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吾朗打开收音机播放早间新闻,往杯子里倒上热水,咖啡的声音和音乐的香气把早起的疲倦一扫而空。旁边的面包机也正巧发出声响向世界宣告自己完成了工作。
东野把微波炉里热好的牛奶取出,放到桌子对面女儿的位置上,再把刚做好的煎鸡蛋摆盘,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后,给女儿打电话。滴滴声持续了一会之后是拒绝接听回应,同时从头顶传来小鹿般躁动的脚步声,东野则是举起咖啡杯,小尝一口。
真是个平静的早晨。
自从上次东云和他们说过要和监护人碰头三方会谈之后,已经过去三天了,虽然距离约定的最后期限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但是这些天东野都尽可能推掉工作少加班,增加自己的和女儿接触的时间,期待着女儿站在自己面前一字一顿地向自己坦白一切的那个瞬间,但是光的表现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光衣衫不整地从楼梯上冲下来,接着完全不顾仪态地坐在东野对面,狼吞虎咽。看到光这幅样子,东野觉得自己是时候履行作为父亲的义务了。
“早上好,光。”
东野的主动开口吓了光一跳,她抬起头来,和东野颜色一致的瞳孔中流露出疑惑,随后敲着自己的胸口回话。
“早上好……父亲。”
全程避开了东野的眼神。
“慢着点,没人和你抢,别忘了喝牛奶。想要长得高必须得喝牛奶。”
“是是是……”
光随口回答,仰起头把杯中牛奶一饮而尽,跳下餐桌后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从冰箱里取出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东野连忙劝阻。
“那是冷的,直接喝对胃不好。”
光没有回答,直接略过东野噼里啪啦跑到玄关。
东野摇了摇头,拿起沙发上女儿的书包,也走向玄关。
女儿已经穿好了鞋,正把校服的披风往身上套,东野叹了口气,放下包,走上前去抓住披风的绳结,开始整理。
“?!”
感受到披风被抓住之后,光猛地一颤,随后静静站在原地,等待东野结束。
“披风的绳结你要么就提前准备好,要么就每天都完全拆开第二天重新打,拆一半留一半的话就会像现在这样。”
东野的手指轻轻拂过女儿制服的领口,把最后一处褶皱抚平。动作很轻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艺术品。光则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投向他背后被晨光嵌上金边的衣柜。
东野的指尖传来记忆的温度——那是光第一次穿上制服的情景。小小的身影站在玄关,笨拙地系着蝴蝶结,脸上带着稚气却认真的表情,真不知道像谁。
“好了,可别忘了带什么东西。"
吾朗轻声说着收回手。光转过身,披风后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的身影与妻子年轻时的身影重叠,却又如此不同。她的举手投足间,尽是母亲年轻的影子。
就在光打算步行到车站的时候,东野从背后叫住了她。
“今天还有时间,我开车送你吧。”
东野吾朗握着方向盘,余光不时通过后视镜瞥向坐在后座上的女儿。光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耳机线垂落在制服裙上,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轻轻摇摆。
"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吾朗打破沉默,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光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手指依然在屏幕上滑动。
看到女儿的反应,东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试图寻找新的话题。
"今天有体育课吗?"
"嗯。"
"体操服和水杯带了吗?"
"带了。"
对话像断了线的风筝,还没起飞就坠落。东野不由得想起想起光小时候,总是说个不停,从学校趣事到同学八卦,仿佛要把一天的经历都倒进自己脑子里。
而现在,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
光的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划动,仿佛在与另一个世界对话。东野只是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玻璃罩外的观察者,近在咫尺但却又触不可及。
学校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光已经提前解开了安全带。车子还未停稳,她就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下午我尽量来接你,记得。"
东野回头看向女儿。
"不用,我和同学一起坐车。"
光推开车门,披风末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为什么事到如今才……”
没有听到女儿的嘟囔,东野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一模一样的制服中,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听过一句话:"孩子长大了,就像握在手中的沙子,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引擎重新启动,东野调转车头,迈向自己作为成年人的一天。
迷迷糊糊又到了傍晚,恍惚间听到手机提示音之后东野猛地清醒过来,兴冲冲拿起手机一看。
是银行的消息。
没有细看,失望的东野把手机扔在一边,重新做回电脑前,尝试集中精神重新投入工作。但是断掉的线半天就是接不上,东野叹了口气,走出办公室,决定去便利店买点喝的。
这个时间点便利店里还有不少其他公司的人,没有在意,东野走到饮料区,拿上自己要喝的果汁之后,又给办公室的同事拿了几罐咖啡。
掂着满满当当一个大袋子,东野站在队伍的最末尾,看着高处电视里的新闻出神。
是自己操之过急了吗?虽然魔法少女三方会谈是必须的,但是在这个和平年代入队3个月内完成就行,现在就提出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早了?果然应该稍微迟一点吗?
“排队的那位——”
不,不能太迟,好不容易和女儿的关系有了改善,就应该趁热打铁,不能坐失良机。
“东野先生——”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东野才缓过神来,快步走向柜台。
“东野先生,是太累了吗?”
万灯一边熟练地扫码,一边和东野搭话。
“不,不过稍微走了走神,抱歉。”
听到这句话,万灯笑了。
“这有什么要道歉的啊,该道歉的是我才对,不好意思在店里直接叫了你的姓氏。”
“有什么问题吗?山下?”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和万灯相处的时候,东野总是非常放松。
“说回来东野先生你现在有空吗?”
听到万灯的话,东野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塑料袋。
“五分钟的话没问题?”
“没问题,那么麻烦和我到这里来,我有话要说。”
万灯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打开柜台旁边的门,带着东野走进一个小房间。
“那么,你要说的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