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厚重的大门无声滑开,此刻刚从病床上离开的‘赛帕’的高大身影也步入房间。
尽管她看上去依旧站得笔直,但从气息上的感知来看,她显然没有表现得那么好。
衣摆处还沾染着的大片已呈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液与某种毒液的混合物。
“关于目标‘佐勒’的巢穴,已确认坐标并完成勘探。”
属于‘赛帕’那平淡无波,但此刻却稍显虚弱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清晰响起。
“巢穴结构为魔龙骸骨搭建的锻造工房,现已完成全部清理,缴获的物资我已经全部记录在档案中。”
即便尚未完全康复,但语气依旧严谨得如同在陈述一份财务报告似得的她。
“在抵达‘佐勒’的巢穴后,我们先是遇到了先我们一步到达的掠夺者的攻击。”
“名为‘曼提柯尔·利姆格拉夫特·奇美拉(Manticore·Limgraft·Chimera)’与名为‘古拉·加戈伊尔·奇美拉(Gula·Gargoyle·Chimera)’的她们。”
“通过血脉感知,确认都是流落在外的家族后代成员,其中‘曼提柯尔’的本体应该是‘蝎尾狮’或者‘奇美拉’之类的生物。”
“因为其血脉过于杂糅,而能力又是能够将肢体嫁接缝合,从而使用对应的力量....同时疑似还有整合体内杂糅的血脉,从而制造出异化身体的能力。”
“而‘古拉’的话,应该是‘石像鬼’为本体....可能力却是赋予生命之类的,因此其本体与能力暂时还无法确定。”
“过去我和‘芙莉铎’曾与‘曼提柯尔’在拍卖会上遇到过,根据现有的调查来看.....她似乎是因为过去在濒死之际,接受了某人实施的嫁接肢体的手术。”
“而得到了过去不曾拥有的力量与第二次生命的缘故,因此才会将‘嫁接缝合’视作为自己的艺术。”
“但根据‘芙莉铎’的说法,这个嫁接缝合的技术非常落后,而且这门手艺是她在早期的强化改造实验中摸索出的一个方案。”
“但就当时的情况来看效果并不好,因此没再继续投入更多资源。”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项技术应该还是有用的。”
“但仅限于在血脉众多且异常杂糅的个体身上才能发挥出效果,同时激发出她们过去无法施展出来的本能。”
“而可以肯定的是,她在那次拍卖会之前也从未见过这个名为‘曼提柯尔’的个体,因此改造对方的也绝不可能是她。”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家族之中有盗窃‘芙莉铎’研发的内鬼。”
“其他有关她们的相关信息暂时还没有查询到,我之后会寻找的。”
“我将她们二人交给了‘索贝克’与‘凯布利’来解决,自己前去探索巢穴。”
“除此之外,勘查巢穴的过程中,并无干扰。”
“但在追踪目标至其巢穴前,观测到异常情况。”
说着,就将手中的平板递到了‘法芙娜’的面前。
“名为‘巴风特’的个体出现,并介入。”
“她通过传送门现身,对重伤逃亡的‘佐勒’进行了堵截,并利用召唤出的召唤物对其发起了攻击。”
“召唤物分辨有陆地上的魔狼,天空的吸血蝙蝠恶魔,还有深海中的未知章鱼触手。”
“同时她与另外两名能够‘化为人形’的个体有合作,三人关系密切。”
“据调查她们两人,分别为‘幸福建设委员会’的现任教主‘立川流 千久’和来自‘蒂戈尔’家族的那位大小姐,克希拉·蒂戈尔。”
“她们三人将‘佐勒’彻底制服至濒死昏迷状态,随后采集了对方大量的血液样本与大量活体器官,并与其发生了......有关繁衍的生物密切交流关系。”
“而她们还提到了,要将‘佐勒’交给一名叫‘威珀尔’的家伙,但我未能找到与这个名字相关的资料。”
汇报精确且简洁。
不带任何主观评价。
只是将所见所闻如实道来。
这正是她所值得信赖的地方。
“同时‘蒂戈尔’家族的家主‘克图尔特·蒂戈尔’出现,表明了对我们‘海奥斯托’家的兴趣后,邀请她们去府上谈谈相关的事情。”
闻言,此刻‘法芙娜’那本就在紧锁着的眉头,自然也是皱得更紧了一些。
当然,这并非针对‘赛帕’对‘佐勒’这个有可拉拢价值的目标的见死不救。
身为注重利益的‘商人’的‘赛帕’自然是懂得衡量实际的情况,与利害关系。
她若不出手相救,那自然也只能说明了一点,贸然出手相救只会引发更大的问题。
真正让‘法芙娜’眉头紧锁着的。
是那个出乎意料的名字。
“巴风特……?”
