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时间到了,白木将体温计从腋下拿出,眯着眼瞅水银在哪个位置。
反复几次调换位置,白木终于看见了自己的体温——41度。
完了,要寄。
白木勉强坐起身来,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让他实在做不出什么迅捷的动作——他连打开装着药片盒子的动作都重复了好几次。
差点把水杯打翻后,白木就着热水吞下了药片,然后缓慢地把自己又塞回了被窝。
这种情况,应该上医院吧。
但白木身上实在是疼得厉害,真没什么力气把自己送去医院了。
昏昏沉沉中,白木决定还是给自己的父亲打个电话。
都41度了,实在不是什么逞强的时候。
白木是个普通的樱花省男子初中生,家是单亲家庭,父亲是警察,母亲在几年前过世了。父亲很忙,尤其是最近,似乎奇奇怪怪的案件不少,如果可以的话,白木确实不想去打扰自己的父亲工作。
他将手伸出被窝,摸向手机,被冷得一哆嗦——白木突然开始感觉冷了。
勉勉强强拨通那熟悉的号码后,还没等到接通,白木就头一歪,晕了过去。
手机摔在白木脸旁。
少年那带着汗水、不健康的红以及粗重呼吸的脑袋边上,手机在显示“用户未响应”后,便陷入黑屏。
几小时后也未再度亮起。
…………
滑腻、柔软、寒冷、却莫名舒适的触感,从四肢传来。
但某种令人心悸感、如同刻在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中的莫名的恐惧感,也随之一起纠缠着心脏。
白木忽地睁开眼,随后震惊得瞳孔收缩。
她的三千青丝垂下,猩红如同宝石的瞳孔,面孔是那种淡淡的、病态的白,娇小的身躯,胸前、腰间微微的起伏与凹陷,鲜红的衣裙,更衬得那双眼睛妖艳。
是神。
这是白木的第一反应。
这惊为天人的、伟大的脸,让白木一时间忽略了她正用着一只手按在白木脑袋边、另一只手用其尖利的手指甲对准白木的胸口这样又暧昧又危险的动作。
“呜呼~”面对这惊为天人的脸,白木不由得的轻哼。
少女一愣,锋利的手指甲轻轻在白木胸口划了划。
“呜呼~~~”锋锐的气息透过单薄的病服到达白木心脏,越发虚弱的身体却因为这种感觉反倒生出些许力量,因为少女那伟大的脸、柔软的身段,无论是恐惧感、还是身体的虚弱感,统统在此化为某种……奇特的快感。
白木……簸箕了。
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少女视线下移,发现了他睡衣之下的某种起伏,那相比少年着虚弱的身体有着不匹配的神气、昂扬。
“不是,汝这有点变态了吧。”
白木害羞地双手捂脸:“我不是我没有……”
少女叹了口气,拍了拍白木胸膛,就这样轻盈地飘了起来,盘腿浮在白木身边。
那红色的衣裙以恰到好处的角度掩盖住了少女的裙下风光,露出明晃晃的、颇具肉感的大腿。
白木看到了床边不知何时被一把掀开的被子,急急忙忙拉过来给自己盖上,掩饰尴尬。
“不对啊,您哪位?为何出现在我家,还对我干这样那样的事。”白木就像是受了啥委屈一样,被子捂在身前,配上那清秀少年的面庞倒是显得楚楚可怜。
“汝这变态到还倒打一耙。”少女气鼓鼓地说道:“难道汝没发现自己发烧好了吗?”
咦?还真是。
白木四下摸了摸自己身体,那真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能上十层楼。
“这是什么原理?”白木疑惑道。毕竟41度肯定不是什么说退就退的东西。
“哼哼哼,”少女抱胸,骄傲地说道:“汝的发烧可不是什么病毒啥的,而是自身的灵力紊乱导致的。”
“额,啊?”
灵力?咱地球什么世界观来着?
白木一时间大为不解。
“然后我就帮你把紊乱的灵力整理了一下,比较多余的灵力被我吸了出来。”少女继续自顾自说着,然后又继续说着“哎呀,灵力这种东西对普通人不宜多啦”、“吸吸更健康”之类的白木听不懂的话。
虽然听不懂,但白木还是往正在高谈论阔的少女精巧的喉咙、晶莹剔透的嘴唇上瞧了一眼。
不自觉地想了些糟糕的事。
呀咩咯!邪恶的我!
