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才知道....他自己照着我的设计图,试图制造出来。”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她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握锤拳头姿态的‘芙莉铎’继续道,“但可惜,手艺太差,理解更是肤浅。”
“浪费了宝贵的素材,只弄出一把空有强大力量却粗糙不堪且稳定性极差的魔剑。”
“就这,他还得意洋洋地跑到我面前来邀功,仿佛造出那把粗胚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还想着说这是替我完成了我想做的东西。”
不由得轻轻哼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的‘芙莉铎’却也依旧闷闷不乐。
“再后来,他又从我这抢了一批我需要的特殊素材,而他又想当然地试图打造另一把我设计中的剑,结果……依旧是失败作。”
“虽然完成度比第一把高,外形也……颇具欺骗性,但内核与我的初衷南辕北辙。”
说到这里,此刻的‘芙莉铎’也停了下来。
一时间,林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月光苔发出的微弱光晕和远处溪流的潺潺声。
“那……那之后呢?”见状,一旁的‘伊芙利特’小心翼翼地追问道,“他就一直这样缠着你,抢你东西?”
尽管‘芙莉铎’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完美的,但却让人感觉不到暖意的微笑。
只是这一次,细心观察的‘薇瑟’却也注意到了。
此刻‘芙莉铎’那额角太阳穴的附近,极其细微地绷起了一道淡青色的血管直突突,虽然很快又平复下去。
“之后?”
语气轻快得有些刻意,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很不爽。
“之后他似乎就把这当成了,我们之间某种奇怪的互动方式。”
“因为只要我外出寻找素材,他就有不小的概率出现,然后用各种方法抢走我看中或是我已经拿到了的东西。”
“美其名曰,收集聘礼。”
她甚至模仿了一下佐勒那狂妄的语气,但眼中的冷意更甚。
“最有意思的是,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用这些抢来的、本该属于我的素材,来‘亲自’打造一枚戒指,然后……”
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脸上笑容不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芙莉铎’一字一顿道。
“……向我求婚。”
此时‘薇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噗————————!”虽然之前就已经知晓了,但现在的‘伊芙利特’还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连忙捂住嘴的她,眼睛瞪得溜圆。
而一直安静旁听的‘阿萨尔’也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到有些无措。
“所以,明白了吗?”尽管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但金色蛇瞳里的厌烦已经满溢,“说他是下头龙兽都轻了,因为他就是一个自以为是且缺乏基本边界感,而且手艺糟糕还喜欢抢劫的麻烦精,仅此而已。”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苔藓碎屑,重新将目光投向月光苔最密集的区域。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感觉,脸上重新挂起那捉摸不透的笑容的她补充道。
“阿萨尔,你刚才感应到的西北方向那片能量尤其凝聚的区域,我们该过去了。”
成功地将话题转移回了正事上后,她便先行一步走向了那西北方向的山洞。
尽管‘伊芙利特’虽然还有些好奇,毕竟对方似乎完全忘了讲述关于那把银色的神秘武器的事情。
但她也知道采集任务的要紧,于是连忙跳起来,追上前去。
而‘薇瑟’也合上记录板,最后看了一眼‘芙莉铎’看似平静的侧脸。
将对方那抹转瞬即逝的,因极度不悦而绷起青筋的画面默默记在了心里。
而在前往寻找更优质月光苔生长点的路途之中,穿梭过那愈发茂密且荧光植物也愈发奇诡的森林。
粗壮的树根盘结如龙,散发着微光的菌类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开合,偶尔有披着星屑般鳞片的小兽从灌木丛中惊惶窜过,留下一串细碎的光痕。
幽静,到哪却充满一种原始的生命力,与如今‘海奥斯托’家的古堡之中,那死寂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份远离压抑环境的松弛,使得那让一直埋头记录数据,而显得有些过分安静的‘薇瑟’在跳过一道潺潺溪流时,忽然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问题。
“芙莉铎姐姐.....”
