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着自身触底反弹的返祖血脉,以一己之力屠尽一切。
此刻的‘德拉贡’已然来到了,那沉重的金属大门前。
华丽的金色门扉被他一脚踹得向内爆裂倒塌,砸起一片烟尘。
这里,本该是家族的王座厅,但如今却因为家主的收集与改造,而像是一个堆满了无数书籍的老旧图书馆。
毕竟,家族的大书库都已经塞不下,他那从各个世界不断掠夺与尽数垄断了的魔法原典了。
门内,王座的高台之上,一个身形佝偻却穿着华丽长袍的的苍老身影,正剧烈地咳嗽着。
那是他的父亲,德拉戈·海奥斯托(Drago·Heolstor)。
一个依靠商业手腕与诡计维持家族表面荣光,实则内里早已被贪婪蛀空,就连力量也随着衰老不断流失的可悲老人。
“逆…逆子!”看着那无数他还没来得及研读的魔法原典被龙焰燃尽,气急败坏的他声音嘶哑颤抖,像是混合着恐惧与最后的愤怒,“我早就该知道,你会毁了…毁了‘海奥斯托’家的基业!会毁了我所有的一切!”
而停下了脚步的,站在满地门扉碎片之中的‘德拉贡’歪了歪头,熔金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毁了?说真的,老东西我看你也终于是彻底老糊涂了吧?”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堪称灿烂,但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这个家族,需要的是力量,而不是在您那套账本和谎言。”
他迈步上前,步伐不快,却带着宛如山岳倾覆般的压迫感。
而自知血脉力量衰微,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的‘德拉戈’也做出了自己的反击。
因为,他还有这些————他自各个世界之中,得来的宝物。
他猛地将其中一个小巧的,看似由普通桧木雕刻而成的人形棺椁模型,掷向前方地面。
巴掌大小,棺盖紧闭,雕刻着简约到近乎粗糙的五官,却是一张毫无表情的面瘫脸。
【阴阳笑,笑阴影,笑断红尘归阴阳】
棺椁落地的瞬间,并未碎裂,而是无声地渗入阴影之中。
紧接着,以棺椁落点为中心‘德拉贡’脚下自己的影子,突然开始不自然地蠕动膨胀。
更诡异的是,那影子模糊的面部轮廓,竟然开始扭曲、拉伸,试图模仿‘德拉贡’的表情,却最终定格成一种极其怪诞的模样。
左边嘴角拼命向上扯,做出狂笑之态。
右边嘴角却死死向下撇,流露出无尽的悲戚与怨毒。
一张脸上,同时存在两种极端情绪,却因为‘面瘫’的基底而显得僵硬且割裂,如同拙劣的面具。
一股无形的阴冷力量,顺着影子的联系,试图侵蚀‘德拉贡’的本体。
但冷哼一声的他,周身猛然爆发出灼热的龙威,实质般的暗红能量如火焰般腾起,脚下的影子连同那诡异的‘阴阳笑’瞬间被灼烧驱散。
名为‘静桧棺’的桧木小棺在阴影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如同木头开裂般的哀鸣后,随即化为飞灰。
见此情形,脸色更白的‘德拉戈’毫不犹豫地抛出第二件,甚至是第三件自己从东方弄来的邪祟宝物。
其中一套是轻飘飘的,仿佛由无数干枯桃花瓣,缝制而成的桃花衣裳。
以及一截同样萦绕着不祥桃色气息,刻有着‘镇阴棺’字样的细小棺木。
【雪霜落满通幽径,无乐无愿隐花荫】
桃花裳在空中自行展开,如同有幽灵穿戴一般,向着‘德拉贡’飘去。
所过之处,温度骤降且空中莫名凝结出冰冷的,带着腐朽花香的雪霜。
而那截‘镇阴棺’则插入地面,棺盖微启,传出女子幽怨空洞的哀哭与饥饿的吞咽声。
仿佛有无数死于非命,怨气凝结的‘落花洞女’被释放出来,形成一片无形的桃花瘴与怨念力场,试图迷惑心智来汲取生机。
与此同时,一旁的‘德拉戈’抛出了一个刻有‘千身棺’字样的小棺材后,摇动了一个锈迹斑斑且不起眼的金色小铃铛,并且口中也念诵起了拗口的咒文。
【铃声悠悠头前引,微火幽幽何路归】
清脆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铃声响起,秘库角落那些被‘德拉贡’杀死不久,还尚未彻底僵硬的侍卫尸体忽然开始剧烈抽搐。
他们脖颈上被洞穿或撕裂的伤口蠕动着,竟在铃声驱使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眼窝空洞,口中发出‘嗬嗬’怪响,拖着残破的身躯,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从四面八方摇摇摆摆地扑来。
显然,这是神秘的东方赶尸技艺的变种,借由‘千身棺’的咒力媒介,短暂驱使新死者化为尸群。
而面对桃花瘴的侵蚀与怨念的哀嚎和尸群的扑击,依旧步步紧逼的‘德拉贡’只是将龙焰缠绕于手上后,轻轻挥动手臂。
‘轰————————————————!’