白木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至脑后,说道:“也就是说,是小姐姐您救了我?”
“那是!”少女摆出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谢小姐姐出手相助。还请问小姐姐尊姓大名?”
“哼哼,”少女冷笑,漆黑的长发盖住部分脸庞,阴测测地说道:“谁告诉你我是人类了。”
我也妹说你是人啊!小姐姐是尊称!
白木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装出有些害怕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阁下是?”
“吾乃世上最凶最の恶的恶灵阿歌拉!怎样,变态小子,害怕吧,恐惧吧,在我的面前,所有危险就不再是危险——因为我就是极致的危险啊!哈哈哈哈……”
阿歌拉一边说着怪话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白木则完全懂了。
她是位自称恶灵的无害幽灵,说话方式有些奇怪的可爱少女。
“……听到我的名号,汝怎么不害怕。”阿歌拉一脸不满地看着白木。
白木愣了一下,思索几秒,随即捏着嗓子“呀”地叫了一声,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床边挪了挪。
“哈哈就是这个反应,这才正常嘛……才怪勒!”阿歌拉扑过去捏住白木脸颊就往两边扯,“吾就没有见过汝这样胆大妄为的人类啊!”
“呜呜呜呜呜呜……”
你刚救我一命啊!我究竟怎么才能对救自己一命的恩人感到害怕呢?
就在一人一鬼打闹之际,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白木这才发现自己好饿,毕竟从发烧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而且仔细看看外面的天色,都晚上了!
要知道他发觉自己发烧的时间是早上八点。
但是,这一阵肚子饿了的声音似乎并不是他一个人的……
白木以相当诡异地眼神看向阿歌拉,这位自称大恶灵的幽灵少女,刚才,肚子在叫?
你是什么品种的幽灵啊喂!
“阿歌拉小姐,您……肚子饿了?”
“才才才才才不是!我可是世界上最凶恶的恶灵,平常一口一个人类小面包,怎么可能肚子饿……”
“咕噜噜~~”
某种意义上非常适时宜的声音响起。
阿歌拉脸庞羞红,头顶冒出了水壶烧开的声音,随后一片蒸汽从她的脑袋上“彭”地一下散开。
白木看着那散开的蒸汽目瞪口呆。
不是,你真是幽灵吗?怎么还会脸红?而且为啥还有水壶烧开的音效?那个蒸汽又是怎么回事?特效?
为什么幽灵会有这种特效啊!
白木的三观正在接二连三地受到挑战。
如果说幽灵、灵力啥的,在娱乐泛滥的这个时代的白木还比较能接受,毕竟人家确实没展现出什么攻击性。
就当是自己误入灵异片场了吧。
但那团蒸汽着实没让白木绷住,年纪小小的他承受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精神重压。
他甚至能感受到一些蒸汽冷却扑在脸上的湿润感!
那玩意说不定真是一氧化二氢!
我是谁我在哪儿宇宙真理是42电子的质量9.10953×10^-28克啊巴巴巴巴巴巴巴巴……
“等等!”白木捂着脑袋,阻止了想要说些什么的阿歌拉。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白木用豁达的纯净笑容,向阿歌拉竖起大拇指。
…………
今晚窗外是细雨迷蒙的暮春的夜,从家里几处关不紧的窗户的缝隙中,沿着墙边,漏下断续的雨滴。
“吸溜~”
从窗子望出去,雨的朦胧中,整个街道仿佛都落在酣睡中,黑夜正在抚慰着那些疲劳的灵魂、那休息即将结束的怨念——明天周一。
“吸里呼噜~”
以往,它们会给白木带去更多寒意,那种一个人呆在家中、突然没事干以至于停滞下来后,某种难以言说的孤寂。
“吸溜吸溜呼噜噜噜噜~”
……本该如此。
“小变态,汝望着窗外干嘛呢?”阿歌拉一边大口吸着面条,一边睁着大眼睛看着表情有些奇怪的白木。
被打断emo时间的白木收回视线,他看见阿歌拉正非常流畅地把一大块子面条吞进肚子。
这b玩意是恶灵我吃。
虽然非常怀疑阿歌拉恶灵乃至于幽灵的身份,但白木并没有直接质问。
他将疑惑藏于心底。
毕竟无论如何,人家救了自己一命。自己起码得好好招待她。
“好吃吗?”
