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海奥斯托’的古堡,地下实验室的静养室内。
昏迷的‘薇瑟’正静静躺着,银色的长发散落在粗糙的枕上,右眼处的红蔷薇眼罩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愈发暗沉。
她那仅存的左眼紧闭,胸膛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那是‘斯凯拉’为她编织的。
而在她露出的苍白纤细手腕上,还能看到之前战斗留下的细微擦伤和解毒后,那残留的淡淡青紫色脉络。
“嘻嘻……”
而就在这时,一声带着粘稠恶意的轻细笑声,在她的床边忽然响起。
【嗒!】
紧接着,一声轻微的,就像是羊蹄落地的声响传来。
一个覆盖着灰白卷毛的小小身影,不知何时溜了进来。
如同灵巧的山羊般,悄无声息地跃上了‘薇瑟’的病床。
灰白色卷曲的山羊毛发,在昏光下如同蒙尘的绒毯。
没有丝毫顾忌的‘巴风特’直接骑坐在了,那昏迷的‘薇瑟’腰腹上。
那双红色长方形横瞳的山羊眼,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贪婪的光芒,紧紧盯着身下毫无知觉的猎物。
她歪了歪头,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了那排血红的尖锐牙齿。
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似幼兽撒娇,却又浸透了粘稠恶意的咕噜声。
“薇瑟姐姐~睡着的样子,也好可爱呢……”
伸出了自己覆盖着细毛的小手,指尖的锐利指甲几乎要触碰到‘薇瑟’的脸颊。
“皮肤白得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留下好看的痕迹……”
但最后却又悬停在了那里,仿佛仅仅只是在感受对方所传来的温热呼吸似得。
“还有这只漂亮的眼睛,里面藏着那么多痛苦和野心……还有最棒的,让人着迷的疯狂种子呢~”
语调逐渐升高,像是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与渴望的她,红色横瞳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啊~啊~真是让人按捺不住!好想……好想现在就咬开这纤细的脖颈,品尝滚烫的血液涌出的滋味!”
“好想撕开这具身体,看看里面的内脏是不是也和外表一样,藏着有趣的颜色和秘密!”
“还有这失去眼睛的空洞,里面藏着怎样的恐惧和秘密呢?好想知道……好想挖开看看……”
“好想把她整个儿吞下去,让她成为我的一部分,永远和我在一起,分享所有的痛苦和快乐~!”
越说越激动的她,那小小的身躯也因亢奋,而微微颤抖。
“还有这身体……多么纤细,多么容易折断……人类混血的味道,一定很特别吧?!”
“夹杂着父亲的龙血,却又那么稀薄……”
“啊啊....快忍不住了……真的好想....好想现在就把你‘吃掉’啊……”
“是从灵魂到血肉,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品尝消化,让你彻底成为我的一部分……那该多美妙!”
语调越来越癫狂,骑坐的姿势也变得更加压迫,身体微微前倾的她缓缓张开了嘴。
嘴角咧开到近乎撕裂,露出那满口密密麻麻,锐利如匕首似得无数血红色尖牙。
“抱歉啦,克希拉......就让我先来尝尝……第一口……就一口!”
喉咙深处,甚至有暗紫色的不详光芒在汇聚,形成了一个伸出了无数触手的漩涡。
“我·开·动·啦!”
而也就在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即将合拢,即将触及‘薇瑟’脆弱的脖颈前的刹那。
【铿!】
伴随着一声冰冷且沉重的的金属震鸣,一把如同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一般的巨剑。
就这么直接毫无征兆地,横亘在了‘巴风特’那张开的巨口与‘薇瑟’的脖颈之间。
“呜?!” 那‘巴风特’惊骇地猛然合拢嘴巴,在最后一瞬才猛地刹住了咬合的动作。
但尖锐的牙齿也轻轻磕在坚不可摧的剑身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只咬到了冰冷坚硬的剑脊,而非是预料中那温热的血肉的她,显然很不爽。
但她却也意识到。
若是她刚才咬实了,那恐怕自己这口引以为傲的利齿,现在就已经碎掉大半。
而当‘巴风特’惊愕地顺着横挡的剑身,朝着那巨剑的侧面望去之际。
只见医疗室最深处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坐在那里。
先前还空无一人的床头侧边的阴影之中,此刻高大的‘法芙娜’正坐在那。
身形高大的她,即使坐着也都自然散发出一种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压迫感。
单手握着那柄巨大得夸张的大剑的她,手中的剑身却是平稳得都没有一丝颤抖。
就这么让巨大的大剑剑身,稳稳地横挡在病床前的她,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别碍事。”简短低沉的三个字,在这安静的室内,清晰回荡。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下半张脸冷硬的线条和披散的黑红色头发。
此刻的她,就这么居高临下且毫无感情地俯视着那正骑在‘薇瑟’身上的‘巴风特’不发一言。
仅仅是坐着。
那身影投下的阴影与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就已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医疗隔间,带来令人窒息的无尽压迫感。
“哎呀呀~法芙娜哥哥~你干嘛这么严肃嘛!”
