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林无涯喊了三声，都没有得到温寒烟回应，只能熄下念头。
“千心石……可向管事阁问问。”
管事阁，乃蓝海城中仙人所设，用以帮助散修的机构。
或寻仙问道，或结交同修，或交换仙材灵药，凡修仙者所需的琐碎诸事，皆可在此寻得头绪。
……
温寒烟自是听到了谢灵汐所说之言，然心中对纠葛一词着实厌恶，虽对此人手中蕴魂草有所图，但平生最恶身不由己。
何为魔修？修仙界对此有所争论，一言：为情所困，或心魔缠身，行事乖张，无所顾忌；二言：天生真魔，一心向道无利不起早；三言：逆道而行，以己心代天心，不循礼法，不敬天地，纵意而为。
前世，温寒烟是第一种，这一世自是不愿再步前尘。
卦者，查定数之事。
卜卦者无故不可平地放矢，否则有失天命。
况此人为谢灵汐，亦是精才绝艳之辈，温寒烟自是不疑，因此不愿与之沾染因果。
……
“千心石？”
管事阁看店的门徒抬眼扫视了一眼林无涯。
此人周身气息尚浅，然身姿挺拔，虽着一身素色黑衣，不似名门弟子那般锦袍加身，却无半分卑怯之态，更无倨傲之色。
不由得平添了几分好感。
齐国虽地狭，散修亦有数十千，除寥寥几百人，皆是以机缘二字踏上仙途。一朝得了势，或恃修为而骄纵，或谨小慎微，于凡人二言，皆有倨傲之色。
管事阁以凡人为主，是碧海长翁的命令。其间或有考量之色，若自恃修为，轻贱凡俗，纵使踏入仙途，亦不过是空有一身法力的狂徒，道基虚浮，终难走远。
如此林无涯反倒得了眼缘。
“千心石，近来确实有一批，乃是一海外散修偶然间所得，欲换一粒筑基丹。”
“三月三日之前，若您可拿出等价之物，此石便归您。若是不能，届时自会有其他修士前来换取，老朽也无能为力。”
筑基丹。
林无涯步入仙途不过了了数天，安能拿得出。
然林无涯并未声张，反言：“待明日，我来此处交换。”
……
温寒烟不由得心生好奇，林无涯一无长物，二无灵石。
修仙资粮：财侣法地，其无一占有，为何能这般自信能拿出？
只见林无涯走到修士常聚集的茶楼。
而后环视左右，轻轻地打量茶楼中的众修士。
莫不是想黑吃黑？温寒烟眼中闪过兴味，像是抓住了小辫子，回想前世林无涯光风霁月的表现，再看如今这副似要铤而走险的模样，心底竟泛起一丝莫名的快意。
谁知林无涯看了一会儿，反而扭头离开了。
倒叫温寒烟愈发感兴趣，想知道林无涯一天之内怎么才能拿出那一枚珍贵的筑基丹。
须知人无信，则不立。既然已经向管事阁提交了承诺，便一定要遵守，否则在这偌大的散修城中可混不下去。
林无涯并未再寻其他修士聚集之地，反倒一路行至蓝海城边缘的一处僻静巷弄。
巷中摆着数个小摊，多是些低阶修士置换杂物、兜售粗浅功法之处，鱼龙混杂。
他在一处无人问津的旧书摊前停下，目光扫过堆得杂乱的泛黄古籍，在一册残破卷轴上顿住。
温寒烟顺着他的目光扫去。
那卷轴灵气微弱，品相不堪，旁人瞧着只当是废纸一堆。便是她看着也只不过是练气期的垃圾。
温寒烟眉梢微挑，心中疑窦更甚。
难不成他想凭这破烂玩意儿，去换一枚筑基丹？
下一刻，林无涯对着摊主说了几句，便用几枚银子换走了这卷轴。
不同于上层修士，低阶修士并无太多接触灵石的手段，相反凡俗的银子仍在使用，不少成家立业的低阶修士因资粮问题已经放弃了更进一步追寻仙途的想法。
林无涯并未打开卷轴，又向着杂货店走去。
在杂货店内买了个精美木盒，将卷轴小心装好。
而后再次返回茶楼。
在温寒烟好奇的目光中，靠近了一个体型微胖的修士。
练气修为。
温寒烟扫了眼，并未看出此人有何特殊之处，只是依稀觉得此人似乎过于富态了，但修士而言，富态本无错。
她听见林无涯对着那个胖修士低声：“王兄，此物乃我偶然间于山林墓地所得，不知您是否有意？愿意借一步说话？”
莫不是这般说辞，能骗得了人？温寒烟有些失望。
谁料，这个胖修士竟真的被林无涯叫出去了。
至一处角落。
林无涯低声将宝盒拿出打开，露出里面的残破卷轴：“练气功法。”
在温寒烟的惊讶中，这桩看似荒唐的交易，最终以两颗下品灵石落幕。
……
待胖修士走后，林无涯摸着手中的两颗下品灵石叹息：“王兄，你还是太年轻了。”
“机缘二字又哪有那么容易能获得。”
其实林无涯之所以盯上胖修士，无非就是那个胖修士在闲聊之时总是谈及机遇二字，故而被林无涯注意到。
想起之前路上看到的小摊，不由得起了念头。
林无涯穿越前是个商人，故而对货物的买卖，对于人所欲之物有着敏感的感知。
“要加速了。”
想起温寒烟疲惫的神情，林无涯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穿越而来，林无涯未曾有一天敢松懈，靠着一点微末手艺，才从乞丐一路混到馄饨店老板，又不远万里寻找仙迹，路上不曾有一人为他伸出援手。
只有温寒烟……
林无涯按捺下心中的思绪，继续开始自己的交易之旅。
寻常坊市之中，低阶杂物遍地，可真正能溢价卖出的宝贝，少之又少。
林无涯却像是早有定计，目光精准地扫过一个个摊位，专挑那些灵气驳杂、无人问津的残片、碎玉、枯根入手。
幸好之前温寒烟教过他认这些东西，给了他引经据典的话术，否则即使要卖，也卖不出溢价空间。
他出手极快，几枚灵石或碎银便换来一堆旁人眼中的破烂，转身又寻到另一处修士聚集的角落，专找那些急于炼丹、炼器，或急于求取仙缘的散修。
一直到第二天凌晨，两颗下品灵石，竟在他手中辗转数次，滚雪球一般，越变越多。
“对不住了，各位。”
“家师，还在等我。”
……
温寒烟心头微震。
前世温寒烟第一次见到林无涯的时候。
林无涯一身风骨，在各大仙族之间流转，举止谈话之间是温寒烟羡慕不来的洒脱。
未曾想此刻竟见到了林无涯的另一面。
“若是自己……”温寒烟美目中闪过黯然：“恐怕就只能想到偷和抢了。”
“林无涯……”
温寒烟将这个名字在嘴中揉碎了，唇齿间竟泛起一丝微涩。
