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后,将几人叫回来的铁面‘法芙娜’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和不容置疑的威压。
“总之,不行。”
“那么大的动静,又是喷漆改造城堡,又是大规模宴会……你以为那个老疯子是聋了还是瞎了?”
既然再怎么劝说都没用,已经以过于危险为理由,拒绝了自己要求举办的大型蛇年庆贺宴会的‘伊芙利特’此刻便也叹了口气。
随后凭借自己的记忆,找到了一处通向古堡外侧废墟平台的隐秘隘口。
推开那沉重的且布满锈蚀的铁门,一时间寒冷的且夹杂着硫磺微粒的风,就立刻吹拂起她那黑色的发丝。
眼前是‘纳拉克’地狱典型的景象:暗红扭曲的天空,龟裂的焦土,远方依稀可见蠕动的怪异影子。
天空之中,没有星辰,没有月亮,只有永恒的不祥光晕。
以及,那笼罩在每个人头上的,名为‘永夜帷幕’的屏障。
但,那又怎么样?
此刻的‘伊芙利特’仿佛毫不在意,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臂,屏息凝神。
腹部植入体的位置微微发热,与她的意志共鸣。
下一秒——
“嗤!”
伴随着龙角自眼窝之中,刺破了眼球长出,一簇明亮的赤红色火苗也从她的指尖窜起。
并非用于战斗的狂暴烈焰,而是更为凝练且可控的规格。
她回忆着平板视频里烟花的形态,努力试图调整着火焰的输出和颜色与形状。
起初是几颗略显笨拙的,直直射向暗红天幕的火流星,在高处炸开成简单的金色光团。
但很快,她找到了感觉。
体内身为【火元素妖精】血脉,对火焰的细腻掌控力与龙焰带来的龙血赋予的磅礴能量相结合。
【嗖——————————嘭!】
一道湛蓝色的火焰螺旋升空,绽放开如同开屏的孔雀尾羽般的,巨大的华丽光轮。
【噼里啪————————!】
一连串细小的、明黄色的火星被弹出,在空中连续爆开,像是模仿着‘步步高升’的挂鞭。
但很快,她便像是用尽了力气一般,身体开始摇晃。
很显然,这次的调试,将她的出力调小了太多。
她能拥有理性与自我,对火焰的掌控也堪称精湛。
但,龙血所带来对身体强度的增幅,却也近乎没有。
而就在她即将因为体力消耗过度,而要向后倒去之际。
一只令安心的大手,却扶住了她那即便强化后,却也依旧过于瘦小的身形。
抬头‘望去’之际,借助热感知来确认了对方的身形轮廓与体内的温度。
毫无疑问,此刻出现在身后扶住她的,正是先前在房间里严词拒绝了她大型庆祝请求的铁面无情的‘法芙娜’本人。
而在‘法芙娜’的身后,家族之中绝大部分的姐妹们,此刻也都汇聚于此。
该说不说,这个古堡还真是大,即便家族中这么多人都能完美容纳还显得空。
“你刚才走得太急了。”
属于‘法芙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略显冷硬的语调。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向怀里的‘伊芙利特’的位置,只是面无表情地仰头望着那片被短暂烟火照亮过的暗红天幕,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
“我只说了,不允许你把整个古堡涂成红色,搞那种规模盛大必定会惊动那老疯子的狂欢庆典。”
她顿了顿,扶着‘伊芙利特’的手微微用力,帮助她完全站稳,然后才收回手,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如果只是这种烟火秀的话.....”
她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静静等待的妹妹们,血红色的赤瞳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没问题。”
这三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道特赦令,让此刻那疲惫的‘伊芙利特’几乎要欢呼起来。
“呵呵呵……”
与此同时,一旁传来‘斯凯拉’那特有的,带着沙哑磁性的轻笑声。
她抱着双臂,斜倚在一块断裂的巨柱上,脸上满是看好戏的戏谑表情,八根蛛腿悠闲地轻轻点着地面。
“关心人家、想满足小家伙愿望就直接说嘛,这么拐弯抹角还板着张脸做什么?一点也不坦率!”
说着,她还伸出手,没大没小地拍了拍‘法芙娜’那挺直的后背,力道不小。
被拍得身体微晃的‘法芙娜’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瞪了‘斯凯拉’一眼。
毫无疑问,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明显:少废话,再啰嗦连你一块收拾。
而‘斯凯拉’则是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但还是在对方‘友善’的注视下,识趣地暂时闭上了嘴,只是笑容依旧灿烂。
“那么!”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背后的蛛腿关节,发出“咔吧”的轻响的‘斯凯拉’笑道,“在正式开始前,总得让我们的‘总导演’稍微补充点能量吧?不吃饱饭,饿着肚子可没法指挥我们干活!”
话音刚落,一向以面无表情和高效著称的‘赛帕’不知何时,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伊芙利特’身边。
她如同变魔术般,从那阴影之中端出了一盘盘还冒着袅袅白色热气的,像是元宝形状的洁白食物。
食物的香气——面食的麦香、馅料的荤素混合香气——在这充满硫磺味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而诱人。
“这个,没记错的话,是那个东方文明在类似时节会吃的食物,叫做‘饺子’的东西。”
此刻的‘赛帕’用她那平稳无波的声线解释道,同时将其中一盘和一个装着两根细长木棍的小碟递给‘伊芙利特’后补充道,“据说象征团圆和更岁,而这些?”