察觉到不对的‘巴风特’眼珠一转,脸上瞬间堆满了天真无邪,并混合着委屈与撒娇讨好的笑容。
“人家不过是跟昏迷的‘薇瑟’姐姐开个小小的玩笑啦~”
仿佛刚才那番恐怖的‘进食宣言’只是自己作为【孩童】的戏言。
“我们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吗?”
她声音甜腻,歪着头,红色的横瞳大眼睛眨巴着,像是故意卖萌。
“你怎么能对身为你可爱的妹妹之一的我,动这么大肝火呢?还拿剑吓唬我,打得人家好痛哦~刚才牙齿都差点磕坏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刻意揉了揉自己毫发无损的脸颊,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
而‘法芙娜’对此却什么都没有回应,她依旧只是坐在阴影中。
唯有那双在黑暗中的血红眼眸,居高临下且不带丝毫感情的审视。
然后,下一秒。
只见她握着剑柄的手腕,猛地一转。
那横挡着的巨剑的宽阔剑身也随之转动。
冰冷的剑锋,由横变竖,直指上方后的瞬间。
然后,甚至没有起身的她,仅仅只是用握着剑柄的手随意地向上一抬。
就用那宽阔如门板且本身也沉重无比的剑身,如同拍打一只烦人的苍蝇般。
精准地拍在了‘巴风特’那张,堆满了虚假笑容的面孔上。
“哇啊啊啊————!!!”
伴随着那混合了痛楚与难以置信的凄厉尖叫,那‘巴风特’娇小的身体。
就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一般,应声从‘薇瑟’的身上被直接轰飞了出去。
然后像一颗凌空倒飞出去的灰色毛球似得,狠狠地撞在了对面坚硬的墙壁上。
发出一声闷响过后,砸出了一片蛛网状的裂痕,然后这才狼狈地软软滑落在地。
从鼻子往上,她的脑袋的小半个头盖骨,还连同里面的东西。
都在那一击之下不翼而飞,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下半张脸和脖颈。
一时间,死寂一片。
但仅仅两三秒后,墙角那团‘残骸’动了动。
随后,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蠕动,与骨骼生长刺破肉体似得的声响传来。
只见‘巴风特’那残留的下颚处,血肉如同活物般疯狂增殖重塑,迅速重新‘长’出了完整的头颅。
然后,是灰白色的卷发。
再然后,是那双标志性的红色横瞳的巨大山羊眼。
她晃了晃崭新的脑袋,像是淋雨了的羔羊甩掉水珠。
随后,那脸上竟然又重新挂起了那副甜腻扭曲的笑容。
仿佛刚才被打爆了脑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似得。
“嘻嘻~哥哥下手还真重呢~”
她站起身,拍了拍沾满墙灰的身体,语气甚至带着点嗔怪。
“不过没关系啦,我知道哥哥是在教育我,对吧?一家人嘛,打是亲骂是爱~”
这时,那‘法芙娜’也终于是缓缓站起了身。
高大的身影脱离阴影,如同山岳拔地而起。
身形暴涨的她,几乎是瞬间就填满了大半个医疗室的空间,带来的压迫感自然也是呈几何级数的暴增。
她单手拖着那柄仿佛轻若无物的大剑。
剑尖划过地面,发出缓慢而刺耳的摩擦声。
一步步走到病床前,完全挡在了‘巴风特’与昏迷的‘薇瑟’之间。
微微低头,血红的赤瞳化作熔金的竖瞳,俯视着眼前这个看似幼小,可实则却无比危险的妹妹。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她,声音却变得无比的寒冷。
“家人?”
她重复了这个词。
她很喜欢这个词。
因为家人,就是她战斗的理由。
因为家人,就是她要守护的东西。
“啊,没错....作为这个家的兄长,守护好其他家人,是我的责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昏迷的‘薇瑟’后,又回到‘巴风特’脸上。
“没能教育好某些……行为出格的妹妹,让她对其他家人露出獠牙。”
尽管她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我确实会觉得,这是我这个‘兄长’的失职。”
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但是——————————”
然后,她话锋陡然一转。
“你觉得,你配被我称作为‘家人(妹妹)’吗,巴风特?”
