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风卷着碎石呼啸，林无涯跄着扶着冰冷的岩壁，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染透了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
四周被四个筑基修士团团围住，他们盯着林无涯，目光中带着惊惧，一个练气巅峰的修士居然靠着微末伎俩杀了他们两个筑基期的同门。
为首的修士语气阴恻：“林无涯，你身上的那本功法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个全尸，不然让你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林无涯一介白身，筋骨具断，却连夜下了山，如此，有心之人不免关注一二，由是发现林无涯一朝更是达到了练气巅峰，因此布下杀阵，劫杀林无涯。
狮子博兔尚需全力，此为修仙界的常识，而后出动6个筑基期，却仍被这小子反杀两个。
不由得杀意更重。
林无涯此时已是油进灯枯，想起那日附于身上的身影，不由得生出惭愧之情，他并不怨眼前伏杀之人，弱肉强食，本是天理。
唯愧于此身，想师父不惜消耗大量魔力，为他修补静脉，更是传他通天功法，本是天下一等一的恩情，可他却落至如此险境，不能为师父扫清她所厌恶之人。
罡风愈发猛烈，吹得他的粗布道袍猎猎作响，也吹得那四个修士的笑声愈发刺耳。
林无涯不由得生出决死之意。
而后他听见温寒烟嗤笑的声音，如碎冰击玉。
林无涯喉间发紧，心中悲笑：“师父你醒了，无涯要食言了，不能为师父扫清仇敌了。”
回应他的是漫天的魔气，带着清冽的寒意。
魔气落定的刹那，一道纤细的人影，缓缓伫立在林无涯身前，白发如瀑，垂落至腰际，被罡风拂动，似初雪漫舞。
“阁下何许人也？！”
一瞬间的气息，压得四人气息一滞，方才的嚣张与贪婪，尽数僵在脸上。
“硕鼠之辈，安敢染指我的徒弟。”
下一刻，魔气成网撕碎了四人。
林无涯目光灼灼，只觉得眼前之人美的异常。
温寒烟微微抬眸，眸色似寒潭映月，清泠中藏着彻骨的寒意。下一刻，一股杀意笼罩在林无涯身上，压得林无涯喘不过气。
“师……父？”
温寒烟慢慢走进林无涯，一双莹白如玉的手缓缓抬起，随后放到林无涯脸上，如寒玉沁肤，瞬间让林无涯浑身一怔。
“林无涯……”温寒烟凑近林无涯的脸，四目相对，似乎是想要看穿林无涯。
半晌，温寒烟的身影消散在了林无涯面前，只留下一道似初雪般的冷意：“你只能是我的。”
良久，林无涯心才恢复平静。
……
林无涯自是知道温寒烟对他的态度不一般，不像是师徒，也不像是爱，更不像是纯粹的恨。像是夹杂着很多情绪，如墨一般的浓重。
但他刚穿越不久，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此人会对他有这样的情绪。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温寒烟传他功法，解他之围，给了他通天的路，便是有一天取走了，也不虚此生。
若是还能……
“林无涯！”温寒烟在戒指中冷哼：“管好你的思想。”
林无涯无奈，这思绪岂是他能管就管的了的，想着，看到了前方四具尸体，走上前去，顺手摸走了他们的储物袋，随后一道术法，将所有的尸体打了个粉碎，连渣子都被他收到了储物袋中。
作为穿越者，这是必备常识。
温寒烟自是知道林无涯在想什么，林无涯身上的功夫和她所修本就出自夫妻功夫，心意相通本就是功法之根，只是温寒烟本身实力高强，虽然此刻只是灵魂体，但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林无涯所能比的。
因此单方面屏蔽了林无涯对温寒烟的感知。
不过这份探知并不全面，时而能听见，时而听不见，盖因两人感情关系并不和谐，弗如那对夫妻远甚。
虽然知道林无涯并不是墨守成规的人，也知道自己态度并不像是纯粹的师父，只是真看清了林无涯心中所想，温寒烟也不能当作无事发生。
她要的只是一把刀，这把刀只能杀向敌人，而不是对准自己。
……
下了山，林无涯只觉得心情开阔了很多，回想穿越而来的憋屈，此时算是第一次扬眉吐气，作为一名修士，在修仙界有了立足之身。
山下有一国，名曰齐。
林无涯穿越而来便是齐国洛都之人，靠着一点小巧思，在街上开了个馄饨铺，本打算娶一房妻子，一房小妾，从容走完一生。不曾想，一日见天空之中，剑气划破云霄，绵延数千里，由是发觉此间竟有修士的存在。
心生向往，一股难以抑制的悸动从心底翻涌而出。
比起平淡无奇、朝生暮死、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控的凡人生活，他更想踏上那修仙之路。凡人终其一生也逃不过生老病死，终究会化为尘土，那种不甘，对力量的渴望，对长生的执念，几乎一瞬间就摧毁了林无涯长久以来的想法。
为此，他变卖家产，只身到处环游，只为一探仙山洞府，终有一日，他寻了个机会，上了山。
只是一来他并无资源，二来修仙资质也不突出，若不是自身皮相不错，恐怕连杂役都没得做。
成也皮相，败也皮相，后有一天，被大师姐相中，反倒成了有心之人眼中的顽石，被打碎筋骨扔到杂役房等死。若非温寒烟恐怕此时已经成了枯骨一具。
想着，自身已有通天功法，潜心修炼才是真，因此决定返回洛都，隐姓埋名于闹市之中。为何不选择山林灵气充裕之地，一是因为他刚杀了六个筑基修士，闹市之中人多混杂，不容易被找到，二来就是山林之间，妖兽不知几何，过于危险。
于是，林无涯向着洛都方向前进。
……
温寒烟于戒中观林无涯所想，思绪渐渐放飞。前世此时此刻，她尚在街边乞食，作为一个孤儿，她尝尽了人间酸楚，有好事者，常有发泄不平之人对她拳打脚踢，她也只能忍受。
春寒料峭之时，她躲在大户人家的茅草棚，天不亮就要离开；寒冬腊月之时，更是冻得瑟瑟发抖，偷的一件衣服便开心不已。有朝一日也不过是想着能吃一口热饭，想着能多活一个月。
林无涯所受苦难与她相比又何曾一提，虽知人世间苦难人何苦为难苦难人，但温寒烟心中仍未免生出嫉恨之心。
便如无字玉碑，同行人皆悟：“天理昭昭，人间正道。”
只有她所悟：“形虫蝼蚁，也敢妄想天命？”
温寒烟不甘心，因此取了《惊鸿》之名。第一句便改成了“生而有翼，岂能匍匐前行，行虫蝼蚁。”
而后数年，修为不得存进，于是温寒烟认命了。
她就是一个低贱之人，就是一个狗杂种，认可了无字玉碑对她的评价。回想在传授林无涯功法时的心思，未免也抱着几分想看看同样遭遇苦难的林无涯是何姿态。
如今看来，低贱的也只有她一个罢了。
不过不要紧，只要林无涯在她手中就行了。
此人成就非凡，命格特殊，必有所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