斟酌着用词,但语气直接的‘薇瑟’开口问道。
“我一直在想……你在古堡地下的那座实验室,最初究竟是如何建成的?以父亲……以主人他对资源的吝啬和对‘无用’知识的漠视,我不认为他会主动批准并资助这样一个对自己无用的项目。”
闻言,走在前面的‘芙莉铎’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正伸手拂开一株垂下的藤蔓,金色的蛇瞳在枝叶阴影中微微闪烁。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轻轻‘呵’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就好像混合了嘲弄与对遥远过去的回忆。
“你说得对,他当然不会资助。”
终于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微笑的‘芙莉铎’示意众人先停下。
毕竟她知道,一旦这个话题开了头,若自己不讲清楚,那喜欢于听故事的‘伊芙利特’绝对会闹。
与其那样,还不如先暂缓脚步,就当再修整一会好了。
闻言,察觉又有故事听了‘伊芙利特’立刻好奇地凑近坐下,而‘阿萨尔’也安静地靠着一棵发光的树干,面朝‘芙莉铎’的方向。
整理了一下自己被藤蔓勾到一丝的洛丽塔裙摆,随后姿态优雅地也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的‘芙莉铎’开口道。
“那时候……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大概是我第一次展现出对‘书本’和‘非战斗知识’的兴趣之后不久吧。”
声音平静的,就好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某日,我们‘伟大’的父亲,德拉贡·海奥斯托,不知从哪个被他掠夺或毁灭的世界,偶然听说了‘试管婴儿’这个概念。
“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着可能绕开自然生育限制的‘可能性’后。”
“这个念头,就像一道闪电击中了他那被伤痛和执念折磨得近乎疯狂的脑子。”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就好像在嘲讽对方脑子的不好。
“所以,他立刻想到了我——家族里当时唯一一个会主动去翻找那些积满灰尘、被他视为废纸的古老典籍,同时也是唯一一个试图理解魔法符文背后逻辑,而不仅仅是暴力释放。”
“唯一一个……嗯,在他看来‘不务正业’却‘似乎有点小聪明’的后代。”
“然后呢然后呢?”已经干脆捧起脸庞,晃动着双脚的‘伊芙利特’迫不及待地问道。
“然后?”闻言‘芙莉铎’挑了挑眉,金色的蛇瞳看向正记录的‘薇瑟’笑道,“他把我叫到王座前。”
“没有询问,没有商讨,直接下达了命令。”
他要我——用我那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为他‘创造’出一个后代。”
“一个男性的、纯血的、完美的魔龙后代。”
她顿了顿,模仿着德拉贡那不容置疑的的低沉嗓音,惟妙惟肖地复述: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看书也好,摆弄你那些瓶瓶罐罐也好!给你……三个月?不,一个月!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方案!】
此刻‘薇瑟’的笔尖,在记录板上停住了。
显然,她能想象到那场景的荒谬与压力。
毕竟作为【助手】的她,过去也经常听到对方这样离谱的要求。
“瞧,目标明确,期限紧迫,要求……超越常识。”
说着‘芙莉铎’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可奈何又充满讽刺的手势。
“最重要的是——”
声音陡然变得冷硬,笑容也染上了一层寒霜。
“一分钱的研究经费也不给。”
林间仿佛更安静了,只有细微的虫鸣和远处的水声。
是的,钱,Money,Cash,Деньги,お金。
虽然听起来很俗,但就是,钱。
一切和研究相关的事物,到头来都离不开钱。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知识就在那些‘没用的’书里,素材可以从家族‘堆积如山’的财宝和掠夺品里找,场地……嗯,古堡地下有的是空房间和废弃地窖。”
语气恢复了慵懒的平淡,但其中的荒谬感却愈发强烈。
“他只需要结果,一个能解决他血脉传承焦虑,并且满足他疯狂执念的奇迹。”
“可……可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啊?!”此刻就连‘伊芙利特’都反应了过来,脱口而出的她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没有钱,没有像样的工具,还要造出一条龙……怎么可能嘛?!”
“是啊,怎么可能呢。”轻声重复,金色的蛇瞳微微眯起,仿佛在回忆当时面对这个不可能任务时的心境,“但拒绝的下场,就是被随手碾碎。”
“所以,我接下了这个任务。”
“所以,那座实验室最初的雏形,就是这么来的。”
“从一个堆满杂物,散发着霉味和老鼠粪便的废弃地窖开始,然后换到了地下竞技场的停尸间作为基础。”
“我一点一点地从那些被父亲视为垃圾的‘战利品’中,尽可能地筛选出自己可能还用得上的零件。”
“无论是蕴含特殊能量的矿石,还是特殊的生物尸体作为素材,用最基础的手工,慢慢拼凑出最初级的提炼装置等一些列设备……”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也足以描绘出那幅画面。
一幅在绝望与疯狂压迫下,于废墟中艰难求索着搭建起实验室的画面。
“当然,所谓的创造纯血魔龙后代,从一开始就是天方夜谭。”
“但我很快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说着,那‘芙莉铎’的嘴角勾起一抹真正的,属于谋算者的弧度,“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家族积累,研究血脉奥秘,并为自己争取到一点点……不被立刻杀死的‘价值’和‘空间’的机会。”
“所以,实验室就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低着头的‘薇瑟’若有所思道。
“是啊。”说着‘芙莉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毕竟‘创造龙嗣’的计划无限期搁浅——反正父亲很快又被新的掠夺目标或痛苦折磨转移了注意力,只要我不主动提起,他也懒得过问一个‘失败’项目的后续。”
“但实验室的框架和偷偷积累起来的知识、工具、素材……却保留了下来。”
“后来,我通过其他方式,比如帮‘赛帕’处理一些棘手的账目,或者为某些姐妹提供些‘小帮助,慢慢换来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然后一点一点逐渐完善它。”
看向森林深处,月光苔感应到的方向。
“所以说,小薇瑟。”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依旧面带着微笑的‘芙莉铎’轻声道,“你很幸运,起码你现在有机会直接借用我的实验室与设备,以至于我都有点想要【嫉妒】你了呢~”
说着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好了,休息与闲聊就此结束。”
“今天的故事也全部讲完了,还想听别的故事就等任务完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