她拿起那两根木棍,以略显笨拙但基本正确的手法夹起一个饺子,演示了一下。
“是配套的餐具,叫筷子,用法大致是这样……夹稳,然后……”
她试图将饺子送入口中,但饺子太滑,在嘴边晃了一下,直接掉在了地上。
但‘赛帕’依旧面不改色,只是动作顿住,用那双死水般的棕色眼睛看了看那掉在了地面上的饺子,又看了看周围悄悄竖起耳朵的妹妹们。
然后,她便毫无征兆地,像是用一种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阴’的平淡语气补充道:
“……啊,好烫。”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
一时间,现场陷入了短暂且诡异的沉默。
而在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直接‘噗’地笑出了声。
紧接着,低低的笑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显然‘赛帕’这个冷面笑匠般的表现,意外地打破了刚才有些凝滞的气氛。
而她本人则依旧端着盘子,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句和她的表演没有任何关系。
很快,她带来的、明显数量足够的饺子被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并解释道,这是因为‘薇瑟’不知为何(或许是恐惧庆祝活动可能带来的后果)强烈拒绝负责烹饪,所以她只好自己去某些有稳定贸易往来的位面采购了这些速冻水饺。
然后直接在古堡某个闲置厨房里烧了水,再请‘法芙娜’喷火,帮忙完成了加热步骤……过程高效且成本可控。
“吃吧。”
将自己的那盘饺子也递给‘眼睛(龙角)’亮晶晶看着饺子的‘伊芙利特’后,将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深色大衣脱了下来的‘法芙娜’便不由分说地,将其披在了她的身上。
显然,对方身上先前那身单薄的衬裙,早在刚才变身施展火焰时,就已经彻底烧没了。
大衣几乎将‘伊芙利特’整个裹住,残留着‘法芙娜’的体温和一丝淡淡的、混合了硝烟与她房间中的古老羊皮纸的味道。
温暖,而又令人安心。
“吃完了,就有力气了。”
目光扫过,那正在尝试用筷子或干脆直接用手抓着吃饺子的妹妹们。
“等会的烟火秀……是你开口要求的庆贺,既然我们都来了。”
最后,目光落在‘伊芙利特’仰起的小脸上。
“那便做到底,做出你想要的样子。”
尽管语气依旧平淡,但即便迟钝如‘伊芙利特’却又还是感受到了,对方此刻与先前的冷漠无情状态下的某种微妙的不同。
“不要让我失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属于‘法芙娜’血红色的赤瞳,瞬间化作为了金色的竖立龙瞳。
轰————————!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磅礴威压,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猛地从她身上爆发开来!
并非针对任何人,但那纯粹的力量感,让周围所有正在吃饺子或低声交谈的妹妹们动作齐齐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呼吸。
嗤啦————————!
后背的衣物被骤然膨胀的躯体撕裂,一对宽阔巨大的漆黑蝠翼,猛然刺破束缚舒展开来。
惊人的翼展所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大片区域,翼膜在‘纳拉克’暗红天光下流动着暗沉的光泽。
伴随着传来心脏剧烈的鼓动声响,她的身形也随即开始剧烈地膨胀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断裂与重组的密集声响。
肌肉纤维如同钢丝般绞紧、拉伸、重塑,皮肤在鳞片增生下不断撕裂又瞬间愈合,伴随着细微的血液溅出又被骤然提升的体温瞬间蒸发。
过高的体温使得她周身的空气剧烈扭曲,水分被瞬间蒸腾,形成一圈环绕她不断翻滚涌动的白色灼热水汽烟雾。
蒸汽之中,那变形过程显得更加朦胧而震撼,只能隐约看到不断扩大的轮廓和那对燃烧着金光的龙瞳。
几个呼吸之间,一声低沉、威严、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龙吟,穿透蒸汽帷幕,回荡在废墟平台之上。
蒸汽倏然散开。
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那与‘德拉贡’的魔龙本体姿态近乎别无二致的漆黑魔龙。
同样覆盖着厚重如铠甲、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漆黑龙鳞,同样强健有力的四肢与锋利的利爪和獠牙,同样蜿蜒的长颈与威严的龙首,以及背后那对如今更加宽阔的龙翼。
唯一不同的,或许是那双熔金竖瞳中,少了几分‘德拉贡’的疯狂与暴虐。
属于真正魔龙的,那浩瀚如渊的恐怖龙威,此刻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
不仅是力量上的压迫,更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源自本能与灵魂上的颤栗。
平台上,几乎所有妹妹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脸色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
那是,低等生命面对更为高等存在的天然恐惧。
但与此同时,在她们的体内所流淌的,同根同源的‘海奥斯托’之血,却又在这威压下开始沸腾共鸣。
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感、兴奋感,甚至是对那股强大力量的向往与崇拜,混杂着恐惧,在胸腔中冲撞。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对‘强大’的共鸣,对‘同族顶尖掠食者’的敬畏,以及……
潜藏于‘海奥斯托’家族每个成员骨子里的,对厮杀、对力量、对征服的狂喜与渴望!
而这,还只是‘法芙娜’控制了出力,来限制了自己魔龙化后的体型大小与力量的姿态。
魔龙形态的‘法芙娜’缓缓低下头,熔金的龙瞳看向地面上那个披着她大衣,正仰头用双眼(龙角)‘望’着她,小嘴微张的‘伊芙利特’之际。
龙首所投下的阴影,自然也笼罩了小家伙。
无需言语。
用力点了点头的‘伊芙利特’像是用燃烧的斗志,将那些残余的疲惫尽数取代。
她三两口塞下剩余的饺子,随后便差点噎到而一个劲地狂捶着自己胸口。
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