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疑惑。
同时还有一种对产生了计划外的变故,而不悦感觉的她。
此刻心中也不知为何,竟是骤然升起了源自本能的警觉。
“我没有安排她参与这次行动。”
她很清楚‘巴风特’的性子。
那个看似幼童的外表现,实则心思诡谲难测且神出鬼没的家伙。
尽管她热衷于看到痛苦和死亡,与绝望等各种惨无人道的事迹。
但,她也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
而她的兴趣,只会让事态导向任何人都预料不到的混乱。
因为,这就是她所渴望的。
(巴风特......那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是巧合,还是她一直在暗中关注‘芙莉铎’她们几人的动向?
采集‘佐勒’的血液样本与器官,是为了什么?
那个‘威珀尔’又是什么人?
是‘巴风特’私下结交的朋友?
还是会对家人产生危险的合作者?
而且还有‘蒂戈尔’家族的大小姐和她的父亲....
(根据‘伊芙利特’和‘阿萨尔’所说的,袭击她们的就是带领‘幸福建设委员会’的‘立川流 千久’本人.....)
滑动手中的平板,看着由‘赛帕’提交的报告和已经收集好的各项情报。
逐一确认着这些情况的‘法芙娜’越看,眉头便也不由得愈发紧锁了起来。
幸福建设委员会。
最初建立于某个宇宙的人类文明星球上,在那有一个被称为是‘Gesengeter Hufen(受祝福的港湾)’的城市。
打着为了所有生命的幸福名号,实际上却是个违法乱纪,并且各种坑蒙拐骗的行为都极其普遍的恶劣骗子组织。
打着爱心救助的名号,建立了无数为了追求经济利益,而采取不正当手段的企业。
有造伪劣假货的,还有导致患者权益受损,甚至被害死摘取器官的黑心医院。
在外也会为非作歹,通过不断制造无端的混乱局面,以此来收取保护费。
成员各个都是黄赌毒样样俱全,好吃懒做且实在好忽悠,以至于原本生活的富饶家乡都变为了贫困山区一样的地方。
但在团结对外上很厉害,家族动不动就是上百人且家谱几十本,本质上就是一群地头蛇一样的家伙。
从电子诈骗到搞伪劣假货,残留的宗族文化还在祸害他人,以至于如今发展成了名为‘幸福建设委员’的组织。
过去的教主兼信仰的神明是,被称为‘普塔娜·洛尔亚特·埃纳尔德(Putana·Loreat·Eanald)’的存在。
但根据‘赛帕’的调查来看,这个‘普塔娜’似乎并非真正的掌权者?