斩风撕裂桃花裳,龙炎焚尽桃花瘴与怨念。
灼热的气浪,将扑来的行尸走肉直接撞飞点燃,令其化作一团团燃烧的焦炭。
铃声戛然而止,那金色小铃铛表面出现裂痕,随即破碎化作一地的碎屑消散。
嘴角溢血的‘德拉戈’踉跄后退,显然操控这些异物也消耗巨大且遭到反噬。
但他眼神中的疯狂更甚,孤注一掷地将最后几样东西同时激发。
一罐闪烁着金、绿、蓝、红、褐五色流光,被称为是‘五行彩料’的奇异彩料被他直接泼洒向空中。
配合着一具更加精巧的,画满符咒且刻有‘万生棺’的纸质小棺的力量。
【纸上翩飞显韵神,点睛留灵恐成伤】
五彩流光在空中交织变幻,瞬间化作无数栩栩如生的纸人、纸马、纸兽。
它们关节活动,眼眸处被‘点睛’般亮起幽光后,发出无声的嘶吼。
如同拥有了短暂的生命与杀意的它们,铺天盖地涌向‘德拉贡’进行撕咬、抓挠、甚至试图自爆。
它们并非实体,却带有五行扰乱的诡异力量,能穿透部分物理防御,干扰能量运行。
而最致命的杀招,紧随其后。
咬破舌尖的‘德拉戈’将血液,喷在最后两件关联器物上。
一个如同三簇微弱火苗凝结,被称为是‘三明灭’的虚影。
以及一面破旧的,正面刻着‘巡’字且后面刻着‘伥锣魍’的梆子锣。
【夜寂空路莫独行,耳边身围忌急回】
光线骤然黯淡,仿佛王座厅被无形的黑暗吞噬。
而‘德拉贡’也忽然感到脖颈后传来阴冷的吹气感,和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像是诱导他回头的呢喃。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头顶与双肩之上,那根据东方说法是象征着自己生命活力的‘三盏灯’火焰,竟开始明暗不定。
就好像被一股源自‘三明灭’的阴寒吸力强行抽取,摇曳欲熄。
生命本源的灯火一旦熄灭,就是魂飞魄散的毙命之时!
【梆声滔滔晓时辰,恰当三更断魂时】
与此同时,伴随着‘梆——!梆——!梆——!’的沉闷而规律的梆子声响起。
敲打的节奏诡异莫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心脏跳动的间隙,让人气血凝滞,神魂动摇。
更有一个模糊的、提着灯笼、机械地敲着梆锣的佝偻虚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它不直接攻击,却用梆声报时,每一次敲击,都在加速‘三明灭’对生命灯火的抽取。
就好像它是刻意并营造出一种,类似‘你的死期就在此刻’的恐怖心理暗示,以此来加速生命的抽取。
五行纸灵的骚扰、生命灯火的摇曳、索命梆声的催迫……这套组合攻击,已然触及了底层的诡异侵蚀。
但,这种攻击只可能对‘普通的人类’产生作用。
他不是人,他是凌驾于‘恶魔’与‘亡灵’之上的魔龙。
“吼————————————————!!!”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龙吼,从‘德拉贡’喉咙深处迸发。
那绝不是人类的声带所能发出的恐怖音波,混合着实质的暗红龙炎与纯粹的龙威,如同毁灭的浪潮。
顷刻间,就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暴扩散。
‘嗤啦——————!’
五彩纸灵在龙炎中燃烧殆尽,几乎是瞬间就化为飘飞的灰烬。
‘砰!’
那敲梆的佝偻虚影如同被重锤击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溃散,而那破旧的梆子锣当啷落地,碎成了几片。
‘噗!’
试图吸取生命灯火的‘三明灭’虚影,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最终在磅礴龙威的冲刷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消散无形。
一切诡异的攻击,在绝对的力量与位格的碾压下,烟消云散。
而‘德拉戈’则瘫倒在地,面如死灰,手中那些来自东方的异物要么彻底毁坏,要么灵光尽失,变成真正的破铜烂铁。
他的抵抗,在他儿子那蛮横且不讲道理的返祖伟力面前,此刻是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可恶....可恶啊——————————!!!”