熔金瞳孔猛地锁死对方,声音压低的‘法芙娜’发出了龙吼似得质问。
“你并非诞生于这座古堡,因为你不是由那老疯子带回来的任何一位配偶所生。”
“你是自己循着血脉的呼唤,在外自行‘找’回来的。”
“血脉的共鸣,确实证明你流着那老疯子‘德拉贡’的血。”
“因此家族的名册上有你的名字,这座城堡里也始终有你的一席之地。”
“然而,你真正热衷的是什么?”
“是欣赏痛苦,是品味绝望,是追逐鲜血与死亡绽放的瞬间……”
“你甚至不惜将这份兴趣,投向与你血脉相连的其他人。”
愈发危险严肃的目光,如刀锋一般刮过‘巴风特’脸上那逐渐僵硬的甜笑。
“对家人露出吞噬欲望的家人?抱歉,这在我的认知里,更接近于需要被严格防范,甚至应该被清除的‘威胁’才对。”
仅仅只是微微释放,那爆发而出的恐怖龙威,就顷刻间令‘巴风特’压倒在地。
“噗……咳咳!!”
脑袋像是被抓着重重地砸在地上的她,挣扎着试图爬起之际。
她却发现了,自己口中那尖锐如鲨鱼的血红色牙齿,此刻竟有半数以上当场碎裂。
过去引以为傲的尖牙,此刻混杂着血丝化作碎片从她嘴角滑落。
下意识地捂住嘴的她,察觉到了那充满碎屑和满口漏风的怪异感。
“唔……呜——————?!”
惊恐地张开手,只见掌心一片猩红,混杂着数十颗断裂崩碎的血色尖牙。
试图和刚才一样快速再生修复,却发现无能为力的‘巴风特’在短暂的懵逼过后。
被这剧烈的疼痛和难以置信的羞辱,彻底弄破防了。
“我……我的牙!!!”她声音瞬间拔高,变得无比尖锐刺耳。
捂着鲜血淋漓的嘴,挣扎着从墙角爬起来的她,跺着脚。
用着与她那娇小幼童外貌完全一致的动作,顶着满脸鼻涕眼泪和血污的狼狈,挥舞着小小的拳头扑来
但紧接着,从她口中迸发出的。
却是与外表绝不相符的,像是最肮脏恶毒的成年人才会用的污言秽语。
“你他妈的有病吧法芙娜!!我的牙齿!!你知道我的牙齿到底有多重要吗!!那是我吃饭的家伙!!没了这口尖牙,那我和那些被肉食动物捕食的羔羊有什么区别?!我他妈长这么大最宝贝的就是这口牙!!你他妈直接给我拍碎一半!!你这个装腔作势的臭蝙蝠死变态暴力狂!!你……”
而她的咒骂声,却在抬头对上对方冰冷视线的瞬间,戛然而止。
“看在你体内确实有着与我们同源的血脉,而且还尚未造成不可挽回后果的份上。”
将巨剑轻轻杵在地上,双手交叠按着剑柄末端,姿态如同镇守关隘的魔神一般的‘法芙娜’冷漠地俯视着对方。
“所以这次,只是警告。”
熔金的瞳孔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没有丝毫情面的冰冷杀意。
“记住这个教训,巴风特。”
若她还敢在这继续满嘴污言秽语,那接下来该碎的,可就不只是牙齿了。
“管好你的‘兴趣’和你的嘴,还有你那些臭味相投的小伙伴。”
“再有下次,那对你露出獠牙的,就不会只是剑身了。”
“现在,滚出去。”
最后三个字,如同冰冷的铁律,在这房间内回荡。
而‘巴风特’则捂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嘴,满口的剧痛和牙齿缺失的空洞感,不断提醒着刚才的屈辱与恐惧。
她死死地盯着‘法芙娜’却敢怒不敢言,又瞥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的‘薇瑟’后。
那双红色横瞳的深处,怨毒与不甘和一丝隐晦的惊惧如同毒藤般疯狂交织滋生。
但她终究是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更不敢轻举妄动做出任何其他的什么动作。
为此她缓缓地退到门边,最后用那充满恨意的眼神狠狠剜了一眼‘法芙娜’后,就像一道真正的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这医疗的隔间。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留下‘薇瑟’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
与那收敛起龙威的‘法芙娜’所发出的微微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