她应该只是一个被推上台面的管理者,背后还有一个真正的幕后掌权人。
但,具体是谁就不知道了。
而在不久前,那‘普塔娜’被‘立川流 千久’所击败。
她将组织吞并成为了自己的教团,以追求所有生命相互理解且相互包容作为教义。
但本质只是让信徒们沉浸在繁衍的欲望之中,相当于让生命退化成只知道繁衍的虫子。
暂不清楚‘立川流 千久’到底是人类,还是已经能够化作人类样子的恶魔,但其能力却是很简单。
通过体液来感染生命,将其洗脑控制来作为自己信徒的同时,强化他们的身体强度且能自体液中复活他们。
根据‘阿萨尔’给的报告来看,战斗中‘芙莉铎’分析出了其能力原理,是体液中含有一种特殊的病毒。
而‘芙莉铎’当时就已经成功开发出疫苗,与能够进行反向控制的毒素。
但因为‘立川流 千久’疑似在身上移植了‘佐勒’器官,而获得了‘龙元素’增强了自身的缘故。
其能力得到了大幅增强的同时,还让原本的疫苗失去了作用。
但对于‘海奥斯托’家的血脉来说?
即便她是增加了那点劣化后的‘龙元素’力量,那也根本无法污染控制她们。
但,像是‘薇瑟’这种几乎没多少力量的后代,却也还是有被洗脑的可能。
(这些家伙不值一提,之后找时间让‘埃瓦莉缇娅’或者是‘斯凯拉’直接一口气把他们全灭了就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滑到了下一页的‘法芙娜’眉头皱得更紧了。
克希拉·蒂戈尔。
名声恶劣的大小姐。
一个任性妄为被宠坏了的公主病。
但背靠着整个‘蒂戈尔’家族。
是家主‘克图尔特·蒂戈尔’的掌上明珠。
虽说‘蒂戈尔’家族的历史仅有几千年,就生活在‘纳拉克’的各大作为贵族的‘恶魔’家族来说,不算特别悠久。
但就目前已知的来看来看,似乎也是个有一定规模的家族。
具体家族内部情况,与成员和能力的资料都还是是未知。
但介于整个‘帝国大酒店(The Deagol)’集团,都是‘蒂戈尔(Deagol)’家族名下的企业。
而且家主‘克图尔特·蒂戈尔’正在参与到‘纳拉克’中,各个拥有‘智慧与文明’的位面的总统竞选。
并且还疑似在寻求各大恶魔家族与财团公司的支持,名下的资产也在不断增加。
(一群麻烦的家伙,万一被那大小姐盯上了,麻烦可就大了....而且‘克图尔特’已经盯上我们了啊....)
若还想重振‘海奥斯托’家族过往名声的话,恐怕其背后的势力也不能轻易得罪。
(看来得等先解决掉‘老疯子/德拉贡’后,才能再看怎么对付他们了....贸然开战的话,恐怕只会引发更大的问题)
但最重要的。
恐怕还是那‘巴风特’的擅自行动。
尽管她在家族中的资料少之又少,但可以肯定她的能力,是有‘通过释放鲜血’从而令‘野兽恶魔’自血液中诞生的能力。
而根据‘赛帕’的描述与报告来看,除此之外‘巴风特’自身似乎也有能够驯服或者是控制野兽的能力。
而‘斯凯拉’回来时也报道过,那些袭击‘芙莉铎’等人的怪物(贾巴沃克·眷族)们的身上,都有着被极度劣化过后的‘佐勒’血脉力量。
而为首的,那可以无限生产‘贾巴沃克·眷族’的‘贾巴沃克’身上,虽然‘佐勒’的血脉也是被极度劣化的没错。
但其血脉的纯度,却明显要比那些‘贾巴沃克·眷族’要高得多。
即便‘佐勒’是化作人形且开了智的特殊强大个体没错,但介于‘龙兽’这个物种本身就是类似于野兽的存在,以及‘立川流 千久’这么快便用上了‘佐勒’的器官来强化自身。
那,这些有着‘佐勒’血脉的后代,恐怕便是‘巴风特’利用从‘佐勒’身上获得的血液结合其自身能力所制造出来的。
由她制造出的野兽大军来袭击‘芙莉铎’等人,而‘立川流 千久’则负责在逃亡的路上进行拦截。
尽管还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证明这是真的,但这也确实是目前最大的可能性。
同时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叫‘克图尔特’还表示。
这‘巴风特’在辈分上来说,可以算是他的姑姑或者是姑妈?