“还不错。”阿歌拉又夹了一大筷子。
些许暖流在白木心中流淌。
父亲的工作很忙,作为警察厅的骨干警长,他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白木很理解他。
只是,白木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和人一起吃晚饭了。
不对,阿歌拉算人吗?
嘛,不管她是不是人,和她一起吃饭的感觉不赖。
“喂!给我留点啊!”白木发现他下的一大盆面就快被阿歌拉吸溜完了。
“小气鬼!待会儿吾给汝下不就好了!”
“家里剩下的食材都被我下进去了喂!你个恶灵吃这么多干嘛?”
就这样,少年和恶灵(?)一边抢食,一边相互交换了情报。
你说为什么抢吃的排在交换情报这么重要的事的前面?
……没准儿是因为他俩真饿了?
反正,总而言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也就是说,阿歌拉在很多很多年前陷入沉睡,最近醒来,许多记忆都模糊了,唯一记得的事就是要找一个人?”
“对滴。”阿歌拉懒洋洋地飘在半空,打了个饱嗝,“吾跟那个人约好了,下次见面要把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然后吾又因为缺些灵力自由活动,就凭着直觉找灵力比较多的目标。
这不,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汝,汝也正好因为灵力紊乱需要帮助,吾就吸了些汝多余的灵力。那个词儿叫啥来着,哦,各取所需。”
阿歌拉晃着手指,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白木,“怎么样?颇具冷酷感的发言,是不是很有恶灵的感觉?”
恶不恶我不知道,灵倒是挺灵。
白木思索片刻,大幅度地点了点头,“有,太有了,恶灵味儿都要窜出来了。”
这番话让阿歌拉十分受用,她很是开心地点了点头,“嗨呀,虽然汝是个小变态,但比那家伙有眼光。当时吾对他说吾是恶灵的时候,那家伙竟然嘲笑吾,说什么‘恶不恶我不知道,灵倒是挺灵’的。真是可恶!”
白木当即就汗流浃背了。
被哄开心的阿歌拉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歌谣,一边帮着白木洗碗。
……不对,这哪儿是不知名的歌谣,这不春日影吗?
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go批白木,一下子就认出了阿歌拉在哼什么。
这是一部名为《回不去的苦拉西库》的大型晚间档都市喜剧的主题曲,描述了多位乐队少女之间“激烈”、“禁忌、“x乱”的情感经历,因为是18禁所以是晚间档。
但口碑颇好,在特定人群之间广为流传。
她这个刚醒的古代恶灵咋知道这玩意的?
“阿歌拉小姐,您哼的歌是谁教你的呀?”白木试探性地问道。
“就是那家伙啊!当时我经常听他哼这个歌,自然而然就记住了。”
原来如此。
才怪勒!
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其实,阿歌拉小姐,这首歌有些像是来自这个时代的某个电视剧的主题曲。”白木有些不确定,万一只是调子像,实际上不是呢?
“哦?快带吾看看!”阿歌拉立即来了兴趣。
看她上钩,白木带着她做到电视跟前。
“等等啊,我记得我存了来着。”
阿歌拉一脸期待。
白木刚打开电视,还没等他操作什么,一幅画面就呈现在了电视上。
模模糊糊、如同录像带一般的画质中,勾勒出了一片昏暗的森林,以及其中的一口枯井。
不是,难道说?
一双苍白的手突然扒拉在枯井边上,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被遮盖着面部的女人。
她爬出枯井,一步一步向“外面”爬来。
很快,她的一只手就伸出到了电视机外。
好典的出场!
与其说是典,不如说是一比一复刻了!
虽然在吐槽,但那种非人感、异常感已经阴冷感,暴力地攥紧了白木的心脏。
并非心理暗示的恐惧,而是人在面对危险时的警报!
“鬼呀!”还没等白木尖叫,阿歌拉就惊叫着躲在了白木身后。
你是恶灵吗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