而当‘德拉戈’催动手中权杖中残存的力量,释放出一个孱弱的魔法护盾试图阻挡对方的前行之际,却被‘德拉贡’随手一挥直接劈为了碎屑。
光盾如同劣质玻璃般炸裂,反噬的力量让老人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跌坐在那冰冷的黄金王座上。
走到王座前,俯视着瘫软在上面的父亲的‘德拉贡’却没有立刻下杀手。
而是用一种近乎探究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但却已然因为血脉的劣化与稀释,而被岁月和算计刻满皱纹的脸。
“老东西,是你太弱了!”他不屑地笑道,“弱到连你自己的血脉都在嫌弃你,选择在我的身上苏醒!”
他握拳,指节发出爆响,皮肤下隐约有漆黑的鳞片纹理一闪而过。
“你可曾感受到过吗?那来自身为不朽‘古龙(Ancient Dragon)’的远古先祖力量……这才是‘海奥斯托’应有的姿态,不是躲在阴影里算计蝇头小利的鬣狗,而是翱翔天际且让万物战栗的魔龙!”
血脉稀释到极限,但还没到真正触底,而无法返祖的‘德拉戈’眼中。
此刻除了恐惧之外,更多的是绝望与一丝羡慕和嫉妒。
他所绝望的,不是因为畏惧自己儿子此刻的力量与野心。
而是绝望自己没能血脉返祖,嫉妒的自然也是对方的返祖。
凭什么血脉触底反弹的不是自己?凭什么返祖的人不是自己?
若是在年轻的时候,他自然能有与眼前‘德拉贡’一战的力量。
毕竟他也继承了那传承自‘古龙’的‘魔龙’的血脉,可就也因为一代代传承导致血脉日渐稀薄衰弱。
到了他这一代,不朽的生命也早已随血脉中越来越少的‘龙元素’一同消失,而他也开始日渐衰老,感受着原本强大无比的力量一点一点流逝。
但,身为‘魔龙’贪婪的欲望,却未曾减少过一点。
若是他混了更多‘恶魔’的血脉,那他也还能有长久的寿命与力量。
但,很显然。
有些事情,从一出生就是定好了的。
他若是血脉混入了更多‘恶魔’的部分,那便也将不再是魔龙,自然也体会不到身为魔龙的强大。
“可恶....可恶!该死的时间,该死的血脉!为什么偏偏是你这个不成器的家伙,为什么不能是我?!”
佝偻着的苍老身躯开始膨胀扭曲,意图再现自己身为‘魔龙’姿态的‘德拉戈’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但其所变成的姿态,即便身为‘魔龙’却依旧枯瘦的宛如一具,早已被掏空了所有生命的干尸骷髅。
“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我还有机会,对...我还有机会!大书库!只要活着,我迟早能炼制出‘万能药’来解决所有的问题!”
艰难地展开身后的龙翼振翅而飞,知晓自己根本无力撞破墙壁的‘德拉戈’朝着那大门直冲而去之际。
只见‘德拉贡’抬手挥出的一道斩风,就将那‘德拉戈’击落在地,令摔落至地面的他再也无力站起。
但即便如此,在这绝对的力量和死亡威胁面前,那年迈的‘德拉戈’却也还是艰难地朝着那大书库的位置爬去。
“书库.....宝藏,还有知识与力量!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的老狗一般,在地上爬行着的‘德拉戈’到死也要将大书库的钥匙,死死攥在自己的手中不愿放开。
“切,没用的老东西,早该给我让位了!”
看都没看向那死在了自己身后的‘德拉戈’一眼,此刻的‘德拉贡’正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那黄金的王座。
转过身来,坐在了那终于‘属于’他的王座之上的‘德拉贡’却也是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应该已经死在门前的‘德拉戈’却并没有留下任何的尸体,只留下了拖行的血迹。
高坐王座的‘德拉贡’却也没多想,或者说完全不在乎一般。
“区区一条丧家老犬,是死是活,逃去哪里,又有何紧要?”
他靠在王座背上,指尖随意敲击着扶手上,熔金竖瞳望着大殿高窗外依旧未能散尽血色的天空,露出了只属于胜利者的那心满意足的笑容。
虽说没能杀死,但他还是驱赶走(或者说,放逐了)那年迈无用的父亲。
杀光了家族内部的反对者,他登上王座。
以铁血与恐怖,掌管了家族残留的的一切。
然而,坐在冰冷的黄金王座上,俯瞰着空旷却依旧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大殿。
一种更深层的焦虑,开始在他心中滋生。
那是,源于他对自己血脉本质的清醒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