(结合‘克图尔特’那大章鱼说得血缘关系,那她可能一开始就是‘蒂戈尔’家族的人)
(借着血脉靠近我们,恐怕也只是想收集情报....)
指尖因心中的烦躁,而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该死,我怎么没一早发现?)
此刻‘法芙娜’的脑海中,正飞速思索推演着。
而‘赛帕’则一如往常,像一尊灰色的石像般,安静地站在原地。
一向只在乎钱的她,对‘法芙娜’的思考与决策,从不做任何打扰。
毕竟她只负责提供信息,不参与决策也对背后涌动的那些暗流不关心。
“.....嗯,我知道了。”
良久,那‘法芙娜’因烦躁,而轻轻敲击着桌面的手指也终于是停了下来。
“你做得很好,赛帕。”
“那两柄剑和你收集到的材料类型的物资,交给‘芙莉铎’处理,而剩余的部分则全都由你来分配。”
“至于‘巴风特’的事……”她顿了顿,随即补充道,“我会亲自处理。”
将手中的平板被递回至‘赛帕’面前,而上面所展现出的画面,自然便是几天前她们回来时濒死重伤的状态。
“但现在,我还有另一个问题要问你。”
平板的画面中,遍体鳞伤的‘赛帕’身上,有着一道仿佛被巨爪撕裂开的,从肩部斜跨至腰侧,边缘还有烧灼碳化痕迹的深深豁口。
更引人注目的,是倒在她稍后位置的另外两位。
排名第五的‘凯布利’倒在地上,其身上所构建覆盖的甲壳几乎完全碎裂,露出了下面那已经严重挫伤到,甚至可以说被完全撕裂了的肢体。
而家族中,正面战斗力排名第三的‘索贝克’情况看起来更为糟糕。
她强健的身躯上覆盖着数道皮肉翻卷到可谓是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其中一道斜贯胸膛,几乎能看到那被击碎了的白森森的肋骨。
虽然经过了紧急处理不再流血,但伤口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
就好像,被某种腐蚀性或剧毒力量侵蚀过一样。
这对于‘海奥斯托’一家来说,几乎不可能。
“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才能把你们伤到这种程度?”
目光回到‘赛帕’身上。
尽管此刻她身上的伤势几乎已经痊愈,但还是能察觉到对方虚弱的‘法芙娜’还是在无意间加重了语气。
“你的‘控制影子’的‘潜影’能力在家族中,首屈一指。”
“拥有强攻和防御,可谓是攻防一体的‘索贝克’来作为掩护。”
“拥有出色防御能力和不俗的近战能力,同时还拥有短暂逆转时间能力的‘凯布利’负责回溯。”
“即便你们不敌,全身而退也并非难事……”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言‘赛帕’微微垂下视线,避开了‘法芙娜’那过于直接的凝视。
似乎连她这样情绪稀薄的个体,在回忆起不久前的遭遇时也需要缓冲。
“在我完成对目标‘佐勒’的巢穴清理与价值评估后,我按预先计划准备撤离。”
以至于她此刻开口时,尽管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稳,但却也像是在压抑着恐惧。
“然后我们感受到了,和‘父亲’在古堡时一样的,源自血脉共鸣强化时所带来的感受。”
她顿了顿,棕色的眼眸深处的光芒,此刻似乎也随之凝滞了一瞬。
“尽管他的面容被残破的斗篷所遮掩,但根据他的自称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我认为,那是本应在数千年前就因为血脉枯竭、寿命耗尽而彻底消亡的——”
“德拉戈·海奥斯托 (Drago·Heolstor)。”
“我们的……爷爷。”
一时间。
房间陷入死寂。
唯有那的星图沙盘流转时的微弱嗡鸣,在此刻的房间内,听起来显得是格外刺耳。
而‘法芙娜’的周身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血红的双目瞬间化作了熔金的竖瞳。
她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龙威,此刻竟也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压得那‘赛帕’不由得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