔龙身上的素材垂涎已久了,那对我当时计划打造的一件……嗯,算是‘工具’吧,是必不可少的关键。”
“只可惜,单凭我当时的力量,正面挑战那种怪物风险太高,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她耸了耸肩,向众人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正好,有个看起来实力不错,而且明显跟那魔龙有仇....又或者只是单纯想屠龙证明自己的傻大个在前面拼命吸引火力。”
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金色的蛇瞳微眯的‘芙莉铎’继续道。
“于是,我就‘稍微’和他进行了一点……小小的合作。”
“我提供了一些,关于那头魔龙身上的能量节点和薄弱处的分析数据,以及几种能有效干扰其维度跳跃能力的复合毒素配方。”
“而他,负责在前面扛着,制造机会。”
“计划很顺利,他牵制,我下毒,利用他造成的伤害和毒素拖延的时间,一点一点逐步瓦解那魔龙的防御和再生能力。”
“虽然过程是久了点,但好在最终还是成功了,我们一起彻底解决了那头发狂的魔龙。”
“而当那庞大的身躯倒下时,我连后续处理尸体的方案和素材分割比例都想好了。”
声音顿了顿,但此刻‘芙莉铎’脸上的笑容,却不知为何淡去了一些。
“然后,就在我刚刚完成初步处理,准备按‘口头约定’分配各自所需的部分时……”
尽管语气没有起伏,但那双金色的蛇瞳里,温度明显下降了几度。
“他直接抢走了整具魔龙的尸体,拿走了所有的素材,连边角料都没给我留。”
“而且,不仅于此……”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了点,仿佛在描绘什么。
“我随身携带的,记载了那两把【剑(工具)】的详细设计思路与能量回路构型,以及材料的处理手法的计划书与草图……也被他一同抢走了。”
听到这,就连迟钝无比的‘伊芙利特’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旁‘薇瑟’手中的